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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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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對於大家關心自己身體這件事,幸村精市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然而漸漸地,他便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日是立海大的隊內練習賽,因為是周末,立海大校內並沒有多少學生,只有網球場內球起球落,不斷地發出擊球聲和網球落地的聲音。

幸村精市過了遍柳遞給他的對陣表,擡頭:“所以,你們沒和我商量,就把我剔除在練習賽之外了?”

“只是練習賽而已,弦一郎和我都覺得你負責場外指導就好。”

幸村將輕薄的紙張壓在桌上,語氣淡淡:“又不是正式比賽,需要什麽場外指導?”

“我們只是覺得——”

“覺得我的身體還在恢覆階段?”

幸村臉上還掛著笑容,語氣裏卻不覆往常的溫和,反而多了幾分質問的意味。

社辦裏此時沒有其他部員,只有幸村、真田和柳三個人,然而氣氛相對於所有人都在的時候反而嚴肅了些。

柳和真田對視了一眼,意見一致地原則了沈默。

自從幸村的身體出了問題以後,他們私下討論時不約而同地覺得對方在針對網球部的相關事宜上反應總是會有些大,此時他們沈默就是生怕說錯了話。

但不得不說,而且也不是他們兩個人單獨這樣認為,幸村這段時間給自己制定的訓練計劃體量實在是太大了,如果就連周末也得不到休息,他們真的會擔心他初愈的身體會受不了。

“我是不是需要提醒你們一件事……”幸村精市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現在距離我出院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手術日期是一月三號,然而現在已經是二月中旬了。

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經完全恢覆了。

柳蓮二:“精市,區域賽是四月下旬,而且立海大作為種子隊是輪空直接進入縣大賽的,你真的不需要這麽著急。”

真田弦一郎雖保持著沈默,卻點了下頭,表示自己這次站在柳這一方。

幸村精市見兩位摯友“同仇敵愾”,難掩煩悶地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外面的練習賽並沒有受裏面的氣氛影響,依舊如火如荼地繼續著,幸村聽著更加煩躁,指骨抵著太陽穴對著兩人道:“你們先出去吧,外面得有人盯著。”

社辦的門被柳蓮二帶上,幸村卸了力氣,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頭頂的白熾燈有些晃眼,讓他忍不住用手背覆蓋在了眼睛上。

雖然身邊每一個人都有意無意地提醒過自己不需要這樣努力,但他們這樣想只是因為在他們的眼中所向披靡,從始至終都是那個沒有敗績的神之子。

其實不然。

按照柳所收集的數據,那小子……應該快要回國了吧?

越前龍馬。

眼皮上手背施加的重力仿佛化成了心中的壓力,也是在這無意中,少年的四指不知何時已經曲起握拳,嘴角也變得平直。

-

早川世安過了個周末再見到幸村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她試探下來直覺是網球部內部出現了問題,可她畢竟不是很懂網球,多問了也幫不上什麽。

她能做的好像就只是在幸村心情不好的時候陪著他。

她本來以為幸村內心如此強大的一個人,只要時間久了,自己慢慢也就能調節好了。

直到柳蓮二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攔住她。

“早川桑,或許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早川世安從教室的後門看了眼幸村的背影,此時他正書寫著什麽,並沒有註意到外面。

她點了點頭,隨著柳蓮二的腳步去到了走廊的另一邊。

……

國三的學長學姐陸陸續續地已經不再參與社團活動,各個社團的社長也開始準備進行職位的交接。

早川世安在花見惠子說明她打算把社長職位移交給她的想法後,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

“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花見惠子雙手攙起早川世安握著鉛筆的手,表情可憐巴巴的望著她道:“世安呀,你難道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嗎?”

早川世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根本抽不動,她哭笑不得道:“可是我真的不合適啊。”

即使她在班級裏有擔任學習委員一職,但平日裏不過也就是收發作業,不需要做什麽實事,可是社長就不一樣了,除了安排社團活動,還有比賽統籌,與校辦對接等等,她對這些完全不熟悉。

“安心安心,誰也不是一出生就知道怎麽當社長的,既然我能當這個社長,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的。”花見惠子一臉篤定地說完,轉而低聲道:“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其實大家都挺喜歡你的,這個社長你實至名歸。”

這她還真是不知道……

畢竟每次一來到教室大家無非就是安靜畫畫,與她交流最多的就只有花見了。

“幸村學弟可是剛升國二的時候就已經接任部長之位了,世安,我們不能屈於人後啊。”

花見惠子勸人的說法一套接著一套,但最後這點總算是說到早川世安的心事上了,以至於她面上劃過了一絲猶豫。

“惠子,你讓早川回去考慮兩天。”

“啊——?”花見惠子拖長了尾音,語氣裏充滿了失意,“那好吧。”

早川世安心裏裝著事情,面對著還留著大片空白的畫紙反而思緒雜亂,幹脆將筆擱進了筆盒。

“咦?不畫了嗎?”

“嗯,今天想早點回去。”

“那關於我說的事情,你記得考慮哦~”

早川世安點了點頭,笑著答應道:“好呢。”

難得在夜幕降臨之前離開了綜合樓,早川世安的腳步不自禁地走向了網球部的方向。

快走近的時候,她看見男友正披著土黃色外套抱臂站在場邊,面色認真專註。

時間還早,網球場的周圍還站著很多女生,甚至還有拿著相機的校外人士。

早川世安不習慣這麽熱鬧的氛圍,臨時想起了幸村之前帶自己寫生的地方,於是找了過去。

她屈膝坐在樹下,抽出了書包裏的速寫本。

場內,幸村他時不時會走到某個隊員旁邊和他們進行動作的比劃,有時候也會直接拿著球拍進行示範。

然而全程下來,他自己反倒是沒有訓練過。

早川世安的筆尖戳在白凈的紙上,想起了下午課間時柳對她說的話。

對方在敘述完周末所發生的事情以後,蹙著眉道:

“不知道早川桑有沒有覺得,精市自從修學旅行回來好像哪裏變了?”

早川世安當時心想,沒有變化是不可能的,因為現在的幸村精市多了一段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不曾參與的經歷。

而即使是她,也只是從那段夢境裏知曉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比如關東大賽的失利。

“從我個人角度來看,最近的精市好像有些極端。有時候他看起來像是想要完全放棄網球部,但大多情況是他只顧著埋頭苦練基礎,這樣的他就好像是… …走進了什麽死胡同裏被困住了。”

死胡同嗎?

早川世安回憶起在夢境裏在病房聽到的嘶吼聲,心中抽痛著輕嘆了一口氣。

關東大賽的失利對於他來說如果只是一個壞消息的話,全國大賽的敗北對於他來說……

“剛剛看到這裏有人,想著是不是你。”

早川世安擡起頭,少年臉上的笑容就好像是他完全沒有沮喪過。

“今天怎麽會想到來這裏?”

早川世安撐著草地坐直了些,回覆道:“……因為有點心事。”

幸村精市在早川世安的旁邊席地而坐。

因為並沒有怎麽劇烈的運動過,他的身上還十分清爽,完全不像是從球場上剛下來的人。

“你不在球場裏面待著沒問題嗎?”

“有真田和柳,不會有問題的。”幸村精市好像是不想多說球場內的事情,轉而問道:“有什麽心事?可以和我說說嗎?”

“是美術社裏的事情。”早川世安將自動鉛平放在速寫本上,摸了摸方才因為發呆而劃拉出來的印記,“花見學姐準備下周退社,她想要讓我接任社長。”

“但是你不想?”

“沒有不想,但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早川世安面色上浮現出了為難,“我不擅長和別人交往,而且我才接觸繪畫幾個月的時間,怎麽可能做得好社長? ”

“那我並不這麽覺得。”

“嗯?”早川世安見幸村這麽直截了當地反駁了自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心思細膩,考慮事情角度周全,這才是作為社長最需要的素質,而這些你都具備。”幸村精市頓了頓,繼續道:“世安,有時候能力是次要,熱愛才能帶領大家一起進步。”

“熱愛……就像你熱愛網球那樣嗎?”

幸村聽了一怔,難得有些楞住,半晌才記得點了下頭。

“那我考慮一下吧。”

早川世安已經在樹下吹了好一會兒,紙上卻一筆未動,好在有些事情至少沒有那麽糾結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清爽了許多。

聳肩的時候,早川感受到肩頭落下了重量,她側過頭看去,是幸村將披在自己肩頭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這都還沒有入春,你這麽坐在這裏也不怕著涼?”

被教育了的早川世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攏了下蓋在身上的衣襟,解釋道:“我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兩人就這麽繼續安靜坐了會兒,幸村忽然開口問道:

“今天下午蓮二找你說了什麽?”

“你看到了?”

“嗯。”幸村如實點了點頭,“我看你課間一直沒回來,本來是想出去找你。”

早川世安朝網球部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裏面的人依舊孜孜不倦地揮拍、擊球。

那些人都是和阿市他有著同樣目標的人。

“柳君好像有點擔心你的狀態。”早川回首看向幸村,嘴角微微勾起,“所以我來關心一下你。”

幸村精市聽完,喟嘆一口氣。

他先是擡手將早川被風吹亂的頭發捋至耳後,等到動作放下,才輕聲道:

“我也不想讓他們擔心,只是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一些事情,讓現在的我有些迷茫……是我的問題。”

“如果你是覺得有些話你不能和他們說……”早川世安沈吟半晌,試探著道:“雖然關於網球我並不了解,但你可以和我說的。”

早川世安的語氣認真,眼睛好似泛著微光,吸引著幸村將心裏的秘密全部訴諸出來。

幸村精市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擡手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他喉結微動,感受到指縫間多了一絲含著熱意的濕潤。

自從在這個世界醒來後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說服自己,這裏是另一個世界,所有事情的結果都可以通過他的努力改變。

但有些事情一旦曾經發生過,就成了陰霾,即使是他竟然也會畏懼。

早川世安知道幸村現在需要安靜,也不打擾。

她重新靠回樹幹上,筆尖在紙上來回穿梭。

可能是這麽過了有五分鐘,她才聽到幸村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喜歡網球,但我也不想輸。”何況是輸得那麽狼狽。

少年一向溫潤的聲音難得有些沙啞,語氣中好像還隱晦地藏匿著幾分委屈。

早川世安摁在紙上的鉛芯忽然斷開,在紙上留下了突兀的殘痕。

所以幸村心裏那道未命名的傷痕從來沒有痊愈過,她還一直天真地以為自從他下定決心接受手術的那天傷口其實就已經在慢慢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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