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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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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陳慶看著杜風, 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

小的時候他被伯伯家的兄弟欺負,杜風幫過他挺多次的,只是這麽多年不見了, 到底還是有些不熟悉, 所以還是有些膽怯。

“杜大哥。”陳慶站起來跟他打招呼,一邊的周遠也挪過來。

有周遠在身邊, 陳慶輕松多了, 他往周遠的身邊站了站:“杜大哥,這是我的相公, 周遠, 我們這次回來,是想把我爹爹跟小爹一起帶走。”

杜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驚訝,又像是如釋重負:“你,你已經成親了?”

陳慶抿著唇點了點頭, 周遠接過了話頭:“多謝杜大哥以前對阿慶的幫助。”

杜嬸子這會兒也有些尷尬,她是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的,杜風比陳慶還大一歲呢, 媒人上門來不知道多少趟了, 可他就是不肯去見人。

陳慶不見了之後的兩年,他就跟著村裏的貨郎一起跑,這十幾年了, 都已經把整個夏西府都轉遍了,上回還說, 要再往宜州, 京城方向去。

可現在看陳慶,他剛才對杜風不熟悉不是因為他相公而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不記得杜風了。

陳慶小的時候就跟他的小爹性格很像,被他家的兄弟欺負了也只是躲在角落裏,那些男孩子蔫壞,以前的陳慶在村裏遇到長輩還說兩句話,被欺負了之後,就整天不出門,見到人也躲開,可能那個時候,陳慶就幾乎不認識村裏的人了,也包括杜風。

杜嬸子也不知道杜風今天會回來,於是就這麽撞上了,杜風還是楞著,杜嬸子趕緊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煮點東西,咱們邊慢慢聊。”

陳慶拉了拉周遠的袖子,周遠了然:“嬸子,飯我們就不吃了,想來杜大哥剛回來了,二位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們就先不打擾了,明天再來拜訪。”

說完就牽著陳慶往外走,他們在村裏沒有住處,只能先回鎮上。

杜風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杜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啊,該放下了。”

杜風揉了揉眼睛,他轉頭看向杜嬸子:“我知道了。”

他能看得出來陳慶看他時候的陌生,也能看出他對他相公的依賴,杜風嘆了口氣,又重覆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怎麽從來也沒跟我講過這事?”回去的路上他們沒騎馬,周遠牽著馬,陳慶走在他的旁邊。

“我都忘了。”陳慶說,“現在好像記起來一點。”

陳慶努力地回憶:“好像是那些哥哥要打我的時候,他回扔石頭把他們趕走,別的,別的我也記不清了。”

“你大伯家的人把咱們的房子占了,這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的,我想就算是掀了也不想別人來住,你覺得呢?”

陳慶點頭:“好。”

他又跟周遠說:“我其實不明白為什麽我祖父母那樣對我爹,我的連個伯伯,一個叫陳虎,一個叫陳豹,就我爹叫陳三,兩個姑姑,一個叫陳錦,一個叫陳鳳。”他問周遠,“給我爹取一個名字,很難嗎?”

周遠摸了摸他的頭,因為戴了頭巾,他摸不到陳慶的頭發,有些遺憾:“這回一定給爹爹和你出口氣。”

他們回到鎮上,想要知道村裏的事情還是得明天回杜嬸子那裏才能知道得全,所以先回客棧休息一會兒。

“房子當時有契書嗎?”他們坐在客棧的廳堂裏,桌上擺著的是幾道夏西府的家常菜,兩人看了一眼,覺得新奇,但吃進口就覺得粗糙,只幾口就差不多飽了。

陳慶想了想,他當年走得匆忙,家裏的什麽東西都沒帶走,也是因為沒了爹爹和小爹,他一點留戀也沒有,當然也是因為年紀小不懂事,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房契的事情。

“我不知道。”陳慶有些懊惱,他那會兒什麽都不懂,就那麽一走了之,留下一團爛攤子。

“沒事,咱們再回去問問杜嬸子。”

只是還沒等他們回鎮上,杜風就找到了他們。

杜風開門見山,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我一直收著這個東西,上午的時候也忘了給你們。”

周遠接過來看了一下,他在管理鏢局的時候,也跟著鏢局裏的先生識了點字,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宅基地的契紙。

“當年你剛走,所有人都沒註意的時候,我把這個找到了,一直放在我家裏。”杜風說。

陳慶家出事的時候他的年紀也不大,他去了外祖家幾天,回來的時候卻發現他怎麽也找不到陳慶了,他聽見陳慶的大伯說要把陳慶趕出去,說要把宅基地收回來,他顧不得那麽多,趁著晚上偷偷去了陳慶的家裏,找到了家裏的宅基地的契紙。

後來不論陳家人怎麽找都沒找到這契書,又想到陳慶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於是也就沒有再找過了,慢慢地所有人也都忘了。

陳慶從周遠的手裏接過這宅基地契紙,紙張老舊泛黃,落款處一邊是官府的印信,一邊是陳家爹爹的手印。

原本鮮紅的手印也已經褪色,陳慶拿著看了很久,才對杜風說:“謝謝你,杜大哥。”

杜風本來想伸手摸一摸他的頭發,像是他們小時候一樣,但他的餘光看到了周遠,於是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另一只手。

他阿娘曾經問他為什麽要堅持找陳慶這麽多年,杜風回想起在他十五歲的時候,陳慶的小爹曾經找過他。

他那個時候不懂什麽情情愛愛,只是看到陳慶被欺負覺得不忍心,所以會下意識地幫幫他。

他想起那個時候的陳家小爹,他那會兒整個人似乎都已經崩潰了,他哭著對杜風說:“小風,求求你,求求你以後照顧照顧小慶。”

杜風當時就懵了,他趕緊點頭:“阿麽,我會一直照顧小慶的。”

陳家小爹甚至跪在了他的面前:“謝謝你,謝謝你。”

就在陳家小爹跟他說了這些話之後的第二天,他就跳河了。

杜風才知道,原來那天陳家小爹說的那些話,其實是托孤,也不知道他是有多絕望才會對著他托孤。

那時候他有點害怕,昨天還活生生的人今天就變成了一具屍體,剛好外祖父讓他去家裏玩幾天,他就同意了,只是沒想到,等他回來的時候,陳慶就不見了。

杜風知道是因為自己的逃避,才讓陳慶不見了,他答應了陳家小爹的事情沒有做到,隨著年紀越大,他心裏的愧疚感就越重,所以他下定了決心,要找到陳慶。

他知道陳家小爹的意思,是想他娶了陳慶,所以這麽多年他不想成親,就是怕他如果找到陳慶,他成親之後,陳慶就無法自處。

既然現在陳慶回來了,也過得很幸福,那他也可以放下了。

“我這些年在家的時間不多,所以也不太清楚你家的事情,只知道你祖父死後,現在他們分了家,你祖母跟著你大伯家,為了分家產的事情兩家算是撕破了臉。”

“他們五兄弟現在鬧得跟烏眼雞一樣,誰也看不慣誰。”杜風把能說的都說了,“只有你三哥和四哥沒成親,我聽我娘說,他們喜歡上了同一個哥兒。”

陳慶的幾個哥哥比他都大了許多,三哥四哥比他應該大了三四歲,這個年紀還沒娶親,想必他的大伯父應該也很著急上火。

大哥和三哥四哥是大伯父家的孩子,二哥和五哥是二伯父的家的。三哥四哥是雙生胎,雙生胎又喜歡上同一個哥兒。

周遠對杜風表示了感謝,杜風站起身來,只覺得自己卸下了所有的擔子,他對陳慶說:“先前阿麽讓我照顧你,我沒有做到,但看到你現在過得挺好,我也放心了。”

杜風又看向周遠:“小慶從小就過得很苦,希望你以後都好好對他,雖然我是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但還是,希望你能做到。”

周遠點頭:“我會對阿慶好的,也多謝你,這麽些年還記掛著他,日後有機會,也歡迎你來家裏做客。”

杜風點了點頭,走出了客棧,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十幾年的堅持,終於結束了。

他回到家裏,對杜嬸子說:“娘,您可以替我張羅婚事了。”

周遠看著手上的宅基地契紙:“先從你大哥開始吧,他們心安理得地住在你的家裏,還對爹爹不尊敬,就從他們開始。”

他收好了契紙,在鎮上找了個支攤子的書生,花了三文錢讓他幫忙寫了狀紙。

隨後帶著陳慶去了縣衙,敲響了登聞鼓。

恭恭敬敬地遞交了狀紙,陳慶跪在公堂上,周遠逐字逐句地陳述事實。

“草民夫郎雖然已經嫁人,但雙親皆逝,朝廷也有律法說父死子繼,這房就應當是屬於我夫郎,而陳大寶一家強占我家夫郎宅基地,是抵賴不得的事實,還望大人明鑒。”

縣令見他的狀紙說明了緣由,也闡明了事實,包括陳慶賣掉自己之後的經歷,若是他賣了自己還是賤籍,那宅基地就該歸朝廷所有,但他現在是良籍,這宅基地按照律法,確實是他的。

不過因為現在公堂上只有他們一方,所以還不能宣判,縣令便叫了一隊衙差,把陳大寶帶上公堂。

周遠他們也暫時離開,要等陳大寶來了之後才能繼續上公堂,在衙差出去的時候,周遠遞出去了一個沈甸甸的紅包,希望他們在路上“關照”一下陳大寶。

陳大寶還在桌上吃飯,聽他媳婦說起昨天有人騎馬上門來找陳三。

“你家還有能買得起馬的親戚呢?”他媳婦林氏笑他,“一大家子人,沒一個有出息的。”

“還兄弟倆爭一個哥兒,說出去我都覺得臉上沒光。”林氏嘖了一聲。

“行了,別說了。”陳大寶嘖了一聲,拿出自己大哥的款,“我總要收拾他們一頓,好好的一個家,亂糟糟的。”

“說得自己像個人物,一遇到什麽事,腿軟得比誰都快。”林氏是一直知道他的為人的,他說什麽話也就聽過就完了。

陳大寶吃飯的時候喜歡喝兩杯,他的酒剛剛倒進杯裏,門就被衙役推開:“陳大寶?跟我們去一趟衙門。”

陳大寶手上的筷子落在地上,雙腿都打著顫:“官,官爺,我沒犯什麽事啊。”

“犯沒犯事也不是你說了算的。”衙差一臉嚴肅,手裏的刀已經出鞘,“不要磨蹭,立刻跟我們走。”

陳大寶已經從桌子上滑了下來,雙腿似乎都站不起來,要是周遠在這裏,高低得嘲諷一句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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