凡煙小說

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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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訓狗

訓狗

“鈴木,那以後理奈就交給你了。”

遲原久間嘆了口氣,聲音略帶沙啞。

“是,請伯父伯母放心。”

不同於面對遲原理奈的不正經,鈴木智久正襟危坐,向對面的遲原久間和遲原雅子深深地鞠躬,無一不表示著他的嚴肅和認真。

遲原久間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對遲原理奈說道:“理奈,你帶著鈴木走走。”

“是,父親。”

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站起身來,離開了會客室,往後花園走去。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滿天霞光照射著大地,落下一層層金黃的光圈,點點碎金。偌大的畫布上,自帶的蔚藍色與橘紅色交錯輝映,在邊界處暈染開來。

“理奈。”

倏然,鈴木智久喊了遲原理奈一句,她轉過身來,夕陽的餘暉照在遲原理奈的臉龐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沒有來過這裏,甚至和你不認識,我又是從哪裏知道關於你的一切?”

遲原理奈的心思被直接點破,她似是不解地看向鈴木智久,眉眼冷冷。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關註著你,關註著你們,因為這裏有我所羨慕的一切。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兄弟姐妹,只有我自己。”

“有時候我在想,為什麽他們這樣厭惡我還是要把我生下來,這到底是在折磨我還是他們自己?直到遇見你,理奈,我的生命才有了意義。”

“我不想傷害你,不想強迫你,但是我實在太害怕失去你。以後,你不想做什麽,就不用做什麽。你可以成為小提琴家,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

鈴木智久一瞬間哽咽住了,他的脊背隨著說話時隱約的哭腔而輕輕地顫抖著。

“只是,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他哭了。

遲原理奈簡直始料未及,實際上她的思緒飄飄忽忽,像斷了線的風箏在天空中隨著風的動作而上下浮沈。

鈴木智久直接向她攤牌了。

如賭場裏孤註一擲的人,把所有的砝碼擺上賭桌,去除了所有虛張聲勢的假話,赤裸裸地站在那裏,只為了求她的一個心軟。

可是,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之間註定是一場死局。

遲原理奈直直地註視著鈴木智久,看他眼圈泛紅,看他鼻翼微縮,看他滑下來的淚。

“我不知道。”

她嘴唇抿著,指尖溫度盡失。話語輕飄飄的,擊不起什麽波濤。

“你有你的難言之隱,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從出生下來,我就要經歷這一切?明明我不需要你們給予我的,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遲原理奈凝神望了鈴木智久片刻,爾後清清淡淡地一笑。

如果她還是花崎理奈,這一切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

鈴木智久看出了遲原理奈的心思,他知道遲原理奈和他訂婚不過是權宜之策。而鈴木智久並不想要在一年後和遲原理奈解除婚約,所以才會選擇坦白。

換句話說,鈴木智久現在的示弱又何嘗不是一種計謀?

鈴木智久錯愕地擡眼,與遲原理奈的眼神相撞。

“要想不被拋棄,就要有誠意。”

遲原理奈的手指擦過鈴木智久的臉龐,只那一刻,就很快收回了手。

既然這是鈴木智久自己的選擇,遲原理奈自然不會拒絕。

看著遲原理奈離去的背影,鈴木智久伸手觸上剛剛被遲原理奈碰到的地方,仿佛還在發燙,怔怔地出神。

他敏銳地察覺到,遲原理奈發生了變化。

說不上來好,也算不得壞。

只是讓鈴木智久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不安。

等到走出鈴木智久的視線外,遲原理奈才撐著周邊的欄桿,調整著呼吸。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臉上泛起一抹笑意。

鈴木智久這步棋,走對了。

之前鈴木智久表露出來的占有欲和霸道,不過是一個害怕失去玩具的小孩在面對危機的時候,張牙舞爪的正常反應。

實則,鈴木智久很清楚,他完全沒有勝算。

在這場較量中,鈴木智久看似處於上位者的地位,卻一直被遲原理奈牽制著走。

他不平,他憤怒,他害怕。

可是最後不還是以鈴木智久自己向遲原理奈坦白而告終?

鈴木智久缺愛。

這是遲原理奈一直以來的猜測,從她見到鈴木智久的第一面開始,遲原理奈就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隱藏在鈴木智久面具下的脆弱。

如若不是這樣,鈴木智久不至於因為遲原理奈拒絕了他跳舞的邀約就直接拿血作為威脅,亮出了他的底牌。

如若不是這樣,鈴木智久不至於拿高倉龍一和遲原理奈做交換,換取三次約會的機會,並且每一次都要再三聲明。

如若不是這樣,鈴木智久不至於在看到跡部景吾向遲原理奈求婚後方寸大亂,徹底撕去了偽裝,露出他的真面目。

遲原理奈一開始還疑心,這不過是鈴木智久在商場周旋久了留下的通病,遇到拿捏不住的難題,只會想盡辦法用利益去作交易。

但是,高倉龍一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肯定了遲原理奈原先的猜想。

目睹跡部景吾向遲原理奈求婚之後,鈴木智久的狀態就不太穩定。遲原理奈對他冷眼相待,卻又把他帶回遲原家。

遲原理奈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就能讓鈴木智久暗自抓狂,整日胡思亂想。

所以,鈴木智久的坦白在遲原理奈的意料之中。只是,遲原理奈沒有想過,它會來的那麽突然,那麽急切,來勢洶洶。

遲原理奈不懂。

他們口口聲聲說愛,卻只是想要把她留在他們身邊。他們總有無數種理由去乞求她留下,但也有無數種手段去逼迫她做出選擇。

看似良善,實則殘忍。

以受害者的語氣訴說著加害者的殘暴。

遲原理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遭遇這一切,他們有屬於自己的苦衷,那遲原理奈又是因為什麽會遇見他們?

鈴木智久沒有父母的愛,難道這就是他想要從遲原理奈這裏掠奪的緣由嗎?

這個世界簡直糟糕透了。

即便如此,遲原理奈也不會放棄她的抗爭,放棄她的追求。

遲原理奈略微收回放飛的思緒,轉而思索起之後的事情。

鈴木智久已經解決了,那還剩下佐藤木也。

北川龍希?

無論佐藤木也的身上有什麽疑點,遲原理奈都會一一把它們搞清楚。

一,二,三……

遲原理奈雙目微瞇,低垂的睫毛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調。

不遠處,一陣節奏錯亂的腳步聲傳來,砸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悶沈沈的。

直到鈴木智久距離遲原理奈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遲原理奈才故作驚訝地轉過身去,神色晦暗不明。

鈴木智久喘著氣,臉上的淚水已經風幹,但眼尾的泛紅還沒有徹底消去。一雙明亮的桃花眼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幹澀而荒寂。

“我答應你。”

看著眼前的人,鈴木智久目光灼灼,終於松了口。

“我答應你,一年後我們就解除婚約。”

遲原理奈眉眼彎彎,整張臉都透露出舒坦的笑意,應聲說好。

“走吧,晚飯應該要做好了。”

“嗯。”

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一前一後地走著,晚風溫柔似水,夾雜著鮮花和青草的芳香,順著耳廓、發絲而下,漸漸包裹著整個身體。

回到屋內的時候,恰好要用飯,於是兩人就一一坐下。餐桌間,遲原久間和遲原雅子保持著恰好的距離,盡量照顧著鈴木智久的口味和感受。鈴木智久也做足了姿態,謙卑恭順,和正常的小輩一樣守禮。

一頓飯下來,倒是賓主盡歡。

結束後,遲原家又留了鈴木智久說了一會話,只是到了一定的時間鈴木智久也是要走的。初次拜訪,沒有特殊情況,即使是訂婚的夫婦之間也不能隨意留宿,否則會落個不守禮節的話頭。

自從回到冰帝之後,要是遲原家沒有什麽事情,遲原理奈都是住在花崎家的。這次帶鈴木智久回遲原家,遲原理奈想了想還是決定今晚待在遲原家不走好了,以免多生事端。

遲原理奈把鈴木智久送到大門處,鈴木家的轎車已經在此處等待多時。

“理奈……”

鈴木智久欲言又止,站在車旁對著遲原理奈喊道,話語中包含著一股繾綣的意味,仿佛理奈這個名字藏在深處,被鈴木智久反覆含著。

“智久”遲原理奈眸光明亮,柔聲問道,“你和佐藤君認識?”

認識?

鈴木智久幾乎是立刻僵住了,死死地被釘在原地,喉嚨裏也使不上勁,只能聽到風聲呼嘯的聲音。

遲原理奈看他的反應,自然是明白了過來,也不再等他的回答。

“別做讓我不高興的事情,智久。”

“我知道了。”

鈴木智久張了張嘴,勉強擠出幾個字,心裏直發慌。

面對遲原理奈,鈴木智久第一次有了被看穿的感覺。

她的笑,她的示好,她的請求……

都是明碼標價的。

可是,鈴木智久根本無法抵抗,只要遲原理奈對著他勾勾手,鈴木智久就會不由自主地點頭答應。

沒辦法,鈴木智久太渴望了。

飲鴆止渴。

可侵入骨髓的毒,在日積月累中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一種癮病。生理上的快感已經占據了鈴木智久的大腦,讓他的理智徹底失控,為之屈服。

遲原理奈晃了晃手,接下來卻沒有其他的動作。

鈴木智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服從地低下身,任由她的手落在頭發上,揉了揉。

“乖。”

最後,遲原理奈拍了拍鈴木智久的肩膀,笑意盈盈。

車裏的司機看著這幅怪異的場面直接傻了眼,索性收回目光盯著手裏的方向盤發呆,心裏卻實在忍不住去想剛剛的畫面。

遲原小姐對著鈴木少爺的行為,和訓狗無異。

難道現在年輕人的感情都是這樣?

司機又往那個方向看去,卻聽到車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

“回家。”

鈴木智久揉了揉眉心,閉眼靠在椅背上休憩。

“是,少爺。”

司機趕緊收了心思,專註地開始開車。

遲原理奈垂下排扇般的羽睫,往遲原家裏走去。

一把雙刃劍。

他們既然能把愛和喜歡當作借口,遲原理奈又怎麽不能利用這個來讓他們聽話?

畢竟,這個游戲單方面可不好玩,雙向互動才有意思。

遲原理奈低頭看了看還有餘溫的掌心,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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