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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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很多時候情緒是無聲的。

早川世安偏過頭去時,幸村正後仰著脖頸,就好像這個動作能讓他的情緒看起來更穩定一些。

她將線圈本放在身旁,動作有些慌張地從書包中翻出紙巾。

幸村精市怎麽會哭呢?

愛哭的從來都是她。

但眼前的這一幕的的確確是真的。

好在幸村精市顯然並不希望收到別人的安慰,他只是想安靜地發洩一通。

早川世安無言握起他撐在草地上的手,將幹凈的紙巾塞在了他的掌心。

她本意是想直接收回手的,可不曾料到自己的指尖連帶著紙巾一並被對方收在了掌心。

早川世安抽不回去,只好保持著側身的動作,讓自己坐得近了些。

此時距離網球部的正常部活時間結束還有半個多小時,因而球場上依舊是一派熱火長天的景象,就好像無處不散發著青春朝氣的荷爾蒙,場邊時不時地還會傳來女生們的低呼。

靠近他們這處的球場此時是真田和切原的對陣。

早川世安雖然看不懂,卻發現切原貌似守得十分狼狽。

可盡管如此,他依舊腳步不停地追逐著場上那一抹明黃,即使最後球拍還是和那顆小小的球體失之毫厘。

她定神看了會兒,等到手上被牽著的力氣不再那麽重了,這才看向幸村精市,輕聲低喃道:“誰也不會一直輸的。”

她還猶記得當初在病房裏,幸村在給孩子們介紹網球這項運動時語氣中的熱愛和赤誠。

雖然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那段時間裏都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只要幸村心中的那份熱愛還在,命運就不會再三辜負他的努力和堅持。

“或者——”

“你之前不是和我說過,因為趕不及回到隊伍所以感覺很遺憾。那麽既然這次你都已經趕上了,那就先不要去考慮結果,就當去彌補遺憾如何?”早川世安將另一只手覆在幸村的手腕上,“阿市,回去吧。”

幸村精市依舊沈默著,只是放開了手。

早川世安眼眸追隨著他的動作,有些緊張,生怕他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出不來。

幸村精市將頭瞥向早川世安看不見的方向,拿著紙巾的那只手在眼周擦拭過去。

也是在早川世安看不見的地方,幸村精市的嘴角總算是彎起了些許。

是啊。

他在迷茫什麽呢?還是在害怕?

害怕輸球還是害怕那個小子?

這樣的自己……

也太不像自己了吧?

他到底是怎麽被越前那小子影響至此,竟然開始畏畏縮縮,害怕起如今這個世界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呢?

早川世安看不見幸村精市的表情,還以為他怎麽了,正想湊過去看,卻聽見幸村精市對她說:“別過來。”

早川世安動作一頓,心中更加不安:“怎麽了?”

“哎……”

聽到這聲嘆息,早川世安直覺不對。

只聽聞下一秒對方接著道:“這樣子也太醜了,不是很想讓你看見。”

早川世安:“……?”

那照這個說法,她讓幸村精市看見自己哭了那麽多次,豈不是很虧啊?

早川世安看著幸村的後腦勺沈默半晌,有些氣悶地轉回身子重新拿起本子和筆,“誰要看你了。”

她在紙上隨意畫了幾筆,拍筆道:“你怎麽還不回去?部長就能逃訓嗎?”

幸村精市這情緒剛過就笑出了聲,笑音中還帶著些悶悶的鼻音。

他偷偷轉過頭看向女友,用肩頭輕輕靠了靠她的,道:“那我還是寧願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早川世安撇過肩膀,語氣冷淡道:“你藏藏好,我才不看。”

“那你就讓我在這繼續坐一會兒。”

這人到底是在拿什麽籌碼在和自己討價還價的?

早川世安半天沒說出話,最後靈機一動,道:“一分鐘一百元。”

“嗯?世安你這個算不算坐地起價?還有……這地方好像還是我帶你過來的吧?”

早川世安看著幸村精市。

對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卻仍舊藏不住眼尾的微紅。

她想,自己就不該安慰他。

這樣讓他氣自己不如讓他多哭一會兒,反正他這麽一個聰明的人,遲早也會自己想通。

然而可氣的是,就算是時間回到十分鐘前,她也還是會舍不得他難受。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可氣”的人呢?

早川世安心中數著數,過了幾秒,伸出兩根手指繃著臉道:“兩百日元。”

幸村精市抿著笑,像是打定主意賴在這裏。

等過了會兒,他說:“讓我湊個整再走吧,一千日元如何?”

早川世安見他不吃癟,深覺沒有意思。

但她終歸不會和錢過不去,於是撇過眼,直言道:“記得當面結清就行。”

-

自那天幸村精市回到網球場以後,柳蓮二根據自己的觀察,發現他的狀態好像慢慢就恢覆了往常。

就拿擺在最明面上的來說,他針對自己設定的訓練量總算是恢覆了正常標準,不再那麽非人了。

不過呢——

自己的那份訓練菜單在商量訓練計劃的時候,倒是不自覺被推著翻了個翻。

柳蓮二有苦說不出,只能表示嘆息。

誰叫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讓部長恢覆正常呢?

不過好在,他找早川桑算是找對人了,否則這回可能就不僅僅只是訓練量翻倍了。

……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在一切與平日無異的節奏中,早川世安和幸村精市以國三生的身份踏入了立海大的校園。

早川世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遲遲看不到自己到底被分在了哪個組。

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笑道:“你這樣得什麽時候才能進教室?”

早川世安落下踮起的腳尖,滿臉無奈地看向幸村精市:“難道你就能知道自己是哪個教室了?”

幸村精市好像就知道早川世安會這樣問似的,動作利落地拿出了手機,解鎖後,屏幕上下一秒出現的便是柳生比呂士在五分鐘前發來的信息。

是一張照片,照片內容是一張拍攝得清晰的分班表。

早川世安一下子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但她擡頭的時候眼睛裏的無奈更深了:“……幸村精市,你是不是無聊?”

“嗯?世安看起來是不太想知道自己的教室在哪兒啊?”

早川世安半推著他離開了吵鬧的人群,邊往教學樓的方向走邊嗔怪道:“你藏著掖著好玩嗎?快告訴我。”

幸村精市又吊了會兒胃口,這才公布了答案。

“還是c組。”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和我都是。”

“真的?”

早川世安的眼睛都亮了,語氣也不自覺揉進了幾分愉悅。

幸村精市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走到了早川世安並肩的位置。

礙於這還是校內,他並沒有明目張膽地去牽女生的手,只是說:“我帶你去新教室。”

四月的櫻花飄散在校園各處,增添了不少的春意。

因為是開學第一天,大家好像都處在一個比較興奮的狀態。

早川世安和幸村精市走進班級的時候,和他們一樣有幸被分在同一個班的老同學們正搭夥聊著天。

見學校裏老早便傳開的一對情侶一起走進班級,事先不知情的一部分同學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陣唏噓。

這可是真的郎才女貌,羨煞旁人的一對。

早川世安正在掃哪裏還有空位,幸村精市已經靠近了她的耳畔指了個位置,“那裏正好空了一個前後座。”

是靠窗的位置。

“那就坐在那裏吧。”

在走去位置的路上,早川世安能感受到教室裏有很大一部分人的視線是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的。

好在之前也算是經歷了一點風波的人,因而這仗勢在早川這倒也還算是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只不過一直被人盯著總是有些不自在就是了。

“今天網球部需要開個會,我得過去一趟。”幸村精市將書包放下以後對著早川世安說道。

早川世安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幸村這才離開了教室。

因為幸村精市走了,早川的前後座一時都空了下來。

她將書包掛在側勾上,剛想用特意拿來學校的濕巾擦一下桌面,就感覺到旁邊有人接近了自己。

以為是自己站的位置擋到了別人走路,早川世安擡頭看去,正想讓開,卻發現對方眉目不善且還有一些眼熟。

只是她一時有些記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早川?”

早川聽聲音熟悉,掠過女生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後。

果然是柳生裏美。

“我就說我在分班表上看見你的名字怎麽找不到你人,原來是被人擋住了啊?”

早川世安和對方打了招呼,心裏卻默默覺得氣氛不對勁。

嗯……怎麽說呢?

這個語氣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就很像是……剛接觸柳生裏美的時候。

總之就是聽起來不像是善類。

“圓下同學,你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嗎?”

“……嗯。”

“那就別擋著路了,別的同學還要找空位呢。”

早川世安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麽柳生裏美好像對這個女生很有敵意的樣子,不過好在那個女生語氣生硬地回完就離開了,這多少讓她松了口氣。

她可不想開學第一天就過得跌宕起伏。

“你怎麽才開學第一天就被人欺負?”

“嗯?”她怎麽不知道自己被欺負了?

“難道她不是要和你搶座位?”

“……沒有啊,她還什麽都沒說,你就來了。”

柳生裏美面色一頓,“哦”了一聲,撩了一下頭發道:“教室裏也沒幾個空位了,本小姐就勉強坐在你前面吧。”

早川世安對她隨時切換的天鵝模式已經免疫,嘴角勾笑,語氣自然地回道:“那就多謝柳生小姐賞光了。”

等到收拾完位置,早川世安想起方才的插曲,好奇地點了點已經落座的柳生裏美,“你剛才為什麽跟那個女生那樣說話啊?”

柳生裏美轉過來的臉色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

“……你忘了修學旅行的時候誰跟搶我們餐桌了?”

早川世安一楞。

“是她啊?”

早川世安的確不太記人臉,也有可能是盲人當太久的原因,大多只有幾面之緣的人她過不了多久腦子裏就沒印象了,何況剛才那個女生只在修學旅行的時候打過一次照面。

柳生裏美看早川世安是真不記得了,擺了擺手,道:“不記得就不記得吧,的確也不重要。”

早川世安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知道山嵐和純子分在哪個組了嗎?”

“一個在b組一個在e組,都還挺近的。”

“那這樣中午去找她們還挺方便的。”

“喲?你不用和你親愛的男朋友一起甜蜜午餐嗎?”

早川世安臉皮薄,這還是學校,連忙打斷了對方的調侃:“他有他的朋友,我也有我的,一直綁在一起算怎麽回事?”

“不錯,總算不是見色忘義的人。”

早川世安:“……”

忽然有些想念說話不會拐彎抹角的小野山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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