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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百花樓(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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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百花樓(24)

話音剛落,腳步聲主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她們的視線之中。

霧已繞至了方思阮的身後,玉羅剎已將她籠罩白茫茫的霧中,攬住了她的腰,他的氣息親吻在她耳畔,輕聲呢喃道:“你說,他會願意為你死嗎?”

玉羅剎雖是疑問的語氣,卻更像是一種蠱惑,他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向她俯視,企圖向她揭露一件他自以為是的殘酷事實,目的只是引她回頭。

方思阮面不改色,目光直視前方,淡淡微笑著輕聲道:“他會不會為我死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會為我死。”

說到後半句之時,她的語氣變得十分的肯定,玉羅剎在意的東西太多,每一樣都淩駕在她之上。所以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沒有資格跟她說這種話。

這始終是她和花滿樓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設身處地,如果是她,她一定不會為了花滿樓去死。既然如此,她又有何臉面去要求花滿樓願意為她死呢?

有些事情,從來都是平等的。

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得到慰藉才靠近花滿樓,她不知道他又是為了什麽,對她的真心又有多少,但至少在這一段時間內,她確實因為他而感到幸福。

玉羅剎似被戳中內心沈默了一瞬,忽然冷冷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究竟占了多少嗎?”

方思阮沒有作聲。

玉羅剎卻又道:“這件事情結束,從今以後,我再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方思阮聞言神情微動,不由仰頭朝他臉上看去,又見他冷酷的面容無悲無喜,只在她望過來時有所動容,淺棕色的眼眸微微泛著綠意。

玉羅剎又動了動唇角道:“只要他願意為你死,我就再也不來打攪你。”

以他此時的身份的武力,沒有騙她的必要。

他們無聲對視著,直到花滿樓趕到了他們身前。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已知現場定然是慘烈異常,花滿樓在原地站定,他能夠感受到方思阮的氣息,但她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不知是生是死。

他神色蒼白,喚道:“思阮......”

玉羅剎垂眸瞥了方思阮一眼,緩緩開口道:“她現在在我的手裏。”

方思阮從未見過這樣的花滿樓,他收斂起了溫柔的笑容,深沈而凝重,目光似刀鋒般鋒利望了過來,只慢慢地問了一句,“她現在好嗎?”

方思阮朱唇微動,剛想說話,就吸入了一團白霧,喉中頓時充滿著滯塞之感,再也發不出聲響。

“在我身邊她當然很好。思阮。”在喚她名字的時候,玉羅剎的語氣有一剎那的溫柔,透露出一絲暧昧的意味,但當他轉向花滿樓之時,整個人又化作寒冰,又冷又硬,“你告訴他我是誰。”

“玉教主。”花滿樓突然開口叫他,“我知道你是誰。”

玉羅剎淺棕色的眼眸裏劃過一絲意外,再看過去,目光之中不免帶上了打量之意,又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就應該知道思阮是我西方魔教中人。凡入我教者,皆受我管制。你走罷,從此以後你與她再無任何關系。”

花滿樓如玉的臉龐緊緊崩住,隱沒在樹影之下的輪廓深邃冷硬,緩緩搖了搖頭,沒有示弱,淡淡道:“她只是她自己,你無權管制她。只要她不願意,我就不會讓你帶走她。”

方思阮凝視著花滿樓,他漆黑的眼眸之中滿是沈靜和堅定,怔仲間又聽他話中含義正與自己的看法不謀而合,心中微微有些動容,但並不意外,正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她當初才會被他吸引。

“你難道覺得自己能夠阻止我?”玉羅剎忽而冷笑幾聲,神情變得很微妙,只因為他看到花滿樓舉起了手中的折扇,以扇為器,不偏不倚地對準了他的方向。

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了。玉羅剎望著花滿樓,心中卻是高看了他幾分。

玉羅剎攬在她腰間的手輕輕一點,方思阮頓感一陣酸軟無力向身體襲來,她立刻瞪向了他,玉羅剎不緊不慢道:“放心,好好睡一覺,一切就快結束了……”

他的聲音漸漸輕了,飄飄渺渺地落在了她的身後,方思阮的眼皮愈發沈重,心頭驚詫憤怒,沒有想到玉羅剎竟會偷襲。

但很快,這點驚詫和憤怒也消失了,她漸漸陷入了黑暗之中……

……

鐘鼓聲響了三下。

方思阮再次睜開眼,眼前一片朦朧,她閉上眼緩了緩,再次睜開時,視線清晰了起來,周遭昏暗如暮,耳畔傳來一個清晰平緩的呼吸。

她很快向那個方向望了過去,一道人影靜靜躺在她的身邊,是花滿樓。

恰在此時,花滿樓也睜開了雙眼,他急促地開口喚了一句“思阮!”

方思阮牽住他的手,回道:“我在這裏。”

花滿樓攥住她的手,心稍松。

小樓內忽而響起了一道沒有溫度的聲音,“這裏是霍休建造的青衣第一樓。他專門建造這座密室就是給自己留一個後路,困住自己的敵人。”

方思阮聞言立刻擡眼朝花滿樓臉上望去,她已經知曉玉羅剎的打算,他故意將花滿樓和自己困在這座樓裏,逼迫花滿樓做出最後的選擇。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開口了。

“花滿樓,你現在改變主意還為時未晚,只要你開口,我就放你出去。”

玉羅剎冷冷的聲音又從樓外傳了進來,

“至於方思阮,你既然背叛了我,作為懲罰,我就留你在這樓裏自生自滅。”

花滿樓神色清明起來,撐起身體坐起來,沒有絲毫躲閃,只是溫柔地望向了方思阮道:“思阮,我在這陪你。”

冷笑聲再次沈悶地響了一下,玉羅剎似乎對他這一句聽得清清楚楚,而後他的聲音便徹底消失了。

方思阮知曉這一切都是玉羅剎的考驗,但花滿樓不知,明知會死,卻仍舊做出了如此選擇,心中覆雜。

她凝望著花滿樓略帶狼狽的面容,在她昏迷期間,他似乎經歷過一場打鬥,發絲有些淩亂,她伸手朝他臉上一撫,為他抹去臉上的塵土。

花滿樓默默將她摟在懷裏,心裏才安定下來,手背輕輕撫摸過她雪白柔滑的臉頰。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並沒有什麽恐懼,與她在一起,只有無盡的甜蜜。

方思阮見花滿樓垂目望過來,眼裏滿是溫柔的笑意,她微微一怔,心中說不盡的覆雜,一直盤踞在她心間的不確定卻淡了些,她凝視他半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問:“你不害怕嗎?”

花滿樓目光清明,仍舊微笑著,“不害怕。”

他說的是真話,對她,他從未說過假話。

方思阮專註地凝視著他,聲音溫柔:“我還以為你會怪我?”

“怪你什麽?”花滿樓順著她的力道朝她靠近,順勢擁住了她,語氣似乎很愉快,“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獲得你的垂青......”

方思阮微微一怔,失神般地沈默了許久,只覺心底被他這一句話熨平了,放眼望去,一片灰暗,這小樓內四面堅如磐石,黯淡陰冷,或許心境不同,她卻覺得此處灑滿了陽光,暖意及身,心底一片柔軟。

花滿樓眼裏流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如果我說在今天之前,我從未考慮過與你天長地久。”方思阮側過臉,身體微微退離了他的懷抱一點,眼眸朦朦朧朧地望著他道,“你會失望嗎?”

花滿樓微笑不變,輕描淡寫道:“我待你如何是我自己情願的,我不能苛求你與我一樣。”說到此,他頓了頓,覆又忐忑不安地問道,“你現在改變主意了嗎?”

方思阮垂眸輕笑,反問道:“你說呢?”

“我猜你已經改變了。”花滿樓遲疑道。

方思阮眼裏漾滿了笑意,徹底從他懷裏離去,靜靜地凝視他清俊的面容,直至他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忽而嫣然一笑,嬌聲道:“猜中了,不過沒有獎勵。”

除卻魚水之歡之外,或許她可以嘗試著與他建立起一種長久關系。

方思阮站起身,又朝花滿樓伸出了手,將他拉起,與他肩並肩站立著,靜靜道:“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環視四周,四壁如雪,不遠處只有一座方臺,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猶如一座被精心打造的牢籠,霍休在建造這座密室之時,必然是存著將人困住的心思,但他也必定會給自己留下一個出路。

她緩緩又道:“我們先要走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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