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青梅竹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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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青梅竹馬（5）
全原佑通過甄選後決定在首爾開始寄宿生活, 全爸爸全媽媽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和學校相比，經紀公司的練習生對家長來說, 有著更多的不確定性。
全爸爸交代他有事就給家裏打電話, 或者直接去找鄭昭一。
畢竟相較於孤身一人的全原佑, 鄭昭一身邊是有趙允熙這個成熟的大人在的, 甚至不止趙允熙。
趙允熙成立的獨立經紀公司雖然還不到十個人, 但處理鄭昭一的一應工作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由於還是學生, 鄭昭一的工作安排得也並不多, 從今年年末到明年上半年，估計重心都在李程瑞的新電影上了。
全原佑應了爸爸的話，獨自推著行李箱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到首爾，到宿舍和尚且陌生的其他練習生們打了招呼, 就找了個角落，摩挲著手機對著上頭屬於鄭昭一的號碼沈默了好久。
首爾沒人認識他，卻有不少人認識鄭昭一。
但首爾一定沒有人知道, 他們曾經是那樣形影不離的關系。
童年時期的摯友在成長過程中變為陌路似乎是常態，只是他和鄭昭一之間的“陌路”，卻是在他青春期的自尊和擰巴下，由他親手造成的。
初中在文藝匯演同臺後, 鄭昭一似是生了他的氣，也不再主動找他說話，後來雖然先後去了首爾讀書，但全原佑只偶爾在大人們專程過來看他們的時候, 才和鄭昭一吃一頓飯。
鄭昭一的號碼在他的手機裏躺了很久，他都沒有發過一條短信, 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他們有時候還是會回昌原老家，聚在一起吃飯。
大人們也看出了他們的生疏，戲說是“長大了”，飯桌上起了談興，還會說起小時候全原佑整日做鄭昭一的小尾巴的故事，全原佑漲紅了臉低頭扒飯，鄭昭一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然後踢他的腳，全原佑也不為所動。
只是，在現實裏見不太到的人，卻突兀地入了全原佑的夢。
那個蟬鳴聲鼎沸的午後，全原佑在荒唐又旖旎的夢境裏，看到了鄭昭一明媚張揚的笑臉。
他醒來滿身是汗，又羞又急，趁著爸爸媽媽不在，將床單和衣物全洗了，晾在院子裏。
“叔叔，爸爸叫我拿西瓜過來。”鄭昭一推開全原佑家的門，撩開全原佑才洗好的床單走近，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短裙，抱著半個西瓜，衣領歪斜了一點，全原佑的眼神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肩上掛著的白色吊帶上。
和夢裏的一模一樣。
在鄭昭一的視線裏，全原佑就是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然後突然失去重心連人帶凳子摔倒在了地上。
“欸你——”鄭昭一快走了兩步，一只手拿住西瓜，另一只手去扶他。
結果全原佑用力地揮開她的手，“啪”地一聲，拍紅了鄭昭一的手背，餘下的力道直接將鄭昭一手裏的半個西瓜也甩到了地上。
鄭昭一擰眉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西瓜，真的生氣了：“呀全原佑！”
全原佑一聲不吭地往裏走，在鄭昭一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緊緊地關上了裏屋的門。
就是因為這件事，兩個人的關系徹底陷入了冰點。
鄭昭一在9873的唉聲嘆氣之下有過主動的靠近，可全原佑依舊避她如蛇蠍，鄭昭一對人類的解讀還沒有到能夠看出全原佑從男孩到男人的煩惱的程度，幹脆利落的跟9873說了句“順其自然吧”，就將全原佑拋到了腦後，這次收到了全爸爸的短信，才想起了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別扭又古怪的男主角。
9873又活躍起來：【宿主，快打電話呀！還是直接去找他？】
鄭昭一撇撇嘴，並沒有什麽動力。
而此時，窩在宿舍角落的全原佑煩惱地抓了抓頭發，手指卻一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他腦海中一下子空白，等想起來要掛斷的時候，電話已經撥通了。
“全原佑，你到首爾了嗎？”
——自從他將對她的稱呼改成“鄭昭一”後，鄭昭一也一板一眼地叫他“全原佑”。
全原佑嗓子發緊，摳著褲縫問：“...你怎麽知道？還有，你怎麽知道是我打的電話？”
“叔叔給我發了短信，還有，我存了你的號碼。”
“喔，這樣。”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過這麽長的對話了。
“地址給我，晚上有時間嗎？允熙歐尼帶我們吃飯。”
“...好。”
趙允熙的車到的時候，全原佑已經在路邊等了有一會兒了，車窗搖下，露出鄭昭一的臉。
那次之後，還是全原佑第一次見鄭昭一。
喔，不對，在便利店的飲料架上，他每天都能見到鄭昭一的臉。
和飲料CF上的飄逸長發不同，鄭昭一的頭發完全剪短了，發尾連脖子都蓋不住，穿的還是低領的毛衣。
“你不冷嗎？”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出這一句，趙允熙笑著朝後邊喊了一聲，讓全原佑快上車。
鄭昭一朝另一邊坐了，等全原佑坐進來，隨手將口袋裏的暖寶寶丟給他：“這麽早下來做什麽，嘴唇都紫了。”
全原佑低低地道謝，車裏開了空調，他凍僵的手腳也一點點回暖過來。
“原來你還是會和我說話的啊。”
全原佑知道她說的是夏天時的事情，咬著唇不吭聲。
“說話。”
“...說什麽？”
“隨便什麽。”
鄭昭一擰眉看他，他頭發長了許多，正是抽條的年紀，臉頰上都掛不住肉，眼眸倒是依舊黑亮。
收到鄭叔叔的短信後，她就想著，如果全原佑不主動聯系她的話，那麽就去他的青梅竹馬，她只管做好她的天才女演員就行了，小世界進度什麽的，就讓全原佑去努力吧。
但...他都主動打電話了，就勉強原諒他吧。
全原佑抿了下唇，捏著暖寶寶動了兩下手指，問：“...你，過得好嗎？”
“好啊，你呢？叔叔說你現在是練習生了。”
“嗯。”
全原佑點了點頭，又沒了話。
趙允熙從後視鏡裏看著兩個小孩兒，搖了搖頭。
她可是見過全原佑因為鄭昭一去拍攝而大哭的模樣的，也不知道怎麽越長大就越內斂了。
到餐廳之後，趙允熙拿了菜單問他們要吃什麽，全原佑和趙允熙不熟，囁嚅了兩下，說：“都行。”
鄭昭一“嘖”了一下，道：“歐尼，海鮮類的都不要，要一份辣炒豬肉吧，但交代一下不要太辣，別的你看著點就行。”
“知道了。”趙允熙笑著點頭，看了一會兒菜單之後，招手點好了菜。
全原佑偏頭看鄭昭一，心臟又不受控制地亂跳。
吃到中途趙允熙出去接了個電話，全原佑看著鄭昭一的側臉，踟躕良久，才問了幾句話。
“拍戲很累嗎？”
“沒有。”
“劇組的人不會看你年紀小就欺負你吧？”
“不會。”
“你瘦了，你這個年紀拍戲也要控制體重嗎？太不合理了。”
“只是一點點。”
“...我可以和你打電話嗎？”
鄭昭一奇怪地看他一眼，點頭：“當然，但是拍攝的時候我接不到電話，看到的時候會回給你。”
“嗯。”
“你有什麽事情就和我說，我和叔叔保證了會好好照顧你的。”鄭昭一給他夾了一塊肉，認真地開口。
...啊...照顧...
全原佑用筷子戳了戳那塊肉，悶聲道：“我們同歲啊，甚至你比我還小兩個月，誰照顧誰呀。”
鄭昭一撇嘴：“是誰怕狗回家還要我牽啊！”
這段記憶對全原佑來說足夠深刻，他默不作聲地吃了肉，又給鄭昭一夾了塊雞蛋卷：“多吃點。”
“你最好以後都這樣正常地說話，之前那次，雖然你沒有說對不起，但我還是原諒你了。”鄭昭一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開口。
全原佑的動作頓了下，低低地開口：“...知道了，對不起。”
“晚了。”
“以後不會這樣了。”
這頓飯之後，全原佑刻意樹立的“隔閡”被自然而然地打破，兩個人之間的聯系不算頻繁，但也不曾斷過。
十二月末，又一次劇本圍讀結束後，鄭昭一在回首爾的家的路上，看到了街邊的鯽魚餅小攤。
“歐尼，我想去一趟三成洞。”
“好。”
鄭昭一抱著熱乎乎的鯽魚餅，給全原佑打了電話。
“下來，吃鯽魚餅吧。”
全原佑接到電話的時候，才結束了舞蹈練習。
“哥，我下去一會兒。”
跟崔盛澈請了假，得到許可之後才匆匆下樓，羽絨服是直接套在剛出過汗的練習服外面的，一跑動就有風灌進來。
外頭飄起了小雪，全原佑打開車門坐進去，外套上的雪花就飛快地融化成了小水珠。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鄭昭一擰眉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找了毛巾給他。
全原佑簡單擦了下，道：“在練舞。”
鄭昭一毫不避諱地拉了下他的羽絨服領子看了眼，只有汗濕的長T：“穿這樣就下來了？你小心生病！”
“呀鄭昭一！你怎麽...”全原佑將拉鏈拉到最高，瞪了她一眼。
“嘖，拿上去吃，吃之前先把衣服換了。”鄭昭一將整袋鯽魚餅都塞到他懷裏，然後越過他拉開車門，直接將人推了下去。
全原佑捧著鯽魚餅，看著鄭昭一搖下了車窗，又想遞一個鯽魚餅給她。
“好啦，你喜歡吃這個嘛，多吃點，拜拜，歐尼，我們走吧。”她皺著鼻子笑了笑，頭發比上次更短也更參差不齊，卻反而給她增加了一點調皮狡黠的味道。
鄭昭一記性好，全原佑記不住的事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全原佑每一次的沈默和冷眼，她也都記得。
可鄭昭一又不計較，明明是他做了過分的夢，也是他對鄭昭一表現出了幼稚的態度，還是他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鄭昭一的原諒。
“昭昭...”
當面說不出口的親昵稱呼，被寒風卷著雪粒吹散。
鯽魚餅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袋熨帖地傳到手心，全原佑看著鄭昭一的車遠去，打了個噴嚏，然後揣著鯽魚餅往樓上跑。
鄭昭一的出現，讓全原佑枯燥又疲憊的練習生涯，顯得不那麽無聊了一些。
新年，鄭昭一因為電影拍攝沒有回家，全原佑也因為練習選擇了留下，於是，鄭爸爸和全爸爸便一同來了一趟首爾。
全爸爸原本打算住酒店的，在鄭爸爸的邀請下，一同去了鄭昭一在首爾的公寓，兩室一廳，一間房是鄭昭一的，另一間是趙允熙為了照顧鄭昭一暫住著，她和李程瑞結婚後在首爾也有自己的房子，既然鄭爸爸來了，她也就暫時回了自己家住。
在家裏放了行李之後，三個人便一同去接全原佑。
車是用鄭昭一的片酬買的，一直都是趙允熙或是其他工作人員在開，現在便交給了鄭爸爸，鄭昭一坐在副駕駛，乖巧地回答著他們出於關心的提問。
“和原佑相處得好嗎？這孩子越長大越不愛說話了，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鄭昭一點點頭，說：“我們常聯系的。”
“那就好，原佑在首爾也算有個伴，不然我和他媽媽還真是放心不下。”
說著說著，車子便到了全原佑的宿舍，因為都是男孩子，再加上鄭昭一現在多少也有點知名度，她便留在了車裏沒有上去。
全爸爸和鄭爸爸拿了一些全媽媽準備的小菜還有買的零食拎上去，過了十來分鐘才帶著全原佑下來。
鄭昭一敏銳地註意到，全爸爸的眼睛紅了一些。
全原佑抿著唇坐進來，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同。
鄭昭一眨眨眼，將暖寶寶放到全原佑的手背上，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做了個“怎麽了”的口型。
全原佑搖搖頭，沒有說話。
“昭昭呀，最近的超市或者市場在哪裏知道嗎？爸爸也太久沒來這邊，記不起來了呢。”鄭爸爸出聲打破了沈默。
鄭昭一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可以知道。
“從這邊左轉開到底就是了，有超市。”鄭昭一給鄭爸爸指了路又坐回去。
全原佑疑惑地開口：“我們不是去外面吃嗎？”
“不了，爸爸的手藝你們兩個都很久沒吃到了吧？有什麽想吃的嗎原佑呀？”
“唔...泡菜燉五花肉？”全原佑眼睛微微亮了下，說道。
“好嘞，我們晚上就吃泡菜燉五花肉！到了，下車吧，昭昭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沒帶帽...”鄭昭一話說到一半，全原佑就將他頭上戴的鴨舌帽摘下來壓到了她的腦袋上，還有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那麽，走吧！”
鄭昭一和鄭爸爸走在一起，全原佑和全爸爸則是拐去另一邊買別的，順便做一些父子間的交流。
“要吃這個嗎？”鄭爸爸指了指貨架上的西紅柿。
“好呀。”鄭昭一無所謂地點點頭。
“讓我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鄭爸爸掰著手指想著晚上需要的食材，然後拎著番茄過去稱重。
負責稱重的阿姨笑得熱情又爽朗：“哎一古，帶著兒子出來買菜呀！長得真帥！”
“啊，那個...”鄭爸爸看了眼女兒，正想說點什麽，鄭昭一已經接過了番茄壓低聲音道謝，然後拽著鄭爸爸的胳膊走了。
也不怪阿姨眼神不好，鄭昭一長高了不少，套著一件長到膝蓋的黑色羽絨服，灰色的圍巾和灰色的鴨舌帽，淩亂的短發從帽檐下胡亂地伸出來，乍一看確實不太分得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也好，讓爸爸感受一下兒女雙全的快樂。”鄭爸爸無奈地摸了摸鄭昭一的頭發，笑了笑。
“爸爸，你入職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鄭爸爸年前順利拿到了首爾大學的聘書，年後將擔任數學系教授，他想了想，說：“差不多都完成了，爸爸已經找了人看房子，小學那邊交接完之後，再過來把房子確定一下就行。”
“好喔。”鄭昭一點點頭，也看到了從出口過來的全原佑和全爸爸，揮了揮手。
四個人一同返回，晚上，鄭爸爸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樂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大快朵頤。
“來，拍張照給你媽媽還有小赫看看。”全爸爸拿著手機，讓鄭爸爸幫忙拍了張他和全原佑的合照，發給家裏，接著鄭爸爸又拿出相機，拍了一張四個人的合照。
全原佑微微偏頭，身體倚向鄭昭一那一側，留下一張帶著小心思的照片。
晚上全原佑也留宿了，睡在趙允熙的房間，鄭昭一原本想幫他換被子，被全原佑一把搶了過去，說自己來就行。
兩位家長歇在了客廳，等孩子們房間的燈熄滅之後，又在黑暗中聊了許久才睡下。
鄭昭一聽著客廳裏此起彼伏的鼾聲，一邊整理臺本，一邊將之後拍攝需要的資料都整理起來。
這部電影的劇本作者將細膩的筆觸聚焦在了親情上，鄭昭一所扮演的角色，是一個自閉癥患者，她出聲之後，父母因為她的病吵架、離婚，年輕的母親獨自撫養她，陷入日益增長的無望中，得了嚴重的抑郁癥，最終在一個平靜的午後做出了極短的選擇。
定期來探望他們的外公送走了女兒，接過了撫養鄭昭一的擔子，他怨恨著這個讓他的女兒失去生命的孩子，又不得不傾註了所有的心血和愛意來照顧她。
結果，就在鄭昭一的狀況有些好轉的時候，外公生病了，是阿爾茲海默癥。
這對祖孫的命運再次走向了未知。
電影裏涉及到的情感太多太雜，鄭昭一不僅需要模仿自閉癥患者的言行舉止，還得學習遞進地表達對外公情感的變化，與酣暢淋漓的動作戲相比，這種類型的演技需要她付出的努力更多。
鄭昭一原本流暢的短發就是為了拍攝劇本的開頭部分，而現在坑坑窪窪則是媽媽在抑郁癥發作的時候剪的，明天開始，拍攝就進入到最重要的部分。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著，鄭昭一將搜集好的資料分門別類地存放起來，正準備進行下一部分的內容時，聽到了外頭的動靜。
像是全原佑打開房間的門，去了洗手間。
過了一會兒，鄭昭一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又合攏，然後在黑暗中，全原佑熟練地爬到床上，掀開被子躺好了。
鄭昭一：“……”
她在全原佑朝著床走過來的時候就往裏側縮了縮，所以全原佑完全沒發現床上還有一個人。
什麽情況？以前沒發現全原佑有夢游的毛病啊？
鄭昭一坐起來，看著全原佑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思考了一會兒。
屋外是鄭爸爸還有全爸爸，如果明天早上被他們看到全原佑從她的房間裏走出去，好像會出大事的樣子。
電視劇都是這麽放的。
想到這裏，鄭昭一推了推全原佑。
他睡得很熟，被推了也只是蜷著身子換了個方向，還將被子往身上又扯了扯。
鄭昭一掰著他的肩膀將他翻過來，重重地掐了一把他的臉。
唔，手感沒有小時候好了，還是嬰兒肥好捏。
全原佑痛得迷迷糊糊醒過來，透過朦朧的月光，看到了坐在邊上的鄭昭一。
又是夢嗎？
怕吵醒大人，鄭昭一附到全原佑耳邊，輕聲說：“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全原佑的思維遲鈍地運轉起來，耳邊溫熱的吐氣太過真實，他揉了下耳朵，還碰到了鄭昭一的手。
不是夢的話...
鄭昭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門外，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
全原佑拼命點頭，又條件反射地後退，結果後退的動作太猛，連人帶被子“咚”地一聲掉到了床下。
兩個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呆住了，客廳裏，鄭爸爸聽到動靜，起身輕輕敲了敲鄭昭一房間的門。
“昭昭、昭昭？怎麽了？”
“...啊，掉下來了。”
“摔疼了嗎？沒事吧？”
“嗯。”
“那睡吧。”
鄭昭一裝作半夢半醒的樣子和鄭爸爸說了幾句，等聽到鄭爸爸的腳步聲又遠去，才放松下來。
坐在地上的全原佑也松了口氣，他的眼睛過了這麽久看得更清楚了些，包括鄭昭一睡得亂翹的短發，還有身上柔軟的睡衣。
“我...”他握了下拳頭，才發出一個音，就被鄭昭一“噓”的動作打斷，然後鄭昭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
全原佑遲疑地搖搖頭。
鄭昭一不高興地拍了一下床，做了個“呀”的口型，全原佑才抱著被子爬上來，手忙腳亂地將被子裹到鄭昭一身上，自己抱著腿蜷在角落，只占了很小的一塊地方。
這家夥。
鄭昭一將被子又蓋到他身上，用氣音說：“十分鐘以後再出去。”
全原佑點點頭，又將被子往鄭昭一身上扯。
鄭昭一煩了，抖開被子，自己也坐到全原佑旁邊，道：“行了吧？”
全原佑身子都緊繃起來，應了一聲，偏頭看著鄭昭一放在床頭的時鐘，強烈地希望十分鐘就那個快點過去。
鄭昭一也不敢和他多說話，只是註意著他別再睡著了就行。
無比漫長的十分鐘終於過去，全原佑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憋著氣擰開門把手。
鄭昭一趴在床上看著他警惕的樣子，嘴角不由帶了笑。
全原佑從門縫裏擠出去，又輕輕關上門，結果客廳裏不知道是誰翻了個身，嚇得全原佑一個箭步沖進了洗手間，過了一會兒才裝作上完廁所的樣子，盡力自然地回到了房間。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又懊惱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這叫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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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原佑通過甄選後決定在首爾開始寄宿生活, 全爸爸全媽媽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和學校相比，經紀公司的練習生對家長來說, 有著更多的不確定性。
全爸爸交代他有事就給家裏打電話, 或者直接去找鄭昭一。
畢竟相較於孤身一人的全原佑, 鄭昭一身邊是有趙允熙這個成熟的大人在的, 甚至不止趙允熙。
趙允熙成立的獨立經紀公司雖然還不到十個人, 但處理鄭昭一的一應工作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由於還是學生, 鄭昭一的工作安排得也並不多, 從今年年末到明年上半年，估計重心都在李程瑞的新電影上了。
全原佑應了爸爸的話，獨自推著行李箱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到首爾，到宿舍和尚且陌生的其他練習生們打了招呼, 就找了個角落，摩挲著手機對著上頭屬於鄭昭一的號碼沈默了好久。
首爾沒人認識他，卻有不少人認識鄭昭一。
但首爾一定沒有人知道, 他們曾經是那樣形影不離的關系。
童年時期的摯友在成長過程中變為陌路似乎是常態，只是他和鄭昭一之間的“陌路”，卻是在他青春期的自尊和擰巴下，由他親手造成的。
初中在文藝匯演同臺後, 鄭昭一似是生了他的氣，也不再主動找他說話，後來雖然先後去了首爾讀書，但全原佑只偶爾在大人們專程過來看他們的時候, 才和鄭昭一吃一頓飯。
鄭昭一的號碼在他的手機裏躺了很久，他都沒有發過一條短信, 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他們有時候還是會回昌原老家，聚在一起吃飯。
大人們也看出了他們的生疏，戲說是“長大了”，飯桌上起了談興，還會說起小時候全原佑整日做鄭昭一的小尾巴的故事，全原佑漲紅了臉低頭扒飯，鄭昭一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然後踢他的腳，全原佑也不為所動。
只是，在現實裏見不太到的人，卻突兀地入了全原佑的夢。
那個蟬鳴聲鼎沸的午後，全原佑在荒唐又旖旎的夢境裏，看到了鄭昭一明媚張揚的笑臉。
他醒來滿身是汗，又羞又急，趁著爸爸媽媽不在，將床單和衣物全洗了，晾在院子裏。
“叔叔，爸爸叫我拿西瓜過來。”鄭昭一推開全原佑家的門，撩開全原佑才洗好的床單走近，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短裙，抱著半個西瓜，衣領歪斜了一點，全原佑的眼神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肩上掛著的白色吊帶上。
和夢裏的一模一樣。
在鄭昭一的視線裏，全原佑就是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然後突然失去重心連人帶凳子摔倒在了地上。
“欸你——”鄭昭一快走了兩步，一只手拿住西瓜，另一只手去扶他。
結果全原佑用力地揮開她的手，“啪”地一聲，拍紅了鄭昭一的手背，餘下的力道直接將鄭昭一手裏的半個西瓜也甩到了地上。
鄭昭一擰眉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西瓜，真的生氣了：“呀全原佑！”
全原佑一聲不吭地往裏走，在鄭昭一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緊緊地關上了裏屋的門。
就是因為這件事，兩個人的關系徹底陷入了冰點。
鄭昭一在9873的唉聲嘆氣之下有過主動的靠近，可全原佑依舊避她如蛇蠍，鄭昭一對人類的解讀還沒有到能夠看出全原佑從男孩到男人的煩惱的程度，幹脆利落的跟9873說了句“順其自然吧”，就將全原佑拋到了腦後，這次收到了全爸爸的短信，才想起了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別扭又古怪的男主角。
9873又活躍起來：【宿主，快打電話呀！還是直接去找他？】
鄭昭一撇撇嘴，並沒有什麽動力。
而此時，窩在宿舍角落的全原佑煩惱地抓了抓頭發，手指卻一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他腦海中一下子空白，等想起來要掛斷的時候，電話已經撥通了。
“全原佑，你到首爾了嗎？”
——自從他將對她的稱呼改成“鄭昭一”後，鄭昭一也一板一眼地叫他“全原佑”。
全原佑嗓子發緊，摳著褲縫問：“...你怎麽知道？還有，你怎麽知道是我打的電話？”
“叔叔給我發了短信，還有，我存了你的號碼。”
“喔，這樣。”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過這麽長的對話了。
“地址給我，晚上有時間嗎？允熙歐尼帶我們吃飯。”
“...好。”
趙允熙的車到的時候，全原佑已經在路邊等了有一會兒了，車窗搖下，露出鄭昭一的臉。
那次之後，還是全原佑第一次見鄭昭一。
喔，不對，在便利店的飲料架上，他每天都能見到鄭昭一的臉。
和飲料CF上的飄逸長發不同，鄭昭一的頭發完全剪短了，發尾連脖子都蓋不住，穿的還是低領的毛衣。
“你不冷嗎？”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出這一句，趙允熙笑著朝後邊喊了一聲，讓全原佑快上車。
鄭昭一朝另一邊坐了，等全原佑坐進來，隨手將口袋裏的暖寶寶丟給他：“這麽早下來做什麽，嘴唇都紫了。”
全原佑低低地道謝，車裏開了空調，他凍僵的手腳也一點點回暖過來。
“原來你還是會和我說話的啊。”
全原佑知道她說的是夏天時的事情，咬著唇不吭聲。
“說話。”
“...說什麽？”
“隨便什麽。”
鄭昭一擰眉看他，他頭發長了許多，正是抽條的年紀，臉頰上都掛不住肉，眼眸倒是依舊黑亮。
收到鄭叔叔的短信後，她就想著，如果全原佑不主動聯系她的話，那麽就去他的青梅竹馬，她只管做好她的天才女演員就行了，小世界進度什麽的，就讓全原佑去努力吧。
但...他都主動打電話了，就勉強原諒他吧。
全原佑抿了下唇，捏著暖寶寶動了兩下手指，問：“...你，過得好嗎？”
“好啊，你呢？叔叔說你現在是練習生了。”
“嗯。”
全原佑點了點頭，又沒了話。
趙允熙從後視鏡裏看著兩個小孩兒，搖了搖頭。
她可是見過全原佑因為鄭昭一去拍攝而大哭的模樣的，也不知道怎麽越長大就越內斂了。
到餐廳之後，趙允熙拿了菜單問他們要吃什麽，全原佑和趙允熙不熟，囁嚅了兩下，說：“都行。”
鄭昭一“嘖”了一下，道：“歐尼，海鮮類的都不要，要一份辣炒豬肉吧，但交代一下不要太辣，別的你看著點就行。”
“知道了。”趙允熙笑著點頭，看了一會兒菜單之後，招手點好了菜。
全原佑偏頭看鄭昭一，心臟又不受控制地亂跳。
吃到中途趙允熙出去接了個電話，全原佑看著鄭昭一的側臉，踟躕良久，才問了幾句話。
“拍戲很累嗎？”
“沒有。”
“劇組的人不會看你年紀小就欺負你吧？”
“不會。”
“你瘦了，你這個年紀拍戲也要控制體重嗎？太不合理了。”
“只是一點點。”
“...我可以和你打電話嗎？”
鄭昭一奇怪地看他一眼，點頭：“當然，但是拍攝的時候我接不到電話，看到的時候會回給你。”
“嗯。”
“你有什麽事情就和我說，我和叔叔保證了會好好照顧你的。”鄭昭一給他夾了一塊肉，認真地開口。
...啊...照顧...
全原佑用筷子戳了戳那塊肉，悶聲道：“我們同歲啊，甚至你比我還小兩個月，誰照顧誰呀。”
鄭昭一撇嘴：“是誰怕狗回家還要我牽啊！”
這段記憶對全原佑來說足夠深刻，他默不作聲地吃了肉，又給鄭昭一夾了塊雞蛋卷：“多吃點。”
“你最好以後都這樣正常地說話，之前那次，雖然你沒有說對不起，但我還是原諒你了。”鄭昭一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開口。
全原佑的動作頓了下，低低地開口：“...知道了，對不起。”
“晚了。”
“以後不會這樣了。”
這頓飯之後，全原佑刻意樹立的“隔閡”被自然而然地打破，兩個人之間的聯系不算頻繁，但也不曾斷過。
十二月末，又一次劇本圍讀結束後，鄭昭一在回首爾的家的路上，看到了街邊的鯽魚餅小攤。
“歐尼，我想去一趟三成洞。”
“好。”
鄭昭一抱著熱乎乎的鯽魚餅，給全原佑打了電話。
“下來，吃鯽魚餅吧。”
全原佑接到電話的時候，才結束了舞蹈練習。
“哥，我下去一會兒。”
跟崔盛澈請了假，得到許可之後才匆匆下樓，羽絨服是直接套在剛出過汗的練習服外面的，一跑動就有風灌進來。
外頭飄起了小雪，全原佑打開車門坐進去，外套上的雪花就飛快地融化成了小水珠。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鄭昭一擰眉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找了毛巾給他。
全原佑簡單擦了下，道：“在練舞。”
鄭昭一毫不避諱地拉了下他的羽絨服領子看了眼，只有汗濕的長T：“穿這樣就下來了？你小心生病！”
“呀鄭昭一！你怎麽...”全原佑將拉鏈拉到最高，瞪了她一眼。
“嘖，拿上去吃，吃之前先把衣服換了。”鄭昭一將整袋鯽魚餅都塞到他懷裏，然後越過他拉開車門，直接將人推了下去。
全原佑捧著鯽魚餅，看著鄭昭一搖下了車窗，又想遞一個鯽魚餅給她。
“好啦，你喜歡吃這個嘛，多吃點，拜拜，歐尼，我們走吧。”她皺著鼻子笑了笑，頭發比上次更短也更參差不齊，卻反而給她增加了一點調皮狡黠的味道。
鄭昭一記性好，全原佑記不住的事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全原佑每一次的沈默和冷眼，她也都記得。
可鄭昭一又不計較，明明是他做了過分的夢，也是他對鄭昭一表現出了幼稚的態度，還是他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鄭昭一的原諒。
“昭昭...”
當面說不出口的親昵稱呼，被寒風卷著雪粒吹散。
鯽魚餅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袋熨帖地傳到手心，全原佑看著鄭昭一的車遠去，打了個噴嚏，然後揣著鯽魚餅往樓上跑。
鄭昭一的出現，讓全原佑枯燥又疲憊的練習生涯，顯得不那麽無聊了一些。
新年，鄭昭一因為電影拍攝沒有回家，全原佑也因為練習選擇了留下，於是，鄭爸爸和全爸爸便一同來了一趟首爾。
全爸爸原本打算住酒店的，在鄭爸爸的邀請下，一同去了鄭昭一在首爾的公寓，兩室一廳，一間房是鄭昭一的，另一間是趙允熙為了照顧鄭昭一暫住著，她和李程瑞結婚後在首爾也有自己的房子，既然鄭爸爸來了，她也就暫時回了自己家住。
在家裏放了行李之後，三個人便一同去接全原佑。
車是用鄭昭一的片酬買的，一直都是趙允熙或是其他工作人員在開，現在便交給了鄭爸爸，鄭昭一坐在副駕駛，乖巧地回答著他們出於關心的提問。
“和原佑相處得好嗎？這孩子越長大越不愛說話了，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鄭昭一點點頭，說：“我們常聯系的。”
“那就好，原佑在首爾也算有個伴，不然我和他媽媽還真是放心不下。”
說著說著，車子便到了全原佑的宿舍，因為都是男孩子，再加上鄭昭一現在多少也有點知名度，她便留在了車裏沒有上去。
全爸爸和鄭爸爸拿了一些全媽媽準備的小菜還有買的零食拎上去，過了十來分鐘才帶著全原佑下來。
鄭昭一敏銳地註意到，全爸爸的眼睛紅了一些。
全原佑抿著唇坐進來，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同。
鄭昭一眨眨眼，將暖寶寶放到全原佑的手背上，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做了個“怎麽了”的口型。
全原佑搖搖頭，沒有說話。
“昭昭呀，最近的超市或者市場在哪裏知道嗎？爸爸也太久沒來這邊，記不起來了呢。”鄭爸爸出聲打破了沈默。
鄭昭一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可以知道。
“從這邊左轉開到底就是了，有超市。”鄭昭一給鄭爸爸指了路又坐回去。
全原佑疑惑地開口：“我們不是去外面吃嗎？”
“不了，爸爸的手藝你們兩個都很久沒吃到了吧？有什麽想吃的嗎原佑呀？”
“唔...泡菜燉五花肉？”全原佑眼睛微微亮了下，說道。
“好嘞，我們晚上就吃泡菜燉五花肉！到了，下車吧，昭昭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沒帶帽...”鄭昭一話說到一半，全原佑就將他頭上戴的鴨舌帽摘下來壓到了她的腦袋上，還有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那麽，走吧！”
鄭昭一和鄭爸爸走在一起，全原佑和全爸爸則是拐去另一邊買別的，順便做一些父子間的交流。
“要吃這個嗎？”鄭爸爸指了指貨架上的西紅柿。
“好呀。”鄭昭一無所謂地點點頭。
“讓我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鄭爸爸掰著手指想著晚上需要的食材，然後拎著番茄過去稱重。
負責稱重的阿姨笑得熱情又爽朗：“哎一古，帶著兒子出來買菜呀！長得真帥！”
“啊，那個...”鄭爸爸看了眼女兒，正想說點什麽，鄭昭一已經接過了番茄壓低聲音道謝，然後拽著鄭爸爸的胳膊走了。
也不怪阿姨眼神不好，鄭昭一長高了不少，套著一件長到膝蓋的黑色羽絨服，灰色的圍巾和灰色的鴨舌帽，淩亂的短發從帽檐下胡亂地伸出來，乍一看確實不太分得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也好，讓爸爸感受一下兒女雙全的快樂。”鄭爸爸無奈地摸了摸鄭昭一的頭發，笑了笑。
“爸爸，你入職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鄭爸爸年前順利拿到了首爾大學的聘書，年後將擔任數學系教授，他想了想，說：“差不多都完成了，爸爸已經找了人看房子，小學那邊交接完之後，再過來把房子確定一下就行。”
“好喔。”鄭昭一點點頭，也看到了從出口過來的全原佑和全爸爸，揮了揮手。
四個人一同返回，晚上，鄭爸爸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樂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大快朵頤。
“來，拍張照給你媽媽還有小赫看看。”全爸爸拿著手機，讓鄭爸爸幫忙拍了張他和全原佑的合照，發給家裏，接著鄭爸爸又拿出相機，拍了一張四個人的合照。
全原佑微微偏頭，身體倚向鄭昭一那一側，留下一張帶著小心思的照片。
晚上全原佑也留宿了，睡在趙允熙的房間，鄭昭一原本想幫他換被子，被全原佑一把搶了過去，說自己來就行。
兩位家長歇在了客廳，等孩子們房間的燈熄滅之後，又在黑暗中聊了許久才睡下。
鄭昭一聽著客廳裏此起彼伏的鼾聲，一邊整理臺本，一邊將之後拍攝需要的資料都整理起來。
這部電影的劇本作者將細膩的筆觸聚焦在了親情上，鄭昭一所扮演的角色，是一個自閉癥患者，她出聲之後，父母因為她的病吵架、離婚，年輕的母親獨自撫養她，陷入日益增長的無望中，得了嚴重的抑郁癥，最終在一個平靜的午後做出了極短的選擇。
定期來探望他們的外公送走了女兒，接過了撫養鄭昭一的擔子，他怨恨著這個讓他的女兒失去生命的孩子，又不得不傾註了所有的心血和愛意來照顧她。
結果，就在鄭昭一的狀況有些好轉的時候，外公生病了，是阿爾茲海默癥。
這對祖孫的命運再次走向了未知。
電影裏涉及到的情感太多太雜，鄭昭一不僅需要模仿自閉癥患者的言行舉止，還得學習遞進地表達對外公情感的變化，與酣暢淋漓的動作戲相比，這種類型的演技需要她付出的努力更多。
鄭昭一原本流暢的短發就是為了拍攝劇本的開頭部分，而現在坑坑窪窪則是媽媽在抑郁癥發作的時候剪的，明天開始，拍攝就進入到最重要的部分。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著，鄭昭一將搜集好的資料分門別類地存放起來，正準備進行下一部分的內容時，聽到了外頭的動靜。
像是全原佑打開房間的門，去了洗手間。
過了一會兒，鄭昭一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又合攏，然後在黑暗中，全原佑熟練地爬到床上，掀開被子躺好了。
鄭昭一：“……”
她在全原佑朝著床走過來的時候就往裏側縮了縮，所以全原佑完全沒發現床上還有一個人。
什麽情況？以前沒發現全原佑有夢游的毛病啊？
鄭昭一坐起來，看著全原佑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思考了一會兒。
屋外是鄭爸爸還有全爸爸，如果明天早上被他們看到全原佑從她的房間裏走出去，好像會出大事的樣子。
電視劇都是這麽放的。
想到這裏，鄭昭一推了推全原佑。
他睡得很熟，被推了也只是蜷著身子換了個方向，還將被子往身上又扯了扯。
鄭昭一掰著他的肩膀將他翻過來，重重地掐了一把他的臉。
唔，手感沒有小時候好了，還是嬰兒肥好捏。
全原佑痛得迷迷糊糊醒過來，透過朦朧的月光，看到了坐在邊上的鄭昭一。
又是夢嗎？
怕吵醒大人，鄭昭一附到全原佑耳邊，輕聲說：“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全原佑的思維遲鈍地運轉起來，耳邊溫熱的吐氣太過真實，他揉了下耳朵，還碰到了鄭昭一的手。
不是夢的話...
鄭昭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門外，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
全原佑拼命點頭，又條件反射地後退，結果後退的動作太猛，連人帶被子“咚”地一聲掉到了床下。
兩個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呆住了，客廳裏，鄭爸爸聽到動靜，起身輕輕敲了敲鄭昭一房間的門。
“昭昭、昭昭？怎麽了？”
“...啊，掉下來了。”
“摔疼了嗎？沒事吧？”
“嗯。”
“那睡吧。”
鄭昭一裝作半夢半醒的樣子和鄭爸爸說了幾句，等聽到鄭爸爸的腳步聲又遠去，才放松下來。
坐在地上的全原佑也松了口氣，他的眼睛過了這麽久看得更清楚了些，包括鄭昭一睡得亂翹的短發，還有身上柔軟的睡衣。
“我...”他握了下拳頭，才發出一個音，就被鄭昭一“噓”的動作打斷，然後鄭昭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
全原佑遲疑地搖搖頭。
鄭昭一不高興地拍了一下床，做了個“呀”的口型，全原佑才抱著被子爬上來，手忙腳亂地將被子裹到鄭昭一身上，自己抱著腿蜷在角落，只占了很小的一塊地方。
這家夥。
鄭昭一將被子又蓋到他身上，用氣音說：“十分鐘以後再出去。”
全原佑點點頭，又將被子往鄭昭一身上扯。
鄭昭一煩了，抖開被子，自己也坐到全原佑旁邊，道：“行了吧？”
全原佑身子都緊繃起來，應了一聲，偏頭看著鄭昭一放在床頭的時鐘，強烈地希望十分鐘就那個快點過去。
鄭昭一也不敢和他多說話，只是註意著他別再睡著了就行。
無比漫長的十分鐘終於過去，全原佑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憋著氣擰開門把手。
鄭昭一趴在床上看著他警惕的樣子，嘴角不由帶了笑。
全原佑從門縫裏擠出去，又輕輕關上門，結果客廳裏不知道是誰翻了個身，嚇得全原佑一個箭步沖進了洗手間，過了一會兒才裝作上完廁所的樣子，盡力自然地回到了房間。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又懊惱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這叫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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