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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只小天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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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只小天龍(12)

他們一行人劃船上岸,雇了車進入無錫城。

無錫城中黛瓦白墻,湖水映荷,一輛馬車分開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駛在馳道上,兩側店肆林立,小商販走街串巷,人聲鼎沸。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輕輕的咯咯聲。段譽第一次來江南,看什麽都新奇,時不時地掀開青縵往外瞧去。

一陣甜膩的香風吹了進來,方思阮眸光微動,突然出聲道:“段公子,無錫城已到,不如我們就此分別?”

段譽臉上不禁露出驚訝之色,沒有想到明昭公主會如此不客氣的下逐客令,不知他何時得罪了她。

他又瞧了眼坐在對面的阿碧和阿朱,她們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面面相覷幾秒,他的眼睛黯了黯道:“那我就不打擾公主了。”

說罷,他叫停了正在趕路的馬車夫,伸手掀開青幔就要準備下車。

突地,竹笛尖銳短促的嗚咽聲隨著掀起簾幔傳入,段譽好生奇怪這鬧市哪來如此刺耳的笛聲,定睛一看,卻發現原本坐在外頭車前的馬車夫已經不見了身影,馬車停在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裏。

一直抱劍而坐的衛慕復一把將段譽拉進了車廂內,屏氣向著一個方向望去。

方思阮輕聲道:“還是晚了一步。段公子,這次恐怕要連累你了。”

段譽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有不速之客此刻埋伏在外面,明昭公主正是察覺到了,故而剛才出聲驅逐。

他的失落一掃而空,沒有任何畏懼,反而一笑道,“公主,這怎麽算是連累呢?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經當了曼陀山莊的花肥。現在遇見事情,我也應當和你們一起共進共退。”

外頭傳來了窸窸窣窣聲,一條條五彩斑斕的毒蛇口吐紅舌嘶嘶地沿著從轅門、側窗爬進來。

阿朱和阿碧臉色一白,卻是一人一側將方思阮護在了中間。她們自幼在慕容家長大,雖然武功算不上有多好,但也略知一二。

青光閃動,側窗上滾落下了兩個赤紅花紋的蛇頭,衛慕復又抽劍釘死從簾幔外探頭進來的黑蛇。

這條蛇比起先前的那兩條赤紅花紋的蛇要大得多,身子足有成人手臂那麽粗,生命力也要旺盛得多。

此刻,它被衛慕復刺穿腦袋,卻還是話著,不斷地扭動身體掙紮著,力氣甚大。

車廂裏只有他和衛慕復兩個男人,剩下三個都是嬌滴滴的柔軟女子,段譽無法坐以待斃,讓衛慕復一個人,忍著惡心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黑蛇頭割去。

豈料這蛇皮堅韌得很,一刀下去只淺淺地割破了一丁點的表皮。段譽不得不使出所有的力氣,滾燙炙熱的蛇血濺滿了衣袖。

頭身分離,蛇身又垂死扭曲了幾下後終於不動了。

外頭的蛇受這血腥味引動,愈發癲狂,一條條不停地湧入。

衛慕復唰唰揮舞著青劍,段譽則負責補刀,將被他斬到卻未死透的蛇一一殺死,但蛇卻好似殺不完似的。

它們湧入車廂內之後也不咬人,只是群聚而上將死透的蛇身吸食而盡。

頃刻間,車廂裏就多了幾句白森森的蛇骨。

這同類相食的場景看得方思阮後背生寒,忍不住呢喃一句:“這蛇好邪門......”她指尖凝聚內力,暗地裏偷偷相助衛慕復他們殺死了好幾條蛇,漸漸地瞧出了些門道,忽然道:“衛慕,停下。”

衛慕復不解地瞧了她一眼,但還是聽話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果然,他停下之後,那群蛇吸食完同伴屍體之後就漸漸地停了下來,盤扭著身子瞪著豎瞳冷冷地盯著她們,一動不動。

方思阮淡淡朝外道:“何方宵小來此,不妨直接現身見面,又何必使出這麽鬼鬼祟祟的手段?”

那人估計還未見過陷入困境還這麽大言不慚的人,陰惻惻地冷笑一聲,大步踏來,掀開車簾朝裏望來。

他目光一掃,最終定格在最中間的方思阮身上,微微一怔,原本臉上的怒意消散了,眼睛一亮,露出淡淡的笑意道:“你就是慕容夫人?為了你死了我那麽多的格靈蛇,倒也是不冤。”

這男人約有四十來歲的模樣,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打滿補丁但卻幹幹凈凈的布衣,容貌神情獰惡,膚如白玉。

聽他語氣輕佻,衛慕復神情瞬間冷凝:“白玉魔,你想做什麽?”

西夏一品堂早就收集全了中原武林人士的資料,衛慕復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那男人卻仍舊死死盯著方思阮,睥睨道:“是慕容夫人請我出來的,我只和她說話,你又算什麽東西?”

方思阮心思電轉,誰也不知“白玉魔”的真實名字,只知道他姓白,出自丐幫,但卻一直作惡多端。

十幾年前,他先後奸殺了十七位女子,因此被盛怒的副幫主任慈逐出丐幫。

江湖人都稱他作“白玉魔丐”,他離開丐幫之後就索性將自己的名字改為了“白玉魔”。

在場也只有段譽,不知道他的事跡,一頭霧水。但聽到衛慕復對他的稱呼裏帶著一個“魔”字,也猜到他不會是什麽好人。

方思阮冷冷道:“誰人不知你的惡名,你引蛇困住我們究竟想做什麽?”

他口口聲聲叫她“慕容夫人”,那麽一定是跟慕容覆有關。

白玉魔笑道:“夫人不要動怒,傷了你的身體可就不好了。我來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你的夫君慕容覆,他先前殺了我們丐幫的馬副幫主還不夠,前幾日又殺了任副幫主。我受南宮公子所托,既然慕容公子事物繁多,我們見不到他,就只能請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阿朱抓住話中漏洞,道:“任副幫主不可能是我們公子殺的,他前段時間內一直不在姑蘇,昨天夜裏才剛剛回來。怎麽可能會是他殺的任副幫主?”

白玉魔對待女子一直多些耐心,被反駁後卻依舊笑著道:“姑娘你是慕容家的人,自然是幫他說話。至於他是不是兇手,我們見過面之後自然會有分曉。”

方思阮視線落在一條色彩鮮艷、花紋繁覆的蛇身上,它好似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機警地轉動著眼珠,嘶嘶吐舌威脅著。

她又不著痕跡地移開眸光,轉到白玉魔獰惡的臉上,嫣然一笑道:“你們需要的是慕容夫人,我的這些朋友與此事無關,可否讓她們離去。”

“公主不可!”衛慕復聞言雙目圓瞪,瞬間阻止她。

白玉魔望著方思阮,目露訝然,先前他一直因為她容貌傾城而對她另眼相待。但一直以為以她西夏公主的身份,自幼被千嬌百寵著長大,性子定然柔弱無比,卻不料她竟膽色過人,會敢和他討價還價,淡淡道:“當然,我們正好需要有人去向慕容公子相報此事。”

阿朱和阿碧也趕緊在她身邊勸阻她。阿碧神情擔憂,焦急道:“夫人,白玉魔他......我們怎麽能讓你一人隨他離去?”

段譽聽得他是丐幫中人,先是想到了喬峰,他向來欽佩大哥義薄雲天。他之前在西夏明明已經和慕容公子解開了誤會,怎麽今日在姑蘇,丐幫之人又提起了此事?

他連忙解釋道:“先前貴派的喬幫主已經和慕容公子解開了誤會。”

白玉魔冷冷道:“喬幫主只說馬副幫主的死與慕容公子無關,可又沒說我們任副幫主的死與他無關。”

衛慕復舉劍指向他,冷冷道:“你想將公主帶走,打贏了我再說!”

白玉魔陰惻惻一笑道:“我是不一定能打的過你,但你我動手之時,你的朋友又怎麽辦?慕容夫人又怎麽辦?我的格靈蛇有時候可不怎麽聽我的話。”

“你們既不放心他,那就由我來做擔保如何?”

一個身著青袍的男子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他面容英俊,雖是微笑著但卻自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令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的話。

白玉魔一見這人,頓時就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他的身後,顯然是極為臣服於他。

此人正是丐幫任副幫主的養子南宮靈,他沈穩可靠,在江湖之中一直有著威名。

旁人第一次見方思阮,再正直端方的人都會多看她幾眼,但南宮靈只看了她一眼,就極為守禮地移開了。

方思阮微微一笑道:“南宮公子的話,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衛慕復還想說什麽,方思阮卻朝他搖了搖頭,他只能又沈默下來。

南宮靈一揮手,為幾人留出一條道路來,示意他們離開,淡淡道:“那我們丐幫就恭迎慕容公子的到來。在這之前,我必定會好好款待慕容夫人的。”

是夜,姑蘇城中的一處雅致的院落裏,方思阮被關在東側的一間屋子內。這間屋子內沒有床、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放眼望去,空曠曠的,只有一群圍繞著她嘶嘶吐舌的毒蛇。

沈靜如水的月光透過窗牖輝灑在地磚上,呈現出一片銀色。一條條詭異的黑影在上面扭動,陰冷滑膩膩的視線始終緊隨著她的身體。

方思阮伸出雙指置於口中模擬出一聲鳥叫。

突地,一道黑影如電般疾馳入屋,是阿鶻。

白天入城後,他們乘坐馬車,阿鶻則一直飛在空中。白玉魔驅蛇而來,一時誰都將它忘記了,方思阮暗地裏給它下了指令,讓它掩身枝頭。然後,它就一直跟著她,來到了這院落來。

群蛇感受到威脅,瞬間豎直了身子,緊盯阿鶻。

方思阮盯上了其中一條身形最為龐大、色彩最為鮮艷的毒蛇,腳步一滑,身形一飄,瞬間捏住那蛇的七寸之處,另一只柔荑隨著蛇腹下滑,找準位置,指尖輕輕一劃、一擠,那墨綠色的橢圓蛇膽就咕嚕一下滑出蛇腹。

她取膽前特意喚來阿鶻,引起這蛇的警覺,是以這顆蛇膽膨脹、膽汁充沛,異常的飽滿,最適合入藥不過。

毒蛇的膽囊被取,瞬間失去了活力,不多久就要死去。

方思阮將那奄奄一息的毒蛇拋給了阿鶻。

阿鶻叼過毒蛇,尖喙朝其腹部撕扯起來。不一會兒,它就將這條蛇吞食殆盡。

方思阮撫摸上阿鶻頭頂的白羽,問道:“好孩子,吃飽了吧?”

阿鶻“咕咕”兩聲,而後轉動脖子梳理了下身上的羽毛。這是它吃飽喝足後的習慣。

方思阮微微一笑,再次放眼望去。那大小不一、色彩鮮艷的蛇群感受到她的目光,瞬間膽寒,伏地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為她空出一條通道來。

她旁若無“蛇”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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