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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只小天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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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只小天龍(10)

明昭公主大婚,西夏城中百姓晝夜歡慶整整七天七夜,各間廟宇也都在寺廟門口設置點位將供奉過的果食分與眾人。

段譽笑意盈盈地伸出雙手從一個年輕僧人手中接過小麥餅,道了一聲謝後立馬咬了一口餅,芝麻奶香頓時在舌間炸開。

他這次沒有選上駙馬,心情卻頗好,忍不住誇讚了句:“這餅子烤得真不錯,吃起來還有一股奶香味。”

喬峰爽朗一笑,解釋道:“那是他們在裏面加了羊奶的緣故。”

西夏與吐蕃土壤犬牙交接,信奉的佛教也多受到吐蕃佛教影響,僧人們不忌酒肉,不忌女色。是以他們平日裏的吃食和普通人一模一樣,餅裏加羊奶炙烤也是極其尋常之事。

朱丹臣等人看著段譽這個樣子,在他身後不停地唉聲嘆氣。這次白跑一趟西夏,世子沒有娶上明昭公主,辜負了王爺的期望,他倒反而還樂呵呵的。

他們牽馬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之上,時不時的有人從他們中間穿梭而過。

明昭公主既已與姑蘇慕容覆成婚,婚禮舉辦了,米已成炊,段譽一行人也準備回大理去了。

喬峰前幾日與慕容覆見過一面,確認過馬副幫主之死卻是與他無關。這一次前往西夏已經耽誤多時,不便久留,也打算動身離開。

兩人一拍即合,今日一起離開西夏離開。出了興慶城上了官道,行了約有七、八裏路,就是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大理,一條路通向大宋,到了分別的時候。

喬峰與段譽話別,兩人約定江南再相聚。

是日,天朗雲淡,清風輕輕拂面。

喬峰與段譽分別不過只有一盞茶的功夫,獨自馳騁在荒草茂密的古道之上。

忽地,遠處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他騎著黑色駿馬從一旁樹林慢悠悠地踱出,目視前方,旁若無人,直至走至喬峰的正前方,才不緊不慢地停下,回過身面向他,露出一張皎若明月的俊俏容顏。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喬峰當即勒馬停下。

他認得此人。

他正是那日在比武現場宣讀明昭公主的指令的少年——衛慕復。

如有所感般地,喬峰右手驀地一使勁,調轉馬首,遠處聲聲馬蹄伴隨著翻滾黃沙,視線所及之處黃娑娑的一片。等馬蹄聲到了身前,一陣瀟瀟的馬匹嘶吼聲振動著鼓膜,世界驟然安靜了下來。

馬兒喘息聲漸止,滾滾黃沙也散去了,十餘乘馬顯露在蜿蜒古道間,馬上乘客穿著皆是全副武裝的盔甲,不知年齡,不知面貌,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

喬峰的目光緊緊的落在他們的中間。很快,他們的隊伍就向兩旁分散開來,露出一直被嚴嚴實實地包圍在中間的女人。

她頭戴鬥笠,身披雪色鬥篷,腳踩白氈靴,鬥篷底下一身鮮亮的對襟窄袖紅裙。白綢遮擋著風沙,也遮掩住她的面孔。清風拂過,卷起白綢一角,嬌艷綺麗的容顏若隱若現。

那女子摘下了鬥笠,置於胸前,而後微微一笑輕喚道:“喬峰。”

喬峰也忍不住笑了。

面對她的時候,他的快樂總是來得那麽的輕而易舉,那麽的唾手可得。

方思阮望著他,笑嗔道:“你要離開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來送你一程。你來時我不知,走時總不能不告訴我吧。”

喬峰這幾日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再像之前那樣惆悵,此刻望見她明媚的笑容,心間一燙,只覺天更加藍了,也更加澄澈了。於是,他笑著回道:“我想你這幾日會很忙,所以就想著不去打攪你了。”

方思阮道:“再忙送你的時間總歸還是有的哦。”

她正想要翻身下馬,喬峰已快她一步,先下了馬去扶她。

大掌在她手臂上輕輕一托,待她安然落地之後就不著痕跡地退開了,喬峰的視線落在她的雲鬢之上,望見她鬢間金絲桃花釵垂下的流蘇微微一顫。

方思阮將韁繩隨意往後一拋,即有一個身穿盔甲的侍衛騎馬往前踏了幾步接住,緊攥在手中,牽著她的坐騎。

方思阮和他一起慢慢步行在漫漫古道之上,喬峰牽著自己的馬。

衛慕復騎馬在前,護衛方思阮的侍衛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的後面,保持的距離,既確保自己聽不到兩人間對話,又確保遇到有敵人來犯時能及時將方思阮圍攏護住。

方思阮道:“除了我之外,你猜還有誰來為你送行?”

喬峰呆了一呆,突然反應過來,轉過臉去看她,驚喜道:“難道是......”

兩人相視一笑,她伸出雙指置於口中模擬出一聲鳥叫。

遠處傳來一聲清嘯,一條白影在空中掠過,俯沖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喬峰的肩膀上,阿鶻親昵地啄了啄他的發鬢。

此情此景,倒好似又重回到了兩人初遇時的場景。喬峰大笑出聲,伸出手摸了摸阿鶻的白羽,他知曉阿鶻極通人性,因此就將它當作人來對待,對它道:“阿鶻,好久不見。”

阿鶻伸頸咕咕叫著,好似回應他。

方思阮微笑著望著這一切,道:“我還有一物要贈於你。”

喬峰凝望著她,分別在即,他總忍不住還想多看上她一會兒。

方思阮說罷從腰間取下一把烏漆漆的“短”劍,抽劍而出。

喬峰定睛看去,才發覺這其實根本不是一柄短劍,而是一把長劍,只不過劍中央被攔腰折斷,斷口處是斜的,中間下凹出一道鋒利的口子。

她見他的目光落在劍上,開口說道:“這把劍的名字叫做參商。”

誰也不會想到名動天下的參商劍竟會是這麽一把黑漆漆的斷劍。

古樸、平凡,絲毫不起眼。

喬峰掀起眼皮,凝望著她,鄭重道:“這劍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方思阮早就猜到他的反應,準備好了說辭,微微一笑:“你救過我一次,這是謝禮。寶劍配英雄,參商劍已久無主人,怎麽能夠讓它空蒙塵埃。婚禮已舉辦,但西夏城內依舊擠著不相幹的人,都是為了這把劍而來。這群人良莠不齊,誰知他們是什麽人。我相信你的人品,參商劍在你手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喬峰定定望著她,良久,從她手中接過了劍。

目光輕輕一觸,方思阮已轉過頭,望著遠處群山,再往前就要出西夏地界了,不知為何忽然開口問道:“你今後還會來西夏嗎?”

喬峰微微一怔,隨即面露苦笑,嘆息一聲:“不了。”

他此行雖然空身前來,還得到她相贈的參商劍,卻有一物永遠地遺落在此,再也尋不回來。若是他再來此......他擔心自己恐怕是會犯下天大的錯誤......

方思阮停駐下腳步,目送他遠去。

風在嗡鳴著,鋪天蓋地的寒意向他身上傾倒下來。喬峰伸手捂了捂胸口,一把黑漆漆的劍緊貼著他的心口。還帶著她手上的溫度,護在他的心口。劍鋒是冰冷的,心卻是熨帖的。

這把劍的名字叫做參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1]。

送別喬峰,方思阮才在重新騎上馬準備會興慶城,準備揚鞭策馬時,視線落在衛慕復光禿禿的頭上,遲疑著,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衛慕復的眼底終於重新湧上了溫度,認真回道:“公主既喜歡那群南人,那復就剃去多餘的頭發,重新蓄發,從此按照南人的習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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