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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百花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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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百花樓(11)

月將升,日將落,人死如燈滅。黑夜將一切埋葬,陰黯的、靜悄悄的,夜寒猶存。

城郊的棗林裏,白骨森森的亂葬崗裏躺著一具冰冷僵硬的男屍,他的臉色在寒風中愈發鐵青,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生前再有權有勢的人死後都是一個樣,終將在時間的沈澱中腐爛化作一堆白骨。

一個身穿黑色衣裳的女人像只黑貓兒一般,踏著輕巧的步伐,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屍體的身旁。

她的身影隱匿於濃重的夜霧中,只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瞧了屍體半晌,蹲下身子,伸出手從他的胸膛前的衣襟中探入,找尋了一會兒,終於掏出了塊玉牌。

一切果然不出意外,她自信一笑。

這時,女人才後知後覺地嫌棄起來,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玉牌,對著寒凜凜的月光仔細端視著,一雙漂亮的眼眸裏閃著璀璨的光亮,露出一種饜足的神色。

絲帕從她手中飄落,漫不經心地,隨著夜風輕飄飄地飛走,恰巧落在了男屍的臉上,遮蓋住他鐵青的臉色。絲帕的一角紅艷艷的繡線蔓延開來,勾勒出盛開至荼靡的牡丹,像男屍流下了兩行蜿蜒的血淚。

自古成王敗寇,失敗者保留全屍,已能算得上是個不錯的結局。

譬如上官丹鳳,她畢竟是她的堂姐,所以她還是為她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或許待此事徹底了了,她可以去好好地安葬了她。

上官丹鳳是被她用毒毒死的,後來用在上官丹鳳身上的毒又用了在霍天青身上。

上官飛燕最後望了霍天青一眼,他那張英俊的面容已被毒藥摧毀,再無往昔風采,她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正欲離去,一只冰涼的大手倏然間攥住了她的手腕。

金風陣陣,夜霧繚繞。

一絲懼意猝不及防地襲上了上官飛燕的心頭,心臟停滯了一瞬,而後恢覆了強烈的跳動。

上官飛燕回過頭。

本該死去的霍天青已恢覆了悠長的呼吸,重新站了起來,漆黑的眼底泛著暗沈的光,盯著她。

霍天青沒死,他只不過是運功停住了自己的呼吸和脈搏,營造出假死的跡象。

原來這一切都是個局。

上官飛燕沈默了片刻,回過神,有些激動地開口道:“天青,原來你沒有死!”

霍天青手一展,重新從她手上奪回了羅剎牌,沈默不語。

上官飛燕眼裏流露出驚喜的光芒,撲到他的身上,恍若不覺他身上的奇怪之處,情真意切道:“我收到你死的消息,就立刻趕了過來。你不知道我有多麽的傷心難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輕輕的嗚咽。

上官飛燕想盡快地將這一切糊弄過去,之前維持表面的和諧,撕破了臉皮對誰都不好。

霍天青松開了手,上官飛燕神色微動,正午欲再添上一把火,卻被他冷冷的一瞥嚇退了,站在了原地不動。

霍天青盯著手中的玉牌,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散發著盈潤的光芒,若有所思道:“你是來偷這塊羅剎牌的吧?”

上官飛燕眼皮一跳,想要解釋。

這時,隱藏在暗處的方思阮緩緩地走了出來,上官飛燕勃然變色。若是她在見到霍天青死而覆生之時,尚能維持冷靜。那麽此時,她心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上官飛燕盯著霍天青,忽而冷冷道:“你背叛了我。”

方思阮裊娜地走至上官飛燕面前,微微一笑道:“你都要殺他了,竟然還怪他背叛你?上官姑娘,從一開始起,你的目標就是我,你故意將毒針射向花滿樓,若是我為他擋針,那這計就成了;若我沒有,也無妨,你只須再補上一針即可。你這樣做只不過是為了好嫁禍給霍天青,營造成他因妒殺人的假象。”

上官飛燕知自己的身份已被揭穿,而且恐怕所有的事情霍天青都已告知了這位蕭夫人,不再辯駁,只是註視著方思阮嬌艷的面容,表情冷酷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女人。”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這位蕭夫人一出現起,上官飛燕就察覺到了,她的計劃也正是因為她而毀於一旦。

上官飛燕又睨了一眼霍天青,他自這個女人一出現之後目光就完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再也分不出一個眼神給她。

她又往這個女人的臉上仔細看去,借著朦朧月色,肌膚欺霜賽雪,眉目盈盈,眼角浮動著嫵媚動人的艷光。

她的確是有這個資本。

上官飛燕忍不住刺一刺霍天青,轉向他,冷笑道:“你倒是好大的肚量,親眼看著心愛的女人同其他男人你儂我儂的也不出手。”

霍天青濃眉緊蹙,似是化不開的凝重。

夜色籠罩,茂茂林木間露出一雙綠瑩瑩的野獸眼睛,夜梟聲聲嘔啞。

方思阮不想和拉扯這些,她和花滿樓之間的事情與他們二人都沒有幹系,於是開門見山地問她道:“羅剎牌關系甚大,這背後必然不是你一人能夠攏得住的,還有何人主使?”

上官飛燕身體一顫,眼裏閃過一抹恐懼,不願回她,反問她:“那你又是誰?你總不會真是一個采藥女吧?”

她看著眼前“眉目傳情”的兩人總覺得心煩意亂,好似自己的所有物被奪走的。即便這所有物不是她的心愛之物,但也是屬於她的,該被她牢牢掌控。

就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那些日子裏,她看上的東西永遠先被呈到上官丹鳳的面前,待她挑選完,留給她的都是上官丹鳳看不上的玩意兒。

“廢物。你知道我刺殺她的時候,她和花滿樓正在做什麽嗎?”

上官飛燕罵了一句霍天青,得意地笑著,漸漸的,眼中滲出了淚珠,恨恨道,

“他們正在洗鴛鴦浴。你費勁心思地把她從懸崖底下救上來,她可曾有多看過你一眼?”

說到這,她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作驚訝狀,誇張地捂住嘴道:“哦,不對。你也還有一個葉秀珠,這樣算來,你們也算扯平了......”

她失敗了,可他也不算成功。

深愛一個人,又怎麽會容許她的身邊出現另一個男人,又怎麽會容許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揭露在她眼前。

上官飛燕捏住了霍天青的死穴。

霍天青的臉色霎時間蒼白了。他本就才解了毒不久,身體還沒有徹底好透,被她這一刺激之下,體內的內力不斷翻湧著,隱隱有走火入魔之相。

方思阮見他不對勁,伸手握住了霍天青小臂,向他體內輸送著內力,撥正他淩亂的氣息。

如有一道清冷的泉水流經四肢百骸,霍天青頓感大腦一陣清涼,神思清明起來,凝望著方思阮澄澈的雙眼,眼裏突然湧現出羞愧的神色。

葉秀珠的事情,他一直瞞著她,即便他清楚她對這根本就不會介意......

“霍天青,你早就有了異心。難怪你信誓旦旦地說羅剎牌不在蕭夫人的手裏,你早就從章瑾的手裏奪走,又打算殺了蕭夫人,嫁禍於她,但最後卻被她的美色所迷......我雖敗了,但......”

上官飛燕輕聲呢喃道,

“但......現在有人給我陪葬,也算值了。”

這最後一句她說的極輕,沒有人聽清她說了些什麽。

上官飛燕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霍天青知道上官飛燕對此事有所誤解,但他沒必要和她解釋,因此默不作聲。但這落在上官飛燕眼裏卻是他被她猜中了真相後的心虛。

上官飛燕的低聲呢喃隨風消逝,幾乎在一眨眼的功夫當中,一道人影如風般掠過,摟著上官飛燕,右腕上寒光凜凜的彎鉤輕輕一挑,勾走了霍天青手中的玉牌。

上官飛燕不見了,玉牌也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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