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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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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陳大寶走到縣衙, 已經快要屁滾尿流了,看人都到齊了,便重新升堂。

“堂下陳大寶, 現有人告你侵占他人祖宅, 你認是不認?”

陳大寶聽到緣由,一路上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去了,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王八蛋竟然誣告他, 他立刻高聲說:“大人,冤枉啊, 那就是草民家的宅基地啊。”

“你既說是你家的宅基地, 可有契書?”

陳大寶楞住,從陳三死了到陳慶跑了, 他們也去屋子裏搜過契書,就差把房子掀了都沒找到契書,不過想著陳慶這輩子估計也死在外面了, 他們也就沒再找了。

陳大寶說:“自然是有契書的……”

“你能有什麽契書?”陳慶一直等在公堂上,進來的陳大寶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認出他。

因為在公堂上, 陳慶並沒有戴頭巾, 他說話之後,陳大寶才註意到他,在衙役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陳大寶就沖到了陳慶的面前:“就是你誣告我的?你是個什麽東西!”

他一拳想砸到陳慶的臉上, 被周遠一拳打倒在地,隨後衙役們才按住他。

縣令很生氣, 這人當著他的面還想動手打人, 簡直是目無王法:“陳大寶!”

陳大寶這才意識到地方不對,他趕緊磕頭認錯:“這人也不知是跟草民什麽怨什麽仇, 竟然來誣告草民,草民一時情急……”

陳慶沒有表明身份,縣令說:“師爺已經查證過,你現在所居的宅基地,是屬於陳三的,陳三去世多年,膝下只有一個哥兒,這宅基地,現在是陳慶的。”

陳大寶立刻說:“大人,那陳慶早死了!”

周遠聽得直皺眉頭,陳大寶一句一個死的,真是晦氣。

“如果陳慶不在,你們也當將此事上報衙門,衙門會收回這塊宅基地。”縣令說。

陳大寶楞住,他們只是平頭百姓,家裏也沒有讀書人知道律法,他們只知道那房子沒人住,那他們就可以去住。

“陳大寶,侵占他人房屋,藐視公堂,現本官判你杖責十五,並立刻搬出他人房屋。”

陳大寶狡辯:“大人,我三叔去世之前說過要把房子給我們的,只是他們去世得倉促,所以才會沒給我們契書的。”

“我爹從來沒說過要把房子給你們的話。”陳慶實在不想聽陳大寶的話,有利可圖的時候就叫三叔,沒什麽的時候就叫陳三。

陳大寶這才註意到陳慶,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勉強看出,這確實是陳慶的輪廓:“你?陳,陳慶?”

“是我,我現在來要回我自己的東西,有什麽問題?”這次陳慶沒有讓周遠擋在他的前面,這是他家的事,他當然要自己來解決,周遠站在他的背後,就是給他極大的勇氣。

陳慶的話剛說話,迎面就沖過來個老太太,她伸出手想給陳慶一巴掌,被陳慶死死地抓著她的手。

“小賤蹄子!你還敢回來,不孝不悌的賤人!一回來不上門來請安,還敢把自己的兄弟告上公堂,看我不打死你!”來人正是那個十多年前要把陳慶嫁給老鰥夫的陳慶的祖母。

她怒睜著眼,明明已經很大歲數了,偏偏身子硬朗得很,又是一臉的刻薄相。

這張臉曾經是陳慶的夢魘,在他的小時候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又在他跟兄弟爭執之後經常打他,還背著他的爹爹和小爹,用她長長的指甲掐他。

陳慶在以前真的很害怕她,可現在周遠在他的身後,他不用再怕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太太。

“我只是拿回我爹爹的東西,怎麽就不孝不悌了!我要是任憑我爹的東西被你們拿走,那才是真的不孝!”陳慶甩開她的手,“這裏是公堂,你在這裏對我動手,是也想被關幾天嗎?”

陳家老太太看著面前的陳慶,過了十幾年,他的長相似乎沒什麽變化,但又好像變得很不一樣了,眉眼間沒有了怯懦,怕是現在已經不好掌控了。

“肅靜!”縣令眉頭擰得死緊,“再在公堂上鬧,都監禁五日!”

陳老太太就是在蠻橫,也不敢得罪官老爺。

她帶著陳大寶的媳婦兒,一起跪在地上,哭天搶地:“青天大老爺啊!那宅基地明明就是我家的,給我的孫兒住有什麽問題啊!”

“那是朝廷的地方,豈是你說是誰的就是誰的?”縣令看了堂前的鬧劇之後,原本往陳慶那邊偏的心更偏了一些,“原告有朝廷的契書,本官斷案就看這個。”

“你!”陳老太太指著縣令,“我不服!”

縣令實在不想跟這一家子糾纏:“本官已經宣判,若是不服,可以去府城再審。”

很快就有衙差按著陳大寶打板子,任憑陳老太太怎麽哭嚎都沒有手軟。

周遠護著陳慶,陳慶站在林氏的面前:“我看明天是個黃道吉日,你們最好明天就從我家的房子裏搬出去。”

說完之後周遠攬著陳慶,帶著他出了縣衙,陳老太太在他們身後跳著腳罵,陳慶也只當聽不見。

走出縣衙,陳慶的勁兒好像都洩了,要不是周遠攬著他,他可能就摔了,周遠幹脆把他抱起來:“阿慶剛剛特別厲害。”

陳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一只手摟著周遠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擦了擦眼淚:“可能是她老了,我現在覺得她沒有多可怕了。”

周遠笑了笑:“當然,一個老太太而已。”

“給他們一天的時間,後天咱們就回去收房子,不僅要收房子,咱們還要給爹爹跟小爹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喪事。”周遠抱著他往回走,也不顧忌旁邊人的目光,“房子咱們收回來,你是怎麽想的?”

陳慶想了想:“不如就給杜嬸子家住吧,他們家一家三口人,我想杜大哥總要成親的,讓他們單獨住在一起挺好的。”

“阿慶總是很妥帖。”周遠說,“等處理完這些事,咱們就回家啊?馬上就七月半了,這回只能娘一個人去祭拜了。”

陳慶靠在他的胸口:“還有李欣,估計現在肚子都很大了,也不知道他習不習慣,戚書寧也要準備去備考了,也不知道他一個人能不能行。”

陳慶雖然生在這片土地上,但現在那個靠山靠河的小村子才是他的家了。

他又有些擔心:“後天會順利嗎?他們那麽多人,咱們就兩個人……”

“放心吧,咱們也有人。”

陳慶有些不理解地看著他:“哪裏來的人?”

“孟啟他們。”周遠說,“我在進入夏西府之前,在我們走鏢的線上給他們留了信兒,讓他們走完這一趟鏢之後過來一趟。”

雖然他一個人對付這些人也不是事兒,但陳慶會擔心,怕他受傷,就幹脆叫人來了。

而且來這邊一趟,也不是白來一趟,夏西府這邊的東西很稀奇,帶回他們那邊賣應該也能賣得很好,先前他在府城逛的那幾圈也不是白逛的。

各色寶石,各樣的器具,各種動物的皮毛做的毯子套袖,都是他們那邊見不到的東西。

果然在第二天孟啟和孟栓子就帶著一只鏢隊趕來了,他們似乎都有些不太適應這邊的風沙,孟啟的一張臉已經又紅又掉皮,他們又不知道抹油,一群人就這樣破破爛爛一張臉來了。

陳慶又是急又是覺得好笑,就自發出門出給他們買蛤蜊油,留他們在客棧裏商量事情。

“我的天,咱們在打仗的時候也沒這麽難受啊。”孟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一摸就是火辣辣的疼,“陳慶就生在這樣的地方啊。”

“哥,你叫我們來,也不止是為了讓我們運點東西回去賣吧?”

周遠把這邊的事情大致跟他們說了一下,孟栓子錘了一下桌子:“我就說呢,這麽遠陳慶怎麽會流落到我們那裏,原來是這樣。”

“咱們後天都去給他撐腰去。”

“多謝大家。”周遠朝他們拱手。

“說什麽呢。”孟栓子說,“咱們這叫懲惡除害。”

陳慶把店裏的蛤蜊油都買光了,一人手上發了一個,又告訴他們怎麽塗:“過兩天就好了,要是還是不太習慣風沙,也能用頭巾包起來。”

眾人擺手,大老爺們兒,糙就糙點兒。

過了一天,周遠帶著陳慶先回去,馬上就是七月半了,正好在這個日子給兩個長輩辦一場喪事,不過他們都走了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哪裏能找到做席面的,這些事情還得麻煩杜嬸子。

他們先到杜嬸子家裏,陳慶跟她說明了來意,杜嬸子欲言又止,隨後又說:“小慶,你兩個伯伯那邊,雖然現在說是鬧開了,但是遇到點兒事,他們還是擰在一起的,你跟你相公就兩個人,可能犟不過他們。”

陳慶搖頭:“沒事的,我們人也不少,我們的親人也來了。”

“那就好,那我去幫你聯系做席面的。”杜嬸子說,“不過著急的話,估計沒什麽實惠的,都挺貴。”

陳慶搖了搖頭:“嬸子,錢不是問題。”

生前他們沒享受過什麽,死後的哀榮又這麽多年才補上,當然要好好辦一下。

他們在杜嬸子家裏坐了一會兒,就準備回自己家去了,只是走到他們家門前,住在裏面的陳大寶並沒有搬,他還躺在床上養傷,打定了主意賴著不走,陳慶一個小哥兒,還能翻了天不成?

“還沒搬?”周遠掀開推開門,“你們要是不想自己搬,那就我來幫你們搬了。”

“你敢!”陳大寶不在公堂上,就橫得不行,整個村子裏都是要橫著走的。

周遠嗤笑一聲,也不管別的,一只手就把癱在床上的陳大寶拎起來,隨即就把人扔了出去。

隨後孟啟鏢局的人也都來了,他們是收拾東西的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屋裏的東西全部清了出來,周遠本來是想直接砸了,但陳慶說砸了可能還要賠錢,所以除了把陳大寶扔出去,其他的東西都好好地收拾出去了。

等林氏回來的時候,門口站了一群牛高馬大的人,陳大寶就那麽被扔在地上。

“啊啊啊啊。”她尖叫起來,“強盜啊!”

孟啟一向嘴皮子最溜:“我們是帶著衙門的旨意來的,我們只是拿回咱們嫂夫郎自己的房子。”

隨後鏢局的人又把他們的東西全扔遠了一點,孟栓子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把柚子葉,用火折子點燃,在屋裏跳大神:“去晦氣,去晦氣……”

林氏牙都咬碎了,他把陳大寶扶起來,往陳家去了,這會兒只能帶著陳家人上門來鬧才行了。

孟栓子拍了拍手:“各位,打起精神來,一場混戰就要開始了。”

畢竟鏢局的夥計們都是走南闖北的,每人的身上都帶著刀劍。

在林氏帶著陳家的兄弟氣勢洶洶地來的時候,就看見在陳慶的房子前面,亮著的那一排排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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