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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百花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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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百花樓(12)

方思阮縱身追了上去,清風掠面,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郁。不過只有五裏路,轉眼間,她便趕到了現場。

一對男女靜靜地躺在了地上,徹底地失去了呼吸,他們的頸間五個窟窿,深可見骨,鮮血已經停止裏流動。

這是他們的致命傷,被人用五指抓斷了頸椎,折頸立時而亡。

待她看清他們的面容,不正是上官飛燕和剛才救走她的男人。

男人的臉像是被削掉了一半,缺少了一半臉部骨骼的支撐,另一半的臉斜斜垮下,有些扭曲,像是融化了一半的雪人,他的兩只手不知為何都被人齊腕斬斷,右手腕處裝了個鐵鉤,左手腕上裝了只鐵球。

森森黑夜之中,白骨翻出,碧瑩瑩,他顯得可怖至極。

花滿樓走至方思阮的身邊,神色凝重道:“我們趕到時,就發現他們二人已經被殺死了。”

陸小鳳走至上官飛燕和那個男人的屍體旁邊,仔細地觀察著他們頸間的傷口。

方思阮沒有見過這個死去的男人,好奇問道:“他是誰?”

趕上來的霍天青幽幽回道:“他是玉面郎君柳餘恨。”

柳餘恨能被稱作“玉面郎君”,必定相貌是極為優越的,但他的長相卻與稱號全然不相符,自古多情空餘恨,這背後必然又是一樁傷心事。

望著兩人的屍體,霍天青心中忽而湧現出難以言明的滋味,不是為上官飛燕的死而感到悲傷,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淒然,他和她謀劃一場,到頭來誰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陸小鳳手指一勾,上官飛燕手中緊緊握著的羅剎牌移到了他的手中,借著月色端視,最後道:“那人沒有來得及取走羅剎牌。”

殺了上官飛燕和柳餘恨後,他還沒有來得及取走羅剎牌,他和花滿樓就追了上來。

柳餘恨雖非絕頂高手,但也非泛泛之輩,能這麽輕而易舉一爪取走兩人性命的,江湖之上能做到的人也並不多。更何況,能有這手上功夫的人,他也只見過一人......

方思阮轉頭盯著靜悄悄的樹林,視線虛虛地落在一棵樹的枝頭,幽幽暗夜中仿佛隱藏著一雙眼睛,屏氣凝神,忽然道:“殺死他們的人還沒有走。”

羅剎牌已現世,西方魔教的勢力近在咫尺,口流涎水的鬣狗未得手,怎肯輕易離去?

那塊羅剎牌在陸小鳳的手中泛著瑩瑩玉光,幾欲令人目眩神暈。與其說是一塊玉牌,更不如說是一塊試金石,野望、權勢盡顯其中。

她的話音剛落,林間樹梢輕輕晃動,分不清因風還是因人。

一道碧光流影閃過,一個身穿墨綠色繡花長袍的老人從林間飛身而出,立在他們的身前,他頭戴金冠,枯瘦的五指,手指甲足有三四寸長,染著墨綠色的指甲,宛若淬著毒。他冷冷道:“不虧是聖女,僅憑呼吸聲就能辨認出我的方位。”

他胸前的衣袍上繡著個蛇頭人身的怪物,猙獰地展開著一雙蝠翼,栩栩如生,金絲勾勒處一對碧瑩瑩的瞳孔,在黑夜之中閃著幽深鋒利的光芒。

花滿樓在他的指間聞到了已經幹涸的血腥味,殺死上官飛燕和柳餘恨的正是這個陰沈沈的枯瘦老人。花滿樓對他並不陌生,他正是西方魔教歲寒三友之一的寒梅。歲寒三友一路跟從陸小鳳,欲通過他尋得羅剎牌的下落。

但此刻,他想要得到這羅剎牌絕非為了他們魔教,而是源於自己的私欲。

花滿樓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寒梅口中的一句“聖女”攝住了心神。

此時此刻,在場之人中就只有方思阮一個女人,寒梅這句話是與誰說的不言而喻。

聖女,西方魔教的聖女,思阮是西方魔教的聖女。

花滿樓有些失神地望向了身側的方思阮,輕聲喃喃道:“聖女?”

不止是他,陸小鳳和霍天青也被這一消息驚在了原地,下意識地齊齊望向了巋然不動的方思阮,她此刻面色冷若冰霜,卻艷若桃李。

看見他們這副驚訝的模樣,寒梅自然猜到了方思阮未將自己的身份曝露給他們,陰冷一笑道:“原來聖女也對著羅剎牌感興趣,只可惜......”

方思阮仿佛是沒有感覺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一般,自若道:“可惜什麽......”

寒梅回道:“可惜你紅顏命薄擔不起此等大任,你又何必摻和進此事當中,繼續好好當你的聖女不好嗎?”

方思阮不怒反笑,眼波流轉間,裏面盛放著的笑意幾乎要漾出來,道:“你就那麽肯定你能贏得了我?”

寒梅伸手彈了彈自己的衣襟,他衣袍的料子很特殊,方才殺人時濺到他身上的血珠沒有滲入布料之中,反而附著在他的衣袍上,在那繡著的怪物眼睛上,像滴滴血淚,滾滾顫顫,被他這麽輕輕一彈,反而滾落下來,滲入了他腳下的泥土裏。

他神色如常道:“我可不是玉羅剎,對你千般呵護疼愛。”

玉羅剎一死,他也不再恭敬地叫他教主了。

花滿樓聞言臉色一白。

陸小鳳眸光微動,攥著手裏的羅剎牌,忽然微笑道:“如果你真的什麽都不怕,那又何必與上官飛燕他們合謀呢?”

寒梅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道:“有人可用,又為何要親自動手?若不是他們起了貪念,想要獨占這羅剎牌,我也不會殺他們。”

花滿樓神色怔怔,如有感嘆一般,溫柔嘆息道:“一個人一旦墜入這世間的欲望裏,便是無止無盡的......”

寒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次看向方思阮道:“我已厭倦了受氣的日子,受玉羅剎的氣,甚至還要受你的氣。我已經老了,在死之前總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來,才不虛此生。”

他的前半生被玉羅剎壓得死死的,光是玉羅剎也就罷了,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只不過依仗著玉羅剎就在教中作威作福,

霍天青身體一頓,寒梅的話讓他聯想到了自己,曾經的他和他何其相像。

寒梅眼裏射出寒光,微笑道:“只要殺了你們,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了。”

寒梅自恃武功高強,未將在場的四人放在眼裏,即便同是西方魔教中人的方思阮,她自幼被教主視若掌上明珠,嬌寵著長大,雖頂著個聖女的名號,在教中享有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權力,但與玉天寶又有何異,充其量不過是略有些天賦,天生耳聰目明罷了,武功又能有多強。

已與他們扯了那麽多,寒梅不欲再浪費時間了,他瞇起眼睛,運起內力註入自己的十指上,真氣蒸騰而上,枯樹皮般的手指作鳥爪狀向四人襲去。

方思阮自有意識起她只與章瑾正式交過手,一招就將他拿下。但章瑾的身手充其量只能算作三流的水準,贏了他,算不得什麽。

這一次,她有心想與寒梅一教高下,看看自己的武功究竟幾何。

寒梅這一爪淩厲且如風馳電掣般極為迅速,一眨眼間身形就到了他們身前,但落在方思阮的眼裏,他的一招一式卻像是慢動作一般。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這一慢,就處處是破綻,處處是死穴。

方思阮迎身上前,右臂一左一右輕輕一擋,運氣內力一震,將寒梅的兩只爪子彈開。

花滿樓欲上前相助,卻被陸小鳳伸手攔下,他不解且擔憂。

陸小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纏鬥在一起的兩個身影,幽幽感嘆道:“十招之內,寒梅必敗。”

未有一刀一劍,只靠拳頭相搏,卻叫在場圍觀之人看得移不開眼。

寒梅自被方思阮手臂輕輕一揮,就擋開他的殺招,心中忍不住大駭,但他這麽大歲數不是白活的,很快強作鎮定,繼續與她打鬥,但不知為何,她就仿佛猜到了他下一步要怎麽出手似的,將他防得密不透風。

方思阮一直游刃有餘,寒梅的額頭卻漸漸地滲出汗水來。直至今日,他才知曉她才是教中隱藏最深的人。

方思阮不由有些意興闌珊,失了興趣,淩空一個旋身,衣袂翩躚,身體落在遠處,運掌拍向樹林,樹葉飄落,如針般直直地射向了寒梅身上。

寒梅的身體一僵,臉色蒼白,膝蓋一彎,跪倒於地。

他倒在了地上,身邊躺著上官飛燕和柳餘恨的屍體,他們雙目圓睜,黯淡的瞳孔裏倒映著他的臉,蒼白、毫無血絲,還帶著一絲不甘心,很快,他就要和他們一樣的死去。

他氣若游絲道:“我當時該親自前往,若是當時你被毒針射中,我......咳咳咳......”

“不會有什麽改變。”方思阮緩緩走至寒梅的身側,道:“因為這世間所有的毒都壓根對我不起作用。”

方思阮這一世自幼便被玉羅剎收養,他讓她自幼就以各種珍貴的草藥泡澡,又餵食奇珍異草,養成了一具百毒不侵的身體,連她的血也有解毒的功效,所以這次才救回霍天青。

若不是她無意間從玉羅剎的口中得知此事,恐怕也不會知道。

寒梅慘白的臉色倏然一變,凹陷的瘦削雙頰突然湧現出紅暈,眼睛緊緊盯著陸小鳳手裏的那塊羅剎牌,心有不甘地乞求:“我就要死了,讓我摸一摸這塊要了我命的羅剎牌......”

他其實已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不料陸小鳳一言不發,隨意地將羅剎牌拋之於他的手中。寒梅細細撫摸著玉牌,像極了撫摸自己闊別已久的情人,喃喃道:“可笑可笑......”

“是很可笑。”陸小鳳忽然開口道,“為了一塊假的羅剎牌......”

寒梅渾身一陣,喉嚨間嗬嗬作響:“為何......”

花滿樓嘆息道:“這假羅剎牌是由朱停偽造的。凡是由他偽造的假物,必然會留下一處破綻,令細心人去發覺。這塊玉牌正面的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中的第二位的臉刻的是陸小鳳的臉。”

寒梅手指用盡力氣往羅剎牌正面摸去,身體陡然一顫,咽下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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