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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只小天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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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只小天龍(11)

江南三月,太湖湖光浸月瀲灩。夜霧籠罩,一葉小舟行於煙波浩渺的太湖之上,船桿輕輕一撐,湖上疊疊樹影舒爾散開,波光粼粼。

舟上立著一道清雅高挑的身影,手中執著扇子輕搖,男子對著船頭問道:“阿碧,這段日子我不在莊中,夫人可好?”

他口中的“阿碧”是個十六、七歲的瓜子臉少女,文雅秀麗,身著一襲碧衫,說著一口吳言軟語:“夫人平時甚少出去,常一個人呆在還施水閣裏。”她一邊笑著說道,一邊劃著小舟。

男子嘆了一聲道:“也好,這段時間內一直有人在暗中針對我,她留在莊裏也安全一點。”

參合莊位於姑蘇城西三十裏的燕子塢,太湖三萬頃,皆是水路,七曲八彎,又以荷葉荷花布了陣法,旁人不知如何破解,很難通過陣法進入到參合莊。

慕容覆手中的折扇輕輕一收,似是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他清貴的面容之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折扇輕敲了兩下自己的手掌,遲疑著開口:“她就沒說起其他什麽了?”

阿碧搖搖頭。

穿過疊疊荷葉荷花,竹竿一撥一撇,小舟七曲八彎地行駛到一個港口停下,燈火通明,亭臺樓閣,奢華無比。

慕容覆回到參合莊,先去拜見了母親慕容夫人,她寡居多年,一心吃齋念佛,這些年越來越少出現在外人面前了。

他時常外出,平時很少有機會在旁侍奉她,心裏歉疚,這一見面,但見母親又清減了幾分,發鬢也白了些,頓時感到有些心酸:“母親,我回來了。”

慕容夫人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在阿朱的攙扶下從佛堂走出:“覆官,此行可順利?”

慕容剛從大理陸涼州身戒寺回來,少林寺方丈玄慈的師弟玄悲大師死了,死在自己的“韋陀杵”之下。

毫不例外,玄悲大師之死又被安在了他的頭上,慕容氏“鬥轉星移”使得他們能夠在江湖之上與少林、丐幫和大理段氏分庭抗禮。但是也是這“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的功法將眾人的死指向他身上。

他越來事情越來越蹊蹺,好像有人故意將他圍困在一個參天陰謀裏。

但慕容覆在慕容夫人面前故意省去了這些,只挑著撿著路上看到的一些人文美景說與她聽。天色已晚,不多久,慕容夫人的臉上就出現了乏意,慕容覆道別退下。

在他離開之際,慕容夫人卻喚住了他,說起了自己最近最關心的事情:“覆官,你和明昭成婚也快有一年了,也該要個孩子了。你這次回來,多陪陪明昭。”

她這個年紀總期望能有個孫兒或孫女承歡膝下。

慕容覆身形微微一滯,旋即微微笑著頷首。

他獨自一人回到廂房,推門而入,燭光之下,女人容光越顯得艷麗瀲灩,肌膚勝雪,漆發如瀑垂落在後背上,她坐在桌幾前,對燭讀書。因為準備入睡的緣故,穿得很單薄。

慕容覆原本還在為玄悲大師而煩惱,此刻見到她,緊皺的雙眉驀地一松,喚了一聲:“明昭......”

方思阮轉過頭,淡淡道:“你回來啦。”

這些日子裏,她在還施水閣裏翻閱了所有的典籍,這其中居然還有她逍遙派的武功,天山童姥曾跟她說過秋水和無崖子育有一女兒,想到曼陀山莊王語嫣和李秋水相似的容顏,她必定是秋水的外孫女了。

這就難怪閣中還有逍遙派的武功了。

方思阮自來到姑蘇之後,就整日整夜地磨泡在還施水閣中研讀其他門派的功夫,以求找出救治天山童姥的方法。現在她倒是有了點頭緒,不斷地收集藥材中。

慕容覆見她只掃了自己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眼裏既沒有驚喜,也沒有在意,從懷裏掏出一物遞到她面前:“你說起的天蠶我這次幫你帶了回來了。”

這天蠶也是入藥的材料之一。

方思阮終於有了點興趣,伸手接過木匣推開來看。

慕容覆看她歡喜的模樣,喉結微滾:“今日母親說起孩子的事情......”

方思阮正專心致志地瞧著盒中的天蠶,白白胖胖的,晶瑩如玉,煞是可愛,它蠕動著身軀吞噬著桑蠶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聽見“孩子”兩個字,她分了半個眼神斜睨向他,眼波動人,微微一笑咬唇道:“我們當初的約定裏可沒有孩子一項。”

她當初可是和他約定好了,她可以嫁給他,但兩人之間互不幹涉。他覆他的國,她做自己的事。

慕容覆其實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但仍舊不免有些失望。他原本娶她只為自己的覆國大業,但這段時間之下的相處之下,還是忍不住對她動了心。

他的動心之日就是他悔恨之時。這樁婚姻本就利益交換而來,怎能才能使得她相信他現在對她是真心的?

他將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上,收集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來討她歡心,這次的這只天蠶也是。

慕容苦惱著,一直到了入睡之時還思索著。

轉念一想,覆國大業未成,以她的公主身份嫁給自己確實是委屈了她。等他覆燕之後,她就是他大燕獨一無二的皇後,她終會回心轉意。

兩人在外人看來是夫妻,為免旁人口舌,因此也睡在一張床上。江湖中人,沒那麽講究男女之防。方思阮沒有特別在意,反正蓋的是兩張被子。

慕容覆望著方思阮恬靜嬌艷的面容,剛伸臂為她掖了掖被角,突然間身後傳來一聲“咕咕”,在靜謐的夜晚之中尤顯詭異森寒,他循聲望去,阿鶻歪著頭在黑暗中瞪著一雙碧油油緊緊地盯著他的右手。

手松開。

阿鶻立刻縮回脖子閉眼。

慕容覆:......

他不信邪地重新伸出手,阿鶻機敏地重新瞪眼而來。

如此往覆三次,慕容覆終於確認阿鶻確實是在故意防備他。他心底也湧上了點氣,明昭心裏沒有他就算了,怎麽連只畜生都對他敵意這麽大!

身側熟睡著的人忽然喃喃了一聲“七哥......”他翻了身望向她,昏暗之中,只見她微蹙秀眉,眼角身處一滴淚滾落滲入發間。

慕容覆從未見過她如此傷心的模樣,一時心疼極了,剛想喚醒夢靨的方思阮,心間突地一跳,頓時睡不著了,李乾順滿打滿算也沒有七個兒子,她嘴裏的“七哥”又是指的誰?

直至第二日,他都沒有想出答案。

方思阮中午用過飯後,便帶著侍從和阿鶻進城。衛慕復劃舟而行,及半道,忽聽蒼茫煙波有人大聲喚道:“夫人!”

隱隱約約間,遠處也有一只小船行駛而來,小船標著曼陀山莊標識,甲板上有兩男兩女被繩子縛住,其中兩個女子正是阿朱阿碧,方才那一聲呼喚出自阿朱之口。

“撲通”一聲,其中一個錦衣男人落了水,阿碧即可朝水中擔憂地喊了一聲“段公子!”

方思阮朝衛慕復使了個眼神,他瞬間放下船槳,腳尖在湖面一點,身影朝那處掠去,手往水裏一撈,將落水男子拋至方思阮腳邊。

男子濕淋淋往外吐了幾口水,擡起頭,露出一張俊秀的面容,他輕咳幾聲道:“多謝。”

方思阮認出他,驚訝道:“段世子。”

段譽天生活潑樂觀,一下子就忘卻了剛才差點被當作花肥的事情,渾身濕透也絲毫不在意,看見方思阮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公主,是你!”覆而輕聲“噓”了一聲道,“我這次出來一直隱瞞著自己的身份,還望公主千萬不要揭穿。”

方思阮割開他身上的繩結,為他松綁。

衛慕復也重新回到了船上,兩船漸漸靠近,阿朱和阿碧的身影。

段譽望見她們急忙道:“她們要斬斷阿朱阿碧一只手臂,公主你趕緊救下她們。”

對面船上的立著曼陀山莊的四個婢女,聞言臉色一變,其中一人落落大方地開玩笑道:“公主,我們怎麽會要她們的胳臂有什麽用呢?阿朱阿碧帶著這位段公子闖入曼陀山莊中,王夫人特命我們送她們出來。”

方思阮目光落在她們身上的繩結上,冷冷一笑:“你們若是送她們出來,為何要把她們都綁起來?”

“這......”那婢女語塞。

這時,另一個婢女柔聲道:“公主,既然正巧遇見您,那我們就將她們交予您了。”

她們解開阿朱阿碧手上的繩子,阿朱阿碧立即跳上了船。

婢女口中稱道的“王夫人”正是李秋水的女兒李青蘿。

方思阮剛到姑蘇不久,李青蘿收到李秋水的信,信中母親提起讓她多照顧照顧明昭,言辭真切。

那明昭公主是梁太後私生女的謠言自然也從西夏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她從未見過母親對誰如此關懷,對那謠言信以為真,只以為明昭公主真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因此對她倒是有些不同。

但兩人之間年齡相差甚大,且自己的妹妹嫁給了自己的外甥,怎麽說怎麽奇怪。再說了,她一向和慕容夫人交惡,連帶對慕容覆也沒什麽好感,所以平日裏和方思阮之間聯系甚少。

李青蘿年輕時候受到情傷,性子毒辣。這四個婢女知曉她的脾性,也知道她一直對這位西夏公主很是容忍,叮囑過手下人不能得罪她。

遇見這位西夏公主了,自然不能抓著阿朱阿碧不放了。連帶著這位段公子,好像也與她有舊。於是放了三人後,她們就想劃船離去。

方思阮忽然又道:“等等。”

“公主還有何吩......”

話音未落,衛慕復手中船槳一揮,瞬間砸中對方船上被綁著的男子頭頂,咯吱一聲,鮮血順著臉泊泊流下。他的頭骨裂開,倒在船上立時死去。

方思阮這才道:“你們走吧。”

四個婢女微微一怔,這才劃船離去。

段譽忍不住道:“公主,你怎麽讓你的手下殺了他?”

“這男子可是因為家中有妻子還在外招惹其他女子才被抓來的?”

段譽想起之前在後院裏聽到的對話,點點頭。

“王夫人可是要他殺了自己的妻子另娶另一個被他辜負的女子?”

段譽急忙為他解釋:“可是他說了不願謀害自己的妻子,他雖是薄情但還不至於要了他的性命。”

方思阮忍不住微微一笑,道:“這男子雖一直說著不願謀害自己夫人的性命,但一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就閉口不言了。這件事本就是他在外拈花惹草,才惹出的事端。細究起來,他的妻子最是無辜。如果他寧死不從,倒也罷了。但他明知此去,他妻子的性命必定不保,卻還是帶路。此等負心薄幸、貪生怕死之人,何必留著他的性命?”

這一年裏,諸如此類情況,時常發生。

方思阮來到姑蘇之後已不是第一次遇見了,她只隱約聽慕容夫人說過李青蘿年輕時期好似遭人拋棄後嫁給了她的弟弟,後來又未婚先孕。

慕容夫人因此懷疑王語嫣不是自己弟弟的親生骨肉。她和李青蘿也因為這件事交惡,自從她弟弟去世之後,兩家就再也沒有來往。

方思阮只要遇見曼陀山莊的婢女壓著男人回去殺自己的結發妻子,她必然是會命令衛慕復直接殺了那些負心漢,省得他們回去害了他們無辜的妻子。

曼陀山莊的婢女也早已習慣了,有王夫人的吩咐,每次押人的時候都會有意避著她。

段譽微微一怔,想起曼陀山莊內那片艷麗繽紛的茶花地,王夫人雖然極為美貌,但手段狠毒,動不動就砍人手臂,視人命如草芥。殺人夫人之事,她說是真的說到做到。

但他一向心腸軟,縱使知道這些,看見一條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還是會心有不忍。

“剛才真是多謝公主了。”段譽拱手道謝,又望向劃船的衛慕復,“衛慕公子,好久不見了。”

衛慕復微微頷首,自來到姑蘇之後他愈發沈默起來,問:“段公子何故來到姑蘇?”

段譽訕訕一笑,他這次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我聽聞姑蘇美景令人神往,再加上之前在西夏和大哥有過約定,所以才來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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