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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逗貓日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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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逗貓日常(9)

方思阮本已入睡,夜風相伴,將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送入到她的耳朵中。

那腳步聲踏遍了軟紅堂每一個角落,始終徘徊不去,越走到後面,越是生出了幾分急躁之情。

有意圖夜探軟紅堂,並且能夠卻不驚擾到巡邏的守衛的人,方思阮只想到了展昭一人。

他在離去前,曾與她做下了許諾。那時,展昭或許怕她想不開,特意要她好好活下去,他一定會將龐昱繩之以法。

方思阮起身,推開窗,卻見一個身姿頎長挺拔的藍色身影失魂落魄般地站立在院中,她從窗欞裏向他望去,那人卻全然沒有註意到,雙眼失神地望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思阮微微思考過後,披上外衣,持著燭臺,推門向他走去,喚醒了他。

卻見展昭眼睫忽一驚顫,向她擡眼凝望而來,漆黑的眼底情緒乍洩,驀地捉住她的手腕,力度之重,難以撼動,冰冷的溫度透過接觸的肌膚傳了過來,堅定地讓她和他一起走。

方思阮吃了一驚,默默地打量著展昭,不知在想什麽。

無量山初見,她與人隔絕已經有年餘。乍見有人闖入,不明敵我,只扮作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作弄他,其中,一半是想試探他明細,一半是起了促狹之意有意作弄他。

人無聊久了,總會想找樁事情消遣消遣。

但展昭正直赤忱,她試得他人品可貴,於是作罷原本的念頭,送他出了山。

本以為只是一面之緣,卻沒有想到會在陳州城裏再次遇見他。

她這時的計策已經開始實施,全盤計劃總不能因為他而落空,只能將計就計地編造理由繼續騙下去。她先前哄騙他時,心中沒有半分愧疚。

但此時......方思阮凝視著身前的展昭,心情覆雜,清涼的夜風悵然過耳,一股甜得發膩的桃花香氣縈繞在鼻端,無端地惹人生厭。

茫然無措半晌,她的心漸漸透徹清亮起來,她嫌棄桃花香氣甜膩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借口,她只不過不想面對展昭洩露出的這一絲情感。

在這一刻,她卻與展昭感同身受,皆是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哀痛。方思阮有些後悔,她不該將他拉下水。

人生過客,來去匆匆。幾度朝夕,只餘唏噓感慨。

她前兩生,分別與莫聲谷和花滿樓相伴,雖一直恩愛如初攜手到老。可人死如燈滅,到頭來獨留她一人回憶過往。她又何苦再受一次失去摯愛之痛。

人間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也只有她一人有此奇遇,不知是福是禍。

方思阮心不在焉地想著。

龐昱中了她的“生死符”,又沒有她的解藥抑制,必然得硬生生地挨過九九八十一日,疼痛才會逐步減退,有一陣苦頭要吃。

他做了那麽多惡事,那些普通老百姓遠比他痛苦得多,這苦是他應當要受的。

現在,她要做的事情已經都做完了,過後就看那位傳說中的包青天包大人會怎麽做了。

方思阮凝望著展昭俊朗的面容,思前想後,那位包大人來了,審龐昱時需要人證,而她就是最好的人證。她和展昭離去,前後有理有據,終是微微頷首。但她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這欺騙持續下去。

既然開頭就是謊言,那就繼續以謊言結束。

“方思阮”已經嫁予了“段逍遙”,那就不會與別的男人有所牽扯。

方思阮手腕微動,從展昭手中掙脫開來,微微側頭避開他的目光。

展昭微微一怔,神情透著些許的不自然,而後又輕咳一聲,語氣溫和道:“你有什麽東西要帶的,盡快帶在身上,趁著夜色,我帶你避人離開。”

方思阮沒有什麽要帶的,這裏的一切都是都是龐昱搜刮的民脂民膏築成的,都不是她的。只有一個小妝匣,先前為了易容方便,特意隨身攜帶著,她回房換上了一開始進軟紅堂時穿著的衣衫,摸了摸袖間,確認妝匣在身上,就出門與展昭碰頭。

展昭輕聲道了一句“失禮了”,而後摟著她的纖腰,幾個縱步,踏墻而出,身形矯健,一路上始終穩穩的,如履平地。

他帶著方思阮到了包大人落腳的客棧,先前在開房時,他特意多開了一間,就是為了她準備的。

展昭甫一落地站定,方思阮就從他懷中退了出來,環視客房。

房中未點燈,一片昏暗,展昭只能借著朦朧素魄去窺視她側影,默不作聲。只聽她清甜動人的嗓音倏爾在安靜的房中響了起來。

她轉過身,背對月光,整個人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清澈明亮的光芒,她道:“展大哥,我剛才忘記和你說了,龐昱已經聽了我的勸告,將田夫人和她的丈夫放了出去。”

展昭稍稍一頓,他先前沈浸在方姑娘失去的蹤跡的陰霾中,只顧在軟紅堂裏四處尋她,最後終於與她遇見,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竟然將田夫人的事情全都忘記了。

他心中愧疚地回道:“那就好。”

“展大哥,你......”方思阮猶豫道,“你還有什麽要與我說的嗎?”

她這是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展昭心領意會,默默道:“你早些休息,這裏很安全,你放心。”

方思阮只回答了他一個輕輕的“好”字。

展昭推門而出,跨出門檻之際,心中隱生悵然之情。

前一次在軟紅堂裏,她身邊危機四伏,又驟遇丈夫背叛之痛,情感外露,那時沒有什麽可顧及的。

但現在他對自己的心意有了答案,又有了一道鴻溝橫隔在他們中間。她好像又猶豫了,他們此時相距很近,明明相距不過寥寥幾步,又似隔了很遠。

他回到房,房中,與剛才的情景相同。取出火折,一吹,火星迸濺,點燃了一座燭臺,燭火的亮光驀然照亮了他身處的這一個角落。

他拂襟坐下,專心地註視著火焰,她舉燭凝視而來的模樣翩然浮現在眼前,忍不住溫柔地微微一笑。

但很快地,他的笑容就消散了,唇角微抿,勉力強撐。融融燭光中,燭淚熔化滴下,如在炙烤著他自己,焚心以火。

孤燈不寐,輾轉反側。

此中滋味,只有當事人才能知曉。

第二日,展昭早早地就起了,卻不想還有一人比他更早醒來。方思阮此世武功大成,對睡眠的依賴越來越少。

他和方思阮房間相鄰,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一齊拉開了房門。

木門一前一後發出“嘎啦”兩記聲響,他們不約而同朝對方望去。還是方思阮先開了口,微微頷首道:“展大哥,早。”

神情疏遠,與從前不同。

展昭道了聲早,而後支吾幾聲,他想問她為什麽突然對他冷淡了這麽多。但細細想來,迄今為止,他總共才見過三次面,原來就不是多熟悉的關系。她能夠如此信任他,已是很不易。

茫茫晨光,燦爛耀目,她俏然回首向他望來,晨霞落染在她嬌麗的面容上,鍍上了一層金紗,顯現出一種靜謐的美好,展昭終是什麽也沒有說。

但他實在是一個不擅長掩飾的人,此刻,所有情緒都在他的面容上顯露。

方思阮已打定主意,待此事了卻,就與展昭分道揚鑣,他走他的陽關道,她走她的獨木橋。

因此,她也不點破,對他的糾結視若未見,換上了誠摯的微笑,道:“展大哥,昨晚太過匆促,我還沒有向你正式道過謝。多謝你救我出軟紅堂。”

展昭怔然半晌,才緩緩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回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展大哥......”方思阮微微蹙眉,露出為難的神色,欲言又止。

展昭雙眉舒展,溫言道:“你有事但說無妨......”他說到此,頓了頓又道,“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會為你去做。”

方思阮垂下眼睫道:“你能幫我打聽我夫君的下落嗎?”

展昭臉色登時難看起來,抿了抿唇道;“他都已經這麽對你了,你還找他做什麽?”

方思阮卻道:“也許他是有什麽苦衷......現在想來我不過只是聽了龐昱一人之言。他說我夫君將我送給了他,我一時痛苦萬分,就錯信了他的話。龐昱奸險毒辣,說的話實在不可信。我夫君......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人。”

她的眼波依舊如春水般溫柔向他睇來,只是此間神情不是對著他,而是因為想起了另一個男人。

很快地,方思阮眉間顯露出一抹憂色,悵然道:“自那日起,我就沒有再與他見過面,我心裏很擔憂他。”

展昭面容嚴肅起來,沒有將這種可能性放在心上。他了解過龐昱,他的行事風格不是如此。

他想得到田夫人,但卻沒有以謊言誆騙她,令田夫人對田起元失望,轉投他的懷抱。他用的手段是通過迫害田起元來威逼田夫人。

但見方思阮想起那人神思溫柔,展昭終是不願打斷她心間的美好幻想,默默望了她半晌,沈聲答應了。

方思阮向他嫣然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雕刻的是一對鴛鴦,她細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玉佩片刻,而後不舍地交給展昭,緩緩道:“展大哥,你如果找到我夫君就將這枚玉佩交給他,他就知道是我托你尋他的了。”

展昭伸手接過,低下頭盯著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還留有她手間的餘溫,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他叫段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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