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青梅竹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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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青梅竹馬（6）
鄭昭一這件公寓裏兩間臥室以及衛生間的布局恰好和他家裏一樣, 不同的是，他家左邊是全保赫的房間，右邊是全原佑的房間, 而鄭昭一家左邊是趙允熙暫住的房間, 右邊是鄭昭一的房間。
半夢半醒地上完廁所之後, 全原佑就因為肌肉記憶而走錯了房間。
想到房門合攏之前, 鄭昭一趴在床上笑得狡黠又淘氣的模樣, 全原佑煩躁地抓了兩下頭發, 洩力地往下躺又一下將腦袋磕在了床頭的靠背上, 發出“咚”的一聲。
全原佑無聲地痛呼, 好在沒吵醒任何一個大人，他蜷縮在床上揉著腦袋，咬著唇摸出手機將鬧鐘調到早上六點，然後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鄭昭一聽著他房間裏的動靜, 模糊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麽，好笑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一早，鬧鐘才響了一聲, 全原佑就醒過來，頂著鳥窩頭整理好床鋪，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正巧和起床了的兩位父親打了個照面。
“原佑呀, 起這麽早？”
“嗯，要去練習。”全原佑理了理頭發，低聲回道。
“真是...吃了早飯再走吧。”全爸爸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說道。
全原佑無奈, 只好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兒，鄭昭一也打開房門走出來, 她今天要去拍攝，依舊是套了一身方便換的運動服，光看背影還真像是個兒子。
鄭爸爸笑著和全爸爸說昨天有人將鄭昭一認成兒子的事情，鄭昭一也不在意，湊到全原佑身邊去拿他前面的杯子。
全原佑一僵，下意識地想後退，被鄭昭一按住了肩膀。
大人們在廚房談笑，沒註意這邊，全原佑的動作勾起了鄭昭一不好的回憶，她彎腰盯著全原佑的眼睛，道：“你再敢躲我，就死定了。”
全原佑不自然地轉過臉，說：“...哪兒有躲你。”
“嘁。”鄭昭一撇撇嘴，將杯子放在每個人的手邊，然後拉開全原佑對面的凳子坐下。
吃飯的時候，全原佑全程不敢擡眼，腿也不敢亂動，因為稍微往前伸一些就會碰到鄭昭一的腿。
坐立難安地吃完早飯，四個人先送了全原佑回宿舍，又送了鄭昭一去拍攝現場，和李程瑞打了個招呼，然後打算將車留下。
“啊，沒事，兩位開到車站去吧，我們有個助理今天剛好從車站過來，到時將鑰匙給他讓他再開過來就行了。”趙允熙及時阻止，在她的勸說下，鄭爸爸和鄭昭一告別，然後和全爸爸一同離開了。
鄭昭一一直等到他們的車離開，才轉身往裏走。
這一天，電影的男主角，也就是扮演鄭昭一外公一角的演員終於合流，五十五歲的姜東嶼，出道已有二十餘年，從小配角一路穩紮穩打走到今天，演技老練，性格沈穩，只是始終沒有大爆的作品。他之前和李程瑞合作過一次，看過這次的劇本後就欣然接受了李程瑞這個初出茅廬的導演的作品。
之前劇本圍讀的時候，他和鄭昭一已經見過幾次，因此也不陌生。
今天主要拍攝的兩個內容，一個是外公發現女兒去世，一個是女兒的葬禮。
前一個鏡頭鄭昭一幾乎是背景板，蹲在房間角落裏專心地玩她的魔方就可以，重頭戲都在姜東嶼身上。
這部分內容就拍了一上午，因為開篇的季節是夏天，鄭昭一只穿了一條薄薄的白色泡泡袖長裙，每次一喊“cut”，助理姐姐就趕緊用羽絨服裹住她。
“昭昭，再多貼幾個暖寶寶，你還小，容易感冒。”李程瑞皺著眉頭叮囑道。
鄭昭一在助理姐姐關懷的目光下不得不喝了一大口姜茶，然後對李程瑞道：“衣服太薄了，蹲著的情況下如果貼著暖寶寶，容易映出痕跡。”
李程瑞思考了一下，只好作罷。
臨近中午，李程瑞終於得到了滿意的鏡頭，宣布這一條過了。
吃過午飯稍作休息，便是今天的重頭戲。
外公一手操辦了女兒的葬禮，穿著黑色喪服的老人面容憔悴，頭發花白，機械地向每一個來吊唁的人行禮。
而幾乎每一個人都會用惋惜、憐憫之類的目光深深地看一眼捏著魔方面無表情的鄭昭一，然後或長或短地嘆一口氣。
來客走得差不多，外公靠墻坐著，呆呆地看著女兒的遺照。
這時，他耳邊響起“哢”、“哢”的聲音。
他轉過臉去，看到的是全神貫註地盯著魔方，看不到半點悲傷、難過的鄭昭一。
“明荷，和媽媽說說話吧。”
“明荷，看著外公。”
“明荷，別玩那個了。”
鄭昭一飾演的明荷，對外公一聲一聲的呼喚置若罔聞。
外公的眼角又滑下淚來，他一把將明荷扯得站起來，將她手裏的魔方搶過來丟在地上。
“你媽媽死了！”
明荷掙開外公的手，撿起地上的魔方，還差一點點就可以拼好了。
外公再次扔掉魔方，重重的一巴掌落到她的臉上，伴隨著外公傷心欲絕的聲音：“哭啊！你為什麽不哭！”
明荷臉頰通紅，低頭看著摔碎的魔方，眼眸黑而沈，像一口古井。
打巴掌這部分姜東嶼和鄭昭一溝通過，李程瑞也仔細指導過，教會鄭昭一怎樣借力，也事先演練過好幾遍，但是正式拍攝開始之後，由於各種各樣的失誤，以及多角度拍攝的需要，就算姜東嶼落在她臉上的力道再輕，鄭昭一的臉還是不可避免地紅了起來。
“cut！！！”
外頭的天完全黑下來之後，這部分的拍攝總算結束了。
“沒事吧？一會兒記得塗藥，不然明天會更腫的，叔叔跟你說對不起，哎一古，怎麽辦。”姜東嶼一下戲就立刻整理了臉上的表情，一條腿跪著看著鄭昭一的臉，也不敢碰。
“沒關系，很快就好了，不用道歉。”鄭昭一捧著冰袋，認真地開口。
姜東嶼看著她的臉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被李程瑞叫走之後，鄭昭一才覺得耳根清凈了些。
結果換成了趙允熙對著她的臉唉聲嘆氣，一邊給她塗藥一邊心疼地直吸氣：“嘖，都腫了，晚上睡覺怎麽辦喔。”
鄭昭一默默地想，要不是怕嚇死你們，她可以立刻就讓臉上的紅腫消失呢。
今天的辛苦還只是開始。
為了能夠趕上今年的電影節，拍攝安排得很是緊湊，鄭昭一又和學校請了長假，專心投入到拍攝中。
鄭爸爸在三月初搬家到首爾，之前鄭昭一抽出了一天的時間和鄭爸爸一塊兒定下了房子，在首爾大學附近。
鄭爸爸原本想將房子定在趙允熙公司附近，但是鄭昭一說服了他，她工作地點根本沒法確定，反正有車，所以只要鄭爸爸方便就足夠了。
幫鄭昭一搬家那天，全原佑過來搭了把手，但鄭昭一因為拍攝沒能過來。
全原佑又吃到了幾次鄭昭一送過來的鯽魚餅，而在他眼裏，她面上的疲憊一次比一次重。
“拍攝很累嗎？”全原佑擔心地問。
鄭昭一搖搖頭，只是因為大家的狀態都很差，只有她一個人容光煥發怎麽行。
但這在全原佑看來卻是強撐，可他卻根本幫不到什麽忙。
三月末，天氣轉暖，櫻花盛開的日子裏，電影《外公和明荷》宣布殺青。
姜東嶼眼含熱淚地抱住了鄭昭一，寬厚的大掌拍著她的後背，道：“昭昭做得好，昭昭最棒了。”
“...叔叔也辛苦了。”鄭昭一遲疑地拍了拍他的背，在哭與不哭之間猶豫著，最終還是紅了下眼眶。
這一次，確實是很累的呢！
仗著未成年的身份，殺青宴鄭昭一只稍坐了會兒吃了些東西，就讓助理姐姐送她回家了。
“哎一古，總算結束了，飯呢？”鄭爸爸帶著她往裏走，關切地問。
“吃過了，爸爸呢？”
“爸爸也在學校吃過了，洗一洗就快睡吧，盡情地睡。”鄭爸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鄭昭一點點頭，洗漱完就躺倒在了房間的大床上。
她劃拉了兩下手腳，看著天花板。
總覺得，這部電影一定會拿獎呢。
電影拍攝結束，鄭昭一又休息了半個月才回到學校，在趙允熙和鄭爸爸的密切觀察下，確定她沒有因為入戲太深造成什麽情緒問題後，李程瑞也放下心來，緊鑼密鼓地進入到電影的後續處理中。
同學們已經習慣她的缺席，在她回來後也很快又重新和她親近起來。
六月，在老師的建議下，鄭昭一報名參加了數學競賽。
鄭爸爸對數學競賽的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鄭昭一拍戲，由於是新教授，今年他的課安排得並不多，便有更多的時間輔導鄭昭一的功課。
鄭昭一把握著自己的水平，原本只打算拿個三等獎的，可是看到鄭爸爸傷心的眼神後又不忍心，為了給這個她喜歡的人類一點成就感，在鄭爸爸眼裏就是他教導有方，鄭昭一的成績一次比一次好。
於是，有一次趙允熙來找鄭昭一談事情的時候，就被鄭爸爸攔住了，說她在做模擬試卷，不能被打擾，邀請趙允熙喝茶的時候，他不免就感嘆了一句：“如果那時候沒有讓昭昭去拍戲的話，她應該也會愛上數學吧！”
趙允熙大驚失色，勉強笑了下，然後由於她原本打算替鄭昭一去談的零食CF的拍攝時間和她數學競賽的時間沖突了，只好作罷。
回家之後，趙允熙和李程瑞提了下這件事，得到丈夫不太有力的安慰：“哎咦，不會的，昭昭也很喜歡拍電影的呀！她多有天賦呀！”
趙允熙生怕自己押寶的苗子將所有的熱情都傾註到數學上，還發短信問了鄭昭一，得到鄭昭一確定會繼續拍戲的回答後，才放下了心。
然後等知道鄭昭一在數學競賽上榮獲一等獎後，那顆心又提了起來，但又沒什麽能做的，只能專心地篩選著新的本子，看有沒有適合鄭昭一的角色。
格外炎熱的暑假，鄭昭一不工作的日子，也不太找工作人員幫她開車，大多時候都是和全原佑聯系過之後，打車到他宿舍附近給他拿一點兒水果或是零食。
“不...你上次拿過來的還有很多...”全原佑抱著袋子不知所措，見太陽火辣辣地曬到她的胳膊上，又將人往陰涼處拉。
“吃吧，這個，你不是特別喜歡嘛？去超市的時候看到就買了。”鄭昭一翻翻袋子，從裏頭拎出一袋蔬菜餅幹來晃了晃。
全原佑抿著唇看她，她頭發長了許多，已經能蓋住脖子，沒有紮起來，戴著一頂寬檐的帽子，身上是一條格子長裙，簡單極了。
“呀全原佑，你不吃飯嗎？”鄭昭一直接伸手捏了下他的臉，皺眉。
全原佑怕他躲了惹她不高興，垂著眼任她捏，說：“在吃，是長高了才這樣的。”
鄭昭一不信，擡手比劃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呀，我都比你高了。”
全原佑不服氣地開口：“是因為女孩子比男孩子先長高啦！我以後肯定會比你高的！”
鄭昭一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踮腳拍了拍他的頭發，道：“最好是，多吃點！”
不夠高的話，怎麽當男主角呀！
9873聽到她的腹誹提出抗議，表示鄭昭一這是身高歧視。
鄭昭一無視了這個還不到五立方厘米的家夥，打車回了家。
全原佑抱著零食回到宿舍，權舜榮看到了隨口道：“又是你朋友送過來的啊？”
“...嗯。”
“真好，我可以吃嗎？”
“嗯，除了這個。”
“你還沒吃膩這個啊？”權舜榮撥開蔬菜餅幹，嘀咕了一句。
“嗯。”
結果，晚上練習結束回來，全原佑卻發現袋子裏的蔬菜餅幹少了一袋。
他捏著拳頭環顧四周，看到盤腿坐在地上“哢嚓哢嚓”吃小餅幹的李知珣。
“...這是...我的！！！”全原佑一把扯過袋子，憤怒地發現已經空了。
李知珣茫然地擡頭：“啊，舜榮說你說了可以吃啊！”
“...除了這個！”
“那我又不知道！”
“對不起！”
“你賠我！”
“……”
因為一袋蔬菜餅幹起的爭執莫名其妙變成了打架，崔盛澈和權舜榮一人拉一個將他們拉開，看著他們鼻青臉腫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說多少次了，不許打臉！！！”
九月初，電影《外公和明荷》首映禮。
鄭昭一在趙允熙的安排下，穿上黑色的小禮裙參加活動，《追捕行動》的首映禮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席活動。
完美的微笑像是焊死在她臉上一般，鄭昭一挽著李程瑞的胳膊出席，沒有半點怯場。
之所以挽的是李程瑞而不是姜東嶼，是因為姜東嶼太高了，以她目前的身高比起“挽”，只能做到“掛”。
“昭一xi請看這裏~”
“兩位請看這裏~”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閃爍著，趙允熙在臺下看著鄭昭一眼也不眨的樣子，欣慰地點頭。
果然，鄭昭一就是天生該站在這個圈子裏的。
因為她年紀小，安排給她的發言也簡短，記者提問更是溫和，大多數時候，她只要保持微笑站在邊上就萬事大吉了。
采訪結束，電影正式開始。
才播到外公在葬禮上扇明荷巴掌的片段，鄭昭一就耳尖地聽到了低低的吸鼻子的聲音。
等到電影進入尾聲，連坐在她身邊的姜東嶼都滿含熱淚。
燈光亮起之前，鄭昭一成功讓自己也哭紅了眼尾。
首映禮的成功給李程瑞和一眾工作人員都帶來了極大的信心，果然，正式上映之後，《外公和明荷》在極短的時間內，力壓不久前上映的大制作動作片，牢牢占據了同時段票房第一的位置。
同時，網絡上有關《外公和明荷》的討論也接連不斷。
“明荷看到媽媽躺在血泊中之後那個鏡頭，第二次看比第一次看更震撼，明荷看起來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但沒過一會兒她就將一個拼好的魔方放到媽媽手心裏，等了很久很久，然後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臺詞“明荷呀，做得好”。明荷只知道將魔方拼好，就可以得到媽媽的稱讚，但是媽媽再也不會稱讚她了嗚嗚嗚...這一段我的眼淚真的停不下來。”
“葬禮上外公對明荷說的話真的太絕望了...怎麽辦呀，她不懂呀...”
“我相信結局是好的，外公的病一定能控制住，一定能陪著明荷好好長大的...”
“小演員整部電影都沒多少臺詞，全靠眼神和動作表現了，這演技真的太牛了！”
“外公知道自己生病之後說的那句話，天吶，他說，原來都是因為我啊，看到這裏的時候我心臟痛得要命，外公，這不是你的錯啊！！！”
“他肯定想起了自己無數次對明荷說過的話，‘都是因為你，你媽媽才生病的’，老天爺，苦死我了。”
“姜東嶼這個演員不太熟啊，沒想到演技這麽好！”
“差不多是從頭哭到尾的電影，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第二遍...”
“神奇的是，第一遍我覺得外公和明荷是死了，第二遍我又覺得他們肯定好好地活著。”
“天吶，這是當年那個獻上神級哭戲鏡頭的小演員啊！只有我看過嗎？！那裏面這個小演員真的很驚艷！！！”
“原來鄭昭一是童星嗎？哪部哪部？我要去找來看！”
“她在《追捕行動》裏也演得特別好！很有前途的一個小女孩！”
“是因為發型還是因為演技，我真的沒認出來明荷就是《追捕行動》裏那個殺手啊！”
“鄭昭一...和前不久XX競賽一等獎獲得者同名哎...該不會...”
“是的，沒錯！就是她！！！我和她同班！！！”
“……”
《外公和明荷》的火爆超出了李程瑞的預期，也讓他日益不安起來。
“允熙啊，親愛的，我們真的能拿獎嗎？”
趙允熙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別擔心，一個獎杯總是有的。”
鄭爸爸是獨自去看的電影，看完回來之後默不作聲地抱了鄭昭一很久，對她說：“辛苦了，做得好。”
全原佑也是獨自去看的電影，知道他看完之後，鄭昭一特意打電話過來，問他有沒有哭。
“沒有，我已經不哭了。”全原佑眼睛通紅地站在樓梯口，說道。
“哎咦，明明就還是哭包嘛！”
鄭昭一的聲音清晰得不像是在通話，全原佑狐疑地低頭，看到了站在路邊朝他招手的鄭昭一。
“呀全原佑！下來！”
鄭昭一給他帶了冰淇淋，兩個人一邊吃冰淇淋，一邊散步，鄭昭一披著頭發，穿著一身寬大的運動服，完全沒有明荷的樣子了。
順著臺階一路向上，走到這邊能俯瞰夜景的高處，晚風溫柔地吹著，鄭昭一偏頭問全原佑：“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已經在做出道準備了嗎？怎麽樣了？”
全原佑的眼神暗了下，拿過她手裏的空殼子丟進垃圾桶，又走回來，低低地說：“快了。”
“好喔，說不定等我們長大了，還能在同一個節目上出現呢！”鄭昭一靠著欄桿，笑著說道。
全原佑咬了下唇，手背到身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嗯。”
*
《外公和明荷》同時獲得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新人導演等提名，隨著頒獎典禮日子的靠近，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加倍緊張起來。
“昭昭呀，你覺得我們能拿獎嗎？”入場之前，李程瑞緊張極了。
鄭昭一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肩，道：“當然。”
果然，如鄭昭一所說，《外公和明荷》拿下了青龍電影獎的最佳影片和最佳新人導演，也讓姜東嶼在大鐘獎上捧回了最佳男演員的獎杯。
這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捧著獎杯泣不成聲，磕磕絆絆地說著致謝詞，最後說：“還有，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我們的鄭昭一演員，在這樣小的年紀陪著我們一起熬夜拍戲，一點都不抱怨也不偷懶...她真的給了我很多力量，沒有明荷，也就沒有外公，昭昭呀，謝謝！”
頒獎禮的鏡頭找到了鄭昭一，她只化了淡妝，眼神靈動，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漂亮的笑來。
而同一時間，全原佑窩在小房間裏，看著直播，又聽到外頭的說話聲。
“哥，社長說什麽？怎麽一直在推遲啊？”
“……也走了，我們怎麽辦？”
“我們真的能出道嗎？”
“……”
全原佑摘下耳機，收好手機，抱著膝蓋將頭埋進了胳膊裏。
《外公和明荷》的成功讓李程瑞成為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讓姜東嶼拿下影帝獎杯走上事業高峰，也讓鄭昭一成為導演、編劇、廣告主爭相邀請的對象，也有不少經紀公司向她伸出了橄欖枝。
鄭昭一的毫不動搖讓趙允熙樂得合不攏嘴，耐心又慎重地為鄭昭一挑選著合作對象，而鄭爸爸原本是不幹預鄭昭一演藝方面的活動的，但有一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過年回昌原，去全爸爸全媽媽家裏吃飯的時候，全爸爸無意中說了一句話：“哎呀，你家昭昭都比我們原佑長得高了，唉，非要當練習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叫他怎麽長個子喔！”
鄭爸爸將這句話聽了進去，想起鄭昭一拍《外公與明荷》時瘦骨嶙峋的模樣，回到首爾之後，就和趙允熙說，專註學業，減少活動，等她成年了再說。
趙允熙只好同意了，2013年到2014年，鄭昭一只拍了兩個廣告，沒有接新的本子。
2014年下半年，鄭昭一開始為高考做準備，而全原佑的出道一推再推，看不到盡頭，他對鄭昭一總是說“快了”，也真的希望能“快了 ”。
這天晚上，鄭昭一又到全原佑宿舍樓下找他。
兩年沒怎麽出現在公眾面前，再加上她又長大了許多，走在路上也不一定有人認得出來。
“呀全原佑！下來！”鄭昭一朝他揚了揚手裏的鯽魚餅。
全原佑先是一喜，繼而想到今天公司和他們的談話，心情又低落下來，怕被鄭昭一發現，整理好情緒才快步下樓。
“你好慢。”鄭昭一將鯽魚餅遞給全原佑，抱怨了一句。
全原佑從袋子裏拿起一個鯽魚餅遞給她，說得很溫和：“下次不會了。”
鄭昭一拿著鯽魚餅慢慢咬著，說：“我明天要去參加李導演新電影的首映禮，允熙歐尼給我挑了幾條裙子，你看看選哪個好？”
她轉了個身，示意全原佑拿她右邊口袋裏的手機。
全原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沈默著拿出手機，找到她和趙允熙的對話框，手指滑了兩下之後，選定了一條淺黃色的長裙。
“OK，幫我發給歐尼。”鄭昭一湊過來看了兩眼，點了點頭。
全原佑又將手機放回她兜裏，跟著她的腳步往上走。
鯽魚餅該是很甜的，他吃著卻有些發苦。
又到他們常看夜景的地方，風有些大，她的長發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鄭昭一咬著鯽魚餅往兜裏摸發繩又沒摸到。
全原佑將裝著鯽魚餅的袋子放到長椅上，攏住鄭昭一的長發，往她的衣領裏塞了塞。
“好了，吃吧。”
鄭昭一將剩下的鯽魚腦袋全部塞到嘴裏，吃完之後才道：“你又長高了一點兒。”
“嗯。”
“也更瘦了，公司不給你們飯吃嗎？”鄭昭一捏捏他的胳膊，不滿地開口。
全原佑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手，淺笑著道：“怎麽會呢。”
“你現在肯定打不過我，不對，你從一開始就打不過我。”鄭昭一拍拍他的肩，說道。
全原佑斂眉，沒否認。
“所以，你什麽時候出道呀？”
全原佑看著鄭昭一托著下巴看向自己，她眉眼完全長開了，褪去原本的稚嫩，越發顯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他垂了眼，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已經涼掉了的鯽魚餅：“快了。”
“又這麽說。”鄭昭一看他一眼，拿過他手裏剩下的半個鯽魚尾巴往嘴裏一塞，從袋子裏掏出個熱的給他：“別吃冷的，不然你又鬧肚子。”
全原佑無奈地看她：“呀鄭昭一，說多少遍了，不要吃我吃過的東西。”
鄭昭一瞪圓了眼睛：“是你說不能浪費呀！”
“那也...”
“呀全原佑，你又忘記你小時候非得把你咬過的餅幹往我嘴裏塞了是不是！”
全原佑又一次敗下陣來：“知道了，我錯了。”
“哼，我都是有證據的。”鄭昭一拍拍他的肩膀，對他的不反駁表示滿意。
全原佑看著她得意的模樣，唇角不由勾起了笑。
“對了，明天爸爸上午沒課，叫你去家裏吃飯，你有時間嗎？”
“嗯。”
“那你明天看著時間自己過來喔，我就不出來接你了。”
“好。”
翌日，全原佑在鄭昭一家裏吃了午飯，又幫著鄭爸爸整理了碗筷。
“昭昭，爸爸去學校了~”
“知道啦~”
全原佑和鄭昭一送了鄭爸爸離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哎，你什麽時候考大學？”鄭昭一戳了戳全原佑的肩膀，問道。
9873上躥下跳地讓鄭昭一不要給男主角太多壓力，男主角肯定都是有自己的計劃的，鄭昭一便將手腕上這麽些年連百分之十五都沒有到的進度條指給它看，表示自己也有很大的壓力！
全原佑慢吞吞地剝著烤栗子，將皮一點一點地撕幹凈，道：“出道之後吧。”
“那麽我又是你的前輩啦。”鄭昭一摸摸他的頭發，將他遞過來的栗子塞進他嘴裏：“你多吃點。”
過了一會兒，鄭昭一的助理送了裙子過來，全原佑去開的門。
“你好呀原佑，過來玩嗎？這個是昭昭的衣服和鞋子，幫我拿進去吧，我還有別的事情，晚一點再過來。”助理姐姐將手裏的幾個盒子都遞給全原佑，然後匆匆就離開了。
鄭昭一看了眼時間，道：“唔，是要準備起來了。”
她打開盒子，拿了衣服去房間換，全原佑揉了下耳朵，默默將電視的聲音又調大了些。
鄭昭一套上裙子，發現全原佑挑的那條黃裙子是背後系帶的款式，除非她將胳膊以人類無法做到的形式掰過去才有可能穿好裙子。
唔...
鄭昭一想了想，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呀全原佑！”
“怎麽了？”
“幫我系一下後面的帶子。”
全原佑站在門口聽到她的要求，有些遲疑：“...我？”
“誰叫你挑這麽難穿的裙子！快點！”
全原佑無奈，只好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裏這裏，你會吧？”鄭昭一指了指背後的系帶，說道。
臥室裏開著燈，全原佑拖著步子走近。
鄭昭一這兩年一直維持著長發，此刻便半遮半掩地擋住了她的背，繁覆的黃色系帶長長地拖下來，全原佑擡手攏起鄭昭一的長發撥到她身前，呼吸都滯了一下。
“怎麽了，太高了？我坐著？”鄭昭一見他久久沒有動作，問道。
全原佑憋著氣，道：“我已經比你高了好嗎？站直。”
鄭昭一撇嘴：“嘁，那還是小赫高。”
手指撚起細帶穿過繩扣，全原佑避無可避地觸碰到鄭昭一背上的皮膚，然而他越是小心，動作就越是引得鄭昭一發癢。
“呀你好好弄！慢死了！”
全原佑沈默著將帶子收緊，黃色的細帶纏繞在他的手指上，就在鄭昭一百無聊賴地繞著頭發放空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全原佑的問話。
“鄭昭一。”
“嗯？”
“你...有把我當男人看嗎？”
鄭昭一感覺到他已經系好了帶子，就轉過身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然是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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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昭一這件公寓裏兩間臥室以及衛生間的布局恰好和他家裏一樣, 不同的是，他家左邊是全保赫的房間，右邊是全原佑的房間, 而鄭昭一家左邊是趙允熙暫住的房間, 右邊是鄭昭一的房間。
半夢半醒地上完廁所之後, 全原佑就因為肌肉記憶而走錯了房間。
想到房門合攏之前, 鄭昭一趴在床上笑得狡黠又淘氣的模樣, 全原佑煩躁地抓了兩下頭發, 洩力地往下躺又一下將腦袋磕在了床頭的靠背上, 發出“咚”的一聲。
全原佑無聲地痛呼, 好在沒吵醒任何一個大人，他蜷縮在床上揉著腦袋，咬著唇摸出手機將鬧鐘調到早上六點，然後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鄭昭一聽著他房間裏的動靜, 模糊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麽，好笑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一早，鬧鐘才響了一聲, 全原佑就醒過來，頂著鳥窩頭整理好床鋪，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正巧和起床了的兩位父親打了個照面。
“原佑呀, 起這麽早？”
“嗯，要去練習。”全原佑理了理頭發，低聲回道。
“真是...吃了早飯再走吧。”全爸爸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說道。
全原佑無奈, 只好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兒，鄭昭一也打開房門走出來, 她今天要去拍攝，依舊是套了一身方便換的運動服，光看背影還真像是個兒子。
鄭爸爸笑著和全爸爸說昨天有人將鄭昭一認成兒子的事情，鄭昭一也不在意，湊到全原佑身邊去拿他前面的杯子。
全原佑一僵，下意識地想後退，被鄭昭一按住了肩膀。
大人們在廚房談笑，沒註意這邊，全原佑的動作勾起了鄭昭一不好的回憶，她彎腰盯著全原佑的眼睛，道：“你再敢躲我，就死定了。”
全原佑不自然地轉過臉，說：“...哪兒有躲你。”
“嘁。”鄭昭一撇撇嘴，將杯子放在每個人的手邊，然後拉開全原佑對面的凳子坐下。
吃飯的時候，全原佑全程不敢擡眼，腿也不敢亂動，因為稍微往前伸一些就會碰到鄭昭一的腿。
坐立難安地吃完早飯，四個人先送了全原佑回宿舍，又送了鄭昭一去拍攝現場，和李程瑞打了個招呼，然後打算將車留下。
“啊，沒事，兩位開到車站去吧，我們有個助理今天剛好從車站過來，到時將鑰匙給他讓他再開過來就行了。”趙允熙及時阻止，在她的勸說下，鄭爸爸和鄭昭一告別，然後和全爸爸一同離開了。
鄭昭一一直等到他們的車離開，才轉身往裏走。
這一天，電影的男主角，也就是扮演鄭昭一外公一角的演員終於合流，五十五歲的姜東嶼，出道已有二十餘年，從小配角一路穩紮穩打走到今天，演技老練，性格沈穩，只是始終沒有大爆的作品。他之前和李程瑞合作過一次，看過這次的劇本後就欣然接受了李程瑞這個初出茅廬的導演的作品。
之前劇本圍讀的時候，他和鄭昭一已經見過幾次，因此也不陌生。
今天主要拍攝的兩個內容，一個是外公發現女兒去世，一個是女兒的葬禮。
前一個鏡頭鄭昭一幾乎是背景板，蹲在房間角落裏專心地玩她的魔方就可以，重頭戲都在姜東嶼身上。
這部分內容就拍了一上午，因為開篇的季節是夏天，鄭昭一只穿了一條薄薄的白色泡泡袖長裙，每次一喊“cut”，助理姐姐就趕緊用羽絨服裹住她。
“昭昭，再多貼幾個暖寶寶，你還小，容易感冒。”李程瑞皺著眉頭叮囑道。
鄭昭一在助理姐姐關懷的目光下不得不喝了一大口姜茶，然後對李程瑞道：“衣服太薄了，蹲著的情況下如果貼著暖寶寶，容易映出痕跡。”
李程瑞思考了一下，只好作罷。
臨近中午，李程瑞終於得到了滿意的鏡頭，宣布這一條過了。
吃過午飯稍作休息，便是今天的重頭戲。
外公一手操辦了女兒的葬禮，穿著黑色喪服的老人面容憔悴，頭發花白，機械地向每一個來吊唁的人行禮。
而幾乎每一個人都會用惋惜、憐憫之類的目光深深地看一眼捏著魔方面無表情的鄭昭一，然後或長或短地嘆一口氣。
來客走得差不多，外公靠墻坐著，呆呆地看著女兒的遺照。
這時，他耳邊響起“哢”、“哢”的聲音。
他轉過臉去，看到的是全神貫註地盯著魔方，看不到半點悲傷、難過的鄭昭一。
“明荷，和媽媽說說話吧。”
“明荷，看著外公。”
“明荷，別玩那個了。”
鄭昭一飾演的明荷，對外公一聲一聲的呼喚置若罔聞。
外公的眼角又滑下淚來，他一把將明荷扯得站起來，將她手裏的魔方搶過來丟在地上。
“你媽媽死了！”
明荷掙開外公的手，撿起地上的魔方，還差一點點就可以拼好了。
外公再次扔掉魔方，重重的一巴掌落到她的臉上，伴隨著外公傷心欲絕的聲音：“哭啊！你為什麽不哭！”
明荷臉頰通紅，低頭看著摔碎的魔方，眼眸黑而沈，像一口古井。
打巴掌這部分姜東嶼和鄭昭一溝通過，李程瑞也仔細指導過，教會鄭昭一怎樣借力，也事先演練過好幾遍，但是正式拍攝開始之後，由於各種各樣的失誤，以及多角度拍攝的需要，就算姜東嶼落在她臉上的力道再輕，鄭昭一的臉還是不可避免地紅了起來。
“cut！！！”
外頭的天完全黑下來之後，這部分的拍攝總算結束了。
“沒事吧？一會兒記得塗藥，不然明天會更腫的，叔叔跟你說對不起，哎一古，怎麽辦。”姜東嶼一下戲就立刻整理了臉上的表情，一條腿跪著看著鄭昭一的臉，也不敢碰。
“沒關系，很快就好了，不用道歉。”鄭昭一捧著冰袋，認真地開口。
姜東嶼看著她的臉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被李程瑞叫走之後，鄭昭一才覺得耳根清凈了些。
結果換成了趙允熙對著她的臉唉聲嘆氣，一邊給她塗藥一邊心疼地直吸氣：“嘖，都腫了，晚上睡覺怎麽辦喔。”
鄭昭一默默地想，要不是怕嚇死你們，她可以立刻就讓臉上的紅腫消失呢。
今天的辛苦還只是開始。
為了能夠趕上今年的電影節，拍攝安排得很是緊湊，鄭昭一又和學校請了長假，專心投入到拍攝中。
鄭爸爸在三月初搬家到首爾，之前鄭昭一抽出了一天的時間和鄭爸爸一塊兒定下了房子，在首爾大學附近。
鄭爸爸原本想將房子定在趙允熙公司附近，但是鄭昭一說服了他，她工作地點根本沒法確定，反正有車，所以只要鄭爸爸方便就足夠了。
幫鄭昭一搬家那天，全原佑過來搭了把手，但鄭昭一因為拍攝沒能過來。
全原佑又吃到了幾次鄭昭一送過來的鯽魚餅，而在他眼裏，她面上的疲憊一次比一次重。
“拍攝很累嗎？”全原佑擔心地問。
鄭昭一搖搖頭，只是因為大家的狀態都很差，只有她一個人容光煥發怎麽行。
但這在全原佑看來卻是強撐，可他卻根本幫不到什麽忙。
三月末，天氣轉暖，櫻花盛開的日子裏，電影《外公和明荷》宣布殺青。
姜東嶼眼含熱淚地抱住了鄭昭一，寬厚的大掌拍著她的後背，道：“昭昭做得好，昭昭最棒了。”
“...叔叔也辛苦了。”鄭昭一遲疑地拍了拍他的背，在哭與不哭之間猶豫著，最終還是紅了下眼眶。
這一次，確實是很累的呢！
仗著未成年的身份，殺青宴鄭昭一只稍坐了會兒吃了些東西，就讓助理姐姐送她回家了。
“哎一古，總算結束了，飯呢？”鄭爸爸帶著她往裏走，關切地問。
“吃過了，爸爸呢？”
“爸爸也在學校吃過了，洗一洗就快睡吧，盡情地睡。”鄭爸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鄭昭一點點頭，洗漱完就躺倒在了房間的大床上。
她劃拉了兩下手腳，看著天花板。
總覺得，這部電影一定會拿獎呢。
電影拍攝結束，鄭昭一又休息了半個月才回到學校，在趙允熙和鄭爸爸的密切觀察下，確定她沒有因為入戲太深造成什麽情緒問題後，李程瑞也放下心來，緊鑼密鼓地進入到電影的後續處理中。
同學們已經習慣她的缺席，在她回來後也很快又重新和她親近起來。
六月，在老師的建議下，鄭昭一報名參加了數學競賽。
鄭爸爸對數學競賽的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鄭昭一拍戲，由於是新教授，今年他的課安排得並不多，便有更多的時間輔導鄭昭一的功課。
鄭昭一把握著自己的水平，原本只打算拿個三等獎的，可是看到鄭爸爸傷心的眼神後又不忍心，為了給這個她喜歡的人類一點成就感，在鄭爸爸眼裏就是他教導有方，鄭昭一的成績一次比一次好。
於是，有一次趙允熙來找鄭昭一談事情的時候，就被鄭爸爸攔住了，說她在做模擬試卷，不能被打擾，邀請趙允熙喝茶的時候，他不免就感嘆了一句：“如果那時候沒有讓昭昭去拍戲的話，她應該也會愛上數學吧！”
趙允熙大驚失色，勉強笑了下，然後由於她原本打算替鄭昭一去談的零食CF的拍攝時間和她數學競賽的時間沖突了，只好作罷。
回家之後，趙允熙和李程瑞提了下這件事，得到丈夫不太有力的安慰：“哎咦，不會的，昭昭也很喜歡拍電影的呀！她多有天賦呀！”
趙允熙生怕自己押寶的苗子將所有的熱情都傾註到數學上，還發短信問了鄭昭一，得到鄭昭一確定會繼續拍戲的回答後，才放下了心。
然後等知道鄭昭一在數學競賽上榮獲一等獎後，那顆心又提了起來，但又沒什麽能做的，只能專心地篩選著新的本子，看有沒有適合鄭昭一的角色。
格外炎熱的暑假，鄭昭一不工作的日子，也不太找工作人員幫她開車，大多時候都是和全原佑聯系過之後，打車到他宿舍附近給他拿一點兒水果或是零食。
“不...你上次拿過來的還有很多...”全原佑抱著袋子不知所措，見太陽火辣辣地曬到她的胳膊上，又將人往陰涼處拉。
“吃吧，這個，你不是特別喜歡嘛？去超市的時候看到就買了。”鄭昭一翻翻袋子，從裏頭拎出一袋蔬菜餅幹來晃了晃。
全原佑抿著唇看她，她頭發長了許多，已經能蓋住脖子，沒有紮起來，戴著一頂寬檐的帽子，身上是一條格子長裙，簡單極了。
“呀全原佑，你不吃飯嗎？”鄭昭一直接伸手捏了下他的臉，皺眉。
全原佑怕他躲了惹她不高興，垂著眼任她捏，說：“在吃，是長高了才這樣的。”
鄭昭一不信，擡手比劃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呀，我都比你高了。”
全原佑不服氣地開口：“是因為女孩子比男孩子先長高啦！我以後肯定會比你高的！”
鄭昭一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踮腳拍了拍他的頭發，道：“最好是，多吃點！”
不夠高的話，怎麽當男主角呀！
9873聽到她的腹誹提出抗議，表示鄭昭一這是身高歧視。
鄭昭一無視了這個還不到五立方厘米的家夥，打車回了家。
全原佑抱著零食回到宿舍，權舜榮看到了隨口道：“又是你朋友送過來的啊？”
“...嗯。”
“真好，我可以吃嗎？”
“嗯，除了這個。”
“你還沒吃膩這個啊？”權舜榮撥開蔬菜餅幹，嘀咕了一句。
“嗯。”
結果，晚上練習結束回來，全原佑卻發現袋子裏的蔬菜餅幹少了一袋。
他捏著拳頭環顧四周，看到盤腿坐在地上“哢嚓哢嚓”吃小餅幹的李知珣。
“...這是...我的！！！”全原佑一把扯過袋子，憤怒地發現已經空了。
李知珣茫然地擡頭：“啊，舜榮說你說了可以吃啊！”
“...除了這個！”
“那我又不知道！”
“對不起！”
“你賠我！”
“……”
因為一袋蔬菜餅幹起的爭執莫名其妙變成了打架，崔盛澈和權舜榮一人拉一個將他們拉開，看著他們鼻青臉腫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說多少次了，不許打臉！！！”
九月初，電影《外公和明荷》首映禮。
鄭昭一在趙允熙的安排下，穿上黑色的小禮裙參加活動，《追捕行動》的首映禮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席活動。
完美的微笑像是焊死在她臉上一般，鄭昭一挽著李程瑞的胳膊出席，沒有半點怯場。
之所以挽的是李程瑞而不是姜東嶼，是因為姜東嶼太高了，以她目前的身高比起“挽”，只能做到“掛”。
“昭一xi請看這裏~”
“兩位請看這裏~”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閃爍著，趙允熙在臺下看著鄭昭一眼也不眨的樣子，欣慰地點頭。
果然，鄭昭一就是天生該站在這個圈子裏的。
因為她年紀小，安排給她的發言也簡短，記者提問更是溫和，大多數時候，她只要保持微笑站在邊上就萬事大吉了。
采訪結束，電影正式開始。
才播到外公在葬禮上扇明荷巴掌的片段，鄭昭一就耳尖地聽到了低低的吸鼻子的聲音。
等到電影進入尾聲，連坐在她身邊的姜東嶼都滿含熱淚。
燈光亮起之前，鄭昭一成功讓自己也哭紅了眼尾。
首映禮的成功給李程瑞和一眾工作人員都帶來了極大的信心，果然，正式上映之後，《外公和明荷》在極短的時間內，力壓不久前上映的大制作動作片，牢牢占據了同時段票房第一的位置。
同時，網絡上有關《外公和明荷》的討論也接連不斷。
“明荷看到媽媽躺在血泊中之後那個鏡頭，第二次看比第一次看更震撼，明荷看起來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但沒過一會兒她就將一個拼好的魔方放到媽媽手心裏，等了很久很久，然後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臺詞“明荷呀，做得好”。明荷只知道將魔方拼好，就可以得到媽媽的稱讚，但是媽媽再也不會稱讚她了嗚嗚嗚...這一段我的眼淚真的停不下來。”
“葬禮上外公對明荷說的話真的太絕望了...怎麽辦呀，她不懂呀...”
“我相信結局是好的，外公的病一定能控制住，一定能陪著明荷好好長大的...”
“小演員整部電影都沒多少臺詞，全靠眼神和動作表現了，這演技真的太牛了！”
“外公知道自己生病之後說的那句話，天吶，他說，原來都是因為我啊，看到這裏的時候我心臟痛得要命，外公，這不是你的錯啊！！！”
“他肯定想起了自己無數次對明荷說過的話，‘都是因為你，你媽媽才生病的’，老天爺，苦死我了。”
“姜東嶼這個演員不太熟啊，沒想到演技這麽好！”
“差不多是從頭哭到尾的電影，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第二遍...”
“神奇的是，第一遍我覺得外公和明荷是死了，第二遍我又覺得他們肯定好好地活著。”
“天吶，這是當年那個獻上神級哭戲鏡頭的小演員啊！只有我看過嗎？！那裏面這個小演員真的很驚艷！！！”
“原來鄭昭一是童星嗎？哪部哪部？我要去找來看！”
“她在《追捕行動》裏也演得特別好！很有前途的一個小女孩！”
“是因為發型還是因為演技，我真的沒認出來明荷就是《追捕行動》裏那個殺手啊！”
“鄭昭一...和前不久XX競賽一等獎獲得者同名哎...該不會...”
“是的，沒錯！就是她！！！我和她同班！！！”
“……”
《外公和明荷》的火爆超出了李程瑞的預期，也讓他日益不安起來。
“允熙啊，親愛的，我們真的能拿獎嗎？”
趙允熙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別擔心，一個獎杯總是有的。”
鄭爸爸是獨自去看的電影，看完回來之後默不作聲地抱了鄭昭一很久，對她說：“辛苦了，做得好。”
全原佑也是獨自去看的電影，知道他看完之後，鄭昭一特意打電話過來，問他有沒有哭。
“沒有，我已經不哭了。”全原佑眼睛通紅地站在樓梯口，說道。
“哎咦，明明就還是哭包嘛！”
鄭昭一的聲音清晰得不像是在通話，全原佑狐疑地低頭，看到了站在路邊朝他招手的鄭昭一。
“呀全原佑！下來！”
鄭昭一給他帶了冰淇淋，兩個人一邊吃冰淇淋，一邊散步，鄭昭一披著頭發，穿著一身寬大的運動服，完全沒有明荷的樣子了。
順著臺階一路向上，走到這邊能俯瞰夜景的高處，晚風溫柔地吹著，鄭昭一偏頭問全原佑：“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已經在做出道準備了嗎？怎麽樣了？”
全原佑的眼神暗了下，拿過她手裏的空殼子丟進垃圾桶，又走回來，低低地說：“快了。”
“好喔，說不定等我們長大了，還能在同一個節目上出現呢！”鄭昭一靠著欄桿，笑著說道。
全原佑咬了下唇，手背到身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嗯。”
*
《外公和明荷》同時獲得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新人導演等提名，隨著頒獎典禮日子的靠近，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加倍緊張起來。
“昭昭呀，你覺得我們能拿獎嗎？”入場之前，李程瑞緊張極了。
鄭昭一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肩，道：“當然。”
果然，如鄭昭一所說，《外公和明荷》拿下了青龍電影獎的最佳影片和最佳新人導演，也讓姜東嶼在大鐘獎上捧回了最佳男演員的獎杯。
這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捧著獎杯泣不成聲，磕磕絆絆地說著致謝詞，最後說：“還有，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我們的鄭昭一演員，在這樣小的年紀陪著我們一起熬夜拍戲，一點都不抱怨也不偷懶...她真的給了我很多力量，沒有明荷，也就沒有外公，昭昭呀，謝謝！”
頒獎禮的鏡頭找到了鄭昭一，她只化了淡妝，眼神靈動，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漂亮的笑來。
而同一時間，全原佑窩在小房間裏，看著直播，又聽到外頭的說話聲。
“哥，社長說什麽？怎麽一直在推遲啊？”
“……也走了，我們怎麽辦？”
“我們真的能出道嗎？”
“……”
全原佑摘下耳機，收好手機，抱著膝蓋將頭埋進了胳膊裏。
《外公和明荷》的成功讓李程瑞成為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讓姜東嶼拿下影帝獎杯走上事業高峰，也讓鄭昭一成為導演、編劇、廣告主爭相邀請的對象，也有不少經紀公司向她伸出了橄欖枝。
鄭昭一的毫不動搖讓趙允熙樂得合不攏嘴，耐心又慎重地為鄭昭一挑選著合作對象，而鄭爸爸原本是不幹預鄭昭一演藝方面的活動的，但有一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過年回昌原，去全爸爸全媽媽家裏吃飯的時候，全爸爸無意中說了一句話：“哎呀，你家昭昭都比我們原佑長得高了，唉，非要當練習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叫他怎麽長個子喔！”
鄭爸爸將這句話聽了進去，想起鄭昭一拍《外公與明荷》時瘦骨嶙峋的模樣，回到首爾之後，就和趙允熙說，專註學業，減少活動，等她成年了再說。
趙允熙只好同意了，2013年到2014年，鄭昭一只拍了兩個廣告，沒有接新的本子。
2014年下半年，鄭昭一開始為高考做準備，而全原佑的出道一推再推，看不到盡頭，他對鄭昭一總是說“快了”，也真的希望能“快了 ”。
這天晚上，鄭昭一又到全原佑宿舍樓下找他。
兩年沒怎麽出現在公眾面前，再加上她又長大了許多，走在路上也不一定有人認得出來。
“呀全原佑！下來！”鄭昭一朝他揚了揚手裏的鯽魚餅。
全原佑先是一喜，繼而想到今天公司和他們的談話，心情又低落下來，怕被鄭昭一發現，整理好情緒才快步下樓。
“你好慢。”鄭昭一將鯽魚餅遞給全原佑，抱怨了一句。
全原佑從袋子裏拿起一個鯽魚餅遞給她，說得很溫和：“下次不會了。”
鄭昭一拿著鯽魚餅慢慢咬著，說：“我明天要去參加李導演新電影的首映禮，允熙歐尼給我挑了幾條裙子，你看看選哪個好？”
她轉了個身，示意全原佑拿她右邊口袋裏的手機。
全原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沈默著拿出手機，找到她和趙允熙的對話框，手指滑了兩下之後，選定了一條淺黃色的長裙。
“OK，幫我發給歐尼。”鄭昭一湊過來看了兩眼，點了點頭。
全原佑又將手機放回她兜裏，跟著她的腳步往上走。
鯽魚餅該是很甜的，他吃著卻有些發苦。
又到他們常看夜景的地方，風有些大，她的長發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鄭昭一咬著鯽魚餅往兜裏摸發繩又沒摸到。
全原佑將裝著鯽魚餅的袋子放到長椅上，攏住鄭昭一的長發，往她的衣領裏塞了塞。
“好了，吃吧。”
鄭昭一將剩下的鯽魚腦袋全部塞到嘴裏，吃完之後才道：“你又長高了一點兒。”
“嗯。”
“也更瘦了，公司不給你們飯吃嗎？”鄭昭一捏捏他的胳膊，不滿地開口。
全原佑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手，淺笑著道：“怎麽會呢。”
“你現在肯定打不過我，不對，你從一開始就打不過我。”鄭昭一拍拍他的肩，說道。
全原佑斂眉，沒否認。
“所以，你什麽時候出道呀？”
全原佑看著鄭昭一托著下巴看向自己，她眉眼完全長開了，褪去原本的稚嫩，越發顯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他垂了眼，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已經涼掉了的鯽魚餅：“快了。”
“又這麽說。”鄭昭一看他一眼，拿過他手裏剩下的半個鯽魚尾巴往嘴裏一塞，從袋子裏掏出個熱的給他：“別吃冷的，不然你又鬧肚子。”
全原佑無奈地看她：“呀鄭昭一，說多少遍了，不要吃我吃過的東西。”
鄭昭一瞪圓了眼睛：“是你說不能浪費呀！”
“那也...”
“呀全原佑，你又忘記你小時候非得把你咬過的餅幹往我嘴裏塞了是不是！”
全原佑又一次敗下陣來：“知道了，我錯了。”
“哼，我都是有證據的。”鄭昭一拍拍他的肩膀，對他的不反駁表示滿意。
全原佑看著她得意的模樣，唇角不由勾起了笑。
“對了，明天爸爸上午沒課，叫你去家裏吃飯，你有時間嗎？”
“嗯。”
“那你明天看著時間自己過來喔，我就不出來接你了。”
“好。”
翌日，全原佑在鄭昭一家裏吃了午飯，又幫著鄭爸爸整理了碗筷。
“昭昭，爸爸去學校了~”
“知道啦~”
全原佑和鄭昭一送了鄭爸爸離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哎，你什麽時候考大學？”鄭昭一戳了戳全原佑的肩膀，問道。
9873上躥下跳地讓鄭昭一不要給男主角太多壓力，男主角肯定都是有自己的計劃的，鄭昭一便將手腕上這麽些年連百分之十五都沒有到的進度條指給它看，表示自己也有很大的壓力！
全原佑慢吞吞地剝著烤栗子，將皮一點一點地撕幹凈，道：“出道之後吧。”
“那麽我又是你的前輩啦。”鄭昭一摸摸他的頭發，將他遞過來的栗子塞進他嘴裏：“你多吃點。”
過了一會兒，鄭昭一的助理送了裙子過來，全原佑去開的門。
“你好呀原佑，過來玩嗎？這個是昭昭的衣服和鞋子，幫我拿進去吧，我還有別的事情，晚一點再過來。”助理姐姐將手裏的幾個盒子都遞給全原佑，然後匆匆就離開了。
鄭昭一看了眼時間，道：“唔，是要準備起來了。”
她打開盒子，拿了衣服去房間換，全原佑揉了下耳朵，默默將電視的聲音又調大了些。
鄭昭一套上裙子，發現全原佑挑的那條黃裙子是背後系帶的款式，除非她將胳膊以人類無法做到的形式掰過去才有可能穿好裙子。
唔...
鄭昭一想了想，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呀全原佑！”
“怎麽了？”
“幫我系一下後面的帶子。”
全原佑站在門口聽到她的要求，有些遲疑：“...我？”
“誰叫你挑這麽難穿的裙子！快點！”
全原佑無奈，只好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裏這裏，你會吧？”鄭昭一指了指背後的系帶，說道。
臥室裏開著燈，全原佑拖著步子走近。
鄭昭一這兩年一直維持著長發，此刻便半遮半掩地擋住了她的背，繁覆的黃色系帶長長地拖下來，全原佑擡手攏起鄭昭一的長發撥到她身前，呼吸都滯了一下。
“怎麽了，太高了？我坐著？”鄭昭一見他久久沒有動作，問道。
全原佑憋著氣，道：“我已經比你高了好嗎？站直。”
鄭昭一撇嘴：“嘁，那還是小赫高。”
手指撚起細帶穿過繩扣，全原佑避無可避地觸碰到鄭昭一背上的皮膚，然而他越是小心，動作就越是引得鄭昭一發癢。
“呀你好好弄！慢死了！”
全原佑沈默著將帶子收緊，黃色的細帶纏繞在他的手指上，就在鄭昭一百無聊賴地繞著頭發放空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全原佑的問話。
“鄭昭一。”
“嗯？”
“你...有把我當男人看嗎？”
鄭昭一感覺到他已經系好了帶子，就轉過身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然是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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