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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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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奸商

從常宅離開後,穆朝朝有些心神不寧。倒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而是因為常老先生最後同她聊起的一件事,是有關江家二少爺江柏歸的事。

原是不想與他再有牽扯,可自小受到江家恩養的穆朝朝,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江家的人誤入歧途。

常宅與江家藥鋪只相隔一條街巷的距離,穆朝朝讓雙慶等在車裏,自己一個人走到藥鋪去。藥鋪的夥計掌櫃還是穆朝朝挑大梁時親自物色的那幾位,當他們見到穆朝朝進門,全都驚喜地迎了出來。關於她與周懷年在一起的事兒,這裏沒有人是不知道的,但他們對她依舊如從前那般熟絡而帶有敬意,這不免讓人心生暖意。由此也能看出,穆朝朝在為人處事上的寬厚和圓融。

與大夥兒一番短暫的寒暄後,江柏歸也恰好來了。他看到穆朝朝,先是一楞,而後故作自然地與她打招呼:“大嫂,過來了?”

他仍叫她“大嫂”,她便不用多想地也喚了他一聲“二弟”。好像一切都沒變,還是與從前一樣,起碼這樣的表象會讓穆朝朝感到稍微自在一些。

江柏歸一來,其餘人便都散開,各歸各位,各司其職。穆朝朝環顧了一下整間店鋪,也似寒暄地說了一句:“藥鋪被你打理得挺好的。”

江柏歸輕聲嘆笑了一下,而後直截了當地問道:“來藥鋪,是找我?”

穆朝朝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減淡了一些。

江柏歸手勢往前,做了個“請”,“去後堂吧,坐著聊。”

“好。”穆朝朝頷首,順從地跟他進去。

後堂,穆朝朝原來那間用來辦公的小屋,如今已是歸屬江柏歸。她四下掃看了一眼,不論是裝潢還是擺設,都與她在時一樣,幾乎沒有什麽變化。盡管,這裏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不過如今她只能算是個“客”。

還沒等那縷失落蔓延,夥計的茶水已經遞了上來。

“天冷了,喝點陳皮普洱吧。”江柏歸說著,自己先就著杯沿飲了一小口。

陳皮是店裏就有的五十年以上的新會陳皮,穆朝朝只聞味兒便知曉。只是她在心中不由輕嘆,原先這上等的稀有陳皮,她是一點都舍不得拿出來自飲的,而現今江柏歸這般,讓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手裏的茶沒飲,她便放到了一旁。

江柏歸見她放下茶盞,便也不再用了,擡頭看她。

“這些日子都挺好的?”江柏歸當知自己問的是一句多餘的話,她過得好不好,即便不聽外面那些風傳,也能從她當下的氣色中看出。

穆朝朝點頭,也問他:“你呢?和弟妹都挺好吧?”

江柏歸牽了牽嘴角,笑得有些僵硬,“過日子,有什麽好不好的。”

穆朝朝又是點頭,斟酌了一會兒,才又說道:“生意上有什麽難處麽?若是有,你可以來找我,我幫你想辦法。”

話聽到這兒,江柏歸便已經猜出了她的來意。他冷冷地笑了一聲,對穆朝朝說道:“你的辦法就是找周懷年麽?”

穆朝朝心裏一顫,避來避去,最後他還是要說到周懷年身上。

“我也可以幫你。”她態度明確道:“從前在藥鋪的時候,我也認識了一些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引薦。還有一些別的事,你也可以找我商量。只要你……”

“只要我什麽?”江柏歸搶過她的話來,“只要我不找日本人?”

穆朝朝怔了一下,沒想到他倒比她直接。那麽好,這也省去了她拐彎抹角地試探,“對。只要你別與那些日本人產生牽連。”

江柏歸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而後笑著搖頭,“大嫂,你不覺得自己特別不講理麽?憑什麽周懷年能與日本人勾肩搭背,我卻不能與日本人產生牽連呢?”

“他沒有。”穆朝朝的話頓住,她對這件事不能解釋過多,所以只能再將話鋒又轉到江柏歸的身上,“原先你只是一個學生,還知道什麽是黑,什麽是白。為何現在從商後,卻像變了一個人?柏歸,你就老老實實地做生意不行嗎?為什麽非要招惹上日本人?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你與他們有瓜葛,就不怕有什麽後果嗎?”

她的句句逼問,使江柏心裏的怒火正在一點點地攢積。他緊鎖著眉頭,手指在杯盞上漸漸發力,“你也說了,如今我是商人,商人就得結交有利於自己的人,做一切有利於自己的事。對了,你問我為何變成現在這樣,那還得歸功於周老板才是。我得多多向他學習,學習他不僅在生意上能夠唯利是圖,還在感情之事上無所不用其極,為了得到一個女人,苦心謀劃,不惜犧牲別人的幸福,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到頭來呢,受害的人成了十惡不赦,他在你心裏卻還是白璧無瑕,是嗎!”杯底重重地被砸在桌上,杯裏的茶水濺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紅的卻是他的眼眶。

穆朝朝被他這番話懾住了,她盯著他迅速密織起紅血絲的眼球怔怔地看,“你什麽意思?周懷年……他到底做什麽了?”

*

周懷年今日不出門,在她的小公館裏待客,來人是顧堯——軍統局的副局長,與周懷年一同蹲過大獄的把兄弟。周懷年能在這裏同他會面,足見二人的情誼。

顧堯事忙,上門來找,必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與他說。一杯茶剛上,顧堯便單刀直入,“北邊戰事已起,上海的形勢也難預料。委員長的意思是,你能走則走,政府這邊會給你鼎力支持。當然,這也是我的意思,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兩架飛機,飛香港,你攜上你那幾位家眷,裏頭的位子都還有富餘。到了香港,我也會找人替你安排妥當。房子是現成的,雖不比你的周公館大,但也比你這小公館強。”

“這公館不是我的。”周懷年打岔。

“咳,我不管是誰的。總之,你得走,你得盡快做決定。”顧堯說得急,渴了,猛喝一口茶水,又說:“別等日本人回過味來,你想走都走不了。”

“這套話,你在電話裏就說過了。”周懷年不以為意,往他茶盞裏又添了點水。

“你還知道我說過了?所以,電話裏勸不動你,我不就特地跑來當面勸?這般你還看不出來事態的緊急性和嚴重性嗎?”顧堯的軍靴在地上跺了跺,明顯起了急。

周懷年卻仍是不急,點了一支雪茄,遞給他,“不是不走,是我不能不顧所有人的死活一走了之。仗沒打起來之前,那些人都還是要靠我吃飯的。即便我現在開始清算資產,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還有,你知道的,家齊正在準備婚事,很多事我不能都靠著他來,所以進度也會要慢一些。只是,我想問問,你的那個政府就那麽沒有把握打勝仗嗎?能不能給我們小老百姓們一點信心?”

後面這話純屬調侃,顧堯聽完,忍不住拿手指著他罵:“老奸巨猾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除了給我們這兒捐飛機捐大炮,就沒給別人捐過。我這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袒護著你罷了,你就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了!”

“誒,你這話有失偏頗。不是都聯合抗日了,怎麽還分你我他呢?我捐誰不是捐?只要能殺鬼子,讓我捐胡子、捐山賊我也願意。”周懷年噎得顧堯沒話,氣得只能又找水喝。

周懷年得意,拿起自己的杯子也飲了一口。不待他將杯子放下,便聽到門外雙慶大呼小叫的聲音:“楊嫂!快出來呀!小姐……小姐受傷啦!”

PS:緊趕慢趕終於寫完了。最近比較忙,除了放假還是盡量日更哈。謝謝大夥兒投票留言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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