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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光明頂(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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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光明頂(35)

“七弟,我去給方師妹抓藥。她身體未好透,你留在客棧多看顧她一些。”

殷梨亭沒有聽到莫聲谷回覆,回過頭去看他,見他眉頭緊皺,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好似有什麽心事。他不明所以,又喚了他幾聲,

“七弟,七弟。”

莫聲谷回過神來,只是再看向殷梨亭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覆雜,抿了抿唇,忍不住開口:“六哥,你......”

殷梨亭好奇地看他,問道:“怎麽了?”

六哥,你如今對方師妹是何種看法?

這一句在他舌尖翻湧了很久,終究是沒有勇氣繼續問下去。

莫聲谷不禁想道:時隔十年,若是六哥如今對思阮已無相思之意,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可若是六哥還對她念念不忘呢?縱使他不願去想這個可能性,但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六哥見到思阮受傷是如此的緊張。

莫聲谷下意識地在心中質問自己:莫聲谷啊莫聲谷,難道你又能夠放得下嗎?若是六哥仍舊在意思阮,你難道做得到拱手相讓嗎?若是做不到,那這一問,又有何意義?

他品出了些許苦澀的滋味,眨了下眼,看向一直被蒙在鼓裏的殷梨亭,很快恢覆神色,回道:“好。”

得了他的回覆,殷梨亭放下心來,外出抓藥。他的房間被方思阮占了,離開前,他又跟掌櫃另要了間房間,最後不忘關照莫聲谷道:“對了,方師妹的馬已經牽到客棧的馬廄去了。她若問起,你讓她不用擔憂。”

莫聲谷滿腹心事地回到房中,甫一推開門,他下意識地看向方思阮,恰在此時,她靠在床邊也向他望過來,目光一碰,他便如觸電般閃回了目光。

方思阮神色微凝,原本心中湧出的情潮瞬間冷卻下來,心中冷哼一聲,莫聲谷,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莫聲谷心裏存著心事,渾然不覺方思阮對他的態度又冷淡了下來,連晚飯時,他也頗有些食不知味。飯桌上一片安靜,只有夾菜咀嚼聲。

殷梨亭沒察覺出這湧動的暗流,只以為兩人不熟悉導致的,更何況,先前七弟舉止輕浮,方師妹反應過來後對他有些氣惱,也實屬正常。

殷梨亭有意活躍氣氛,打破沈默,開口道:“方師妹,你無事就好,這十年裏峨眉尋你尋得很苦。”

莫聲谷聞言忍不住偷偷看向方思阮,豎起了耳朵,他對她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

方思阮停下筷子,道:“殷六俠,我如今已不能再算作峨眉弟子。這中間發生了些事,短短幾語也難以說清楚。”

殷梨亭當即明了,不再提起峨眉,只是聊起其他趣事。他們二人言語頗為投契,莫聲谷見自己插不上嘴,只能時不時擡頭覷她一眼。

方思阮始終不為所動,這時,他也品出一點了,思阮這是生他氣了,但他不知自己究竟是何處做錯了,惶惑納悶不已,只能胡亂地一口一口吞著飯。

飯後,方思阮去到馬廄看寒星。寒星原本萎靡不振地立在馬廄中,看見她來了,立馬打起了精神,輕甩馬尾。

她正撫摸上寒星柔順的鬃毛,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思阮。”

方思阮回過頭就看到莫聲谷不知何時偷偷跟在了她的身後,一路跟了過來。她目光在他身上輕輕掠過,就又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摸著寒星微笑不語。

莫聲谷見她如此心裏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往她臉上望去,輕聲開口:“你身體還未好透,怎麽出來吹風?”

方思阮依舊沒有答話。

莫聲谷也不顧了,索性將自己糾結的心事一一告知她。

“哦——”

方思阮拉長了音調,她這時方知有那麽一出事情,她下山後就沒有再回過峨眉,自然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要和殷梨亭成為夫婦。她又看了莫聲谷一眼,難怪他先前有這樣的反應,仍有些氣惱,冷冷一笑,

“怎麽了?你是不是顧忌師兄弟情誼,要將我讓出去?”

“怎麽會?”

莫聲谷低聲下氣,見方思阮神情有所軟化,偷偷攥住她的手,從寒星頭上移到了自己的心口,

“我來找你正是為了商量這件事情。我實在無法再向六哥瞞下去了,但怎麽也要得到你的同意......”

方思阮視線望向了遠處,又低頭看了眼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緩緩抽出手掌,忽而朝他一笑:“我看你得立馬就向你師兄去解釋了!”

莫聲谷聞言一怔,瞧見她別有深意的眼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殷梨亭正從二樓窗口看向此處,夜色沈沈中,他的眸光深沈,對上眼的那一刻,莫聲谷心一突。

方思阮沒有再理會莫聲谷,他和殷梨亭之間是師兄弟,由他前去解釋最為合適,自己就不摻和在其中了,不顧楞在原地的莫聲谷,準備回房。

莫聲谷上了樓敲響了殷梨亭的房門,得了允許後,推門而入。

殷梨亭坐在桌邊,似乎早已預料他會前來,未等莫聲谷開口,他就先開口打斷了他。

他並未點破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只問了莫聲谷一句:“七弟,你和那位闊真姑娘可是斷幹凈了?”

莫聲谷唇瓣微動,他的聲音幹燥,正準備把一切全盤托出:“六哥,我有一件事情要與你說......”

其實,方師妹就是闊真......

“七嬸!”

走廊處傳來一聲孩童充滿稚氣的叫喊,緊接著又傳來一陣打鬥聲,打斷了他們欲展開的對話。

——是無忌侄兒的聲音。

兩人突然神色大變,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眼,拿起劍奪門而出。他們奔至房門外時,方思阮已和鹿杖客、鶴筆翁在走廊上打了起來。

張無忌被鶴筆翁夾在腋下,隨著他在空中忽上忽下,腦袋暈暈乎乎的,肋間更是被勒得疼痛不已。

他先前看到方思阮時已是驚喜萬分,後來又見到六叔和七叔從隔壁房中奔出,更是忍不住開口喊道:“六......”

他剛喊出個“六”字,就被灌了一肚子的風。

走廊狹窄,功夫施展不開來,玄冥二老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鶴筆翁嫌他吵鬧,剛站定就打了他一個嘴巴。

張無忌他的臉頰頓時高高腫起,一片通紅。

剛才過的那幾招,鶴筆翁已察覺出眼前女子不是泛泛之輩,但是他和師兄以二對一,也不是沒有勝算。可如今武當派殷梨亭和莫聲谷出手相助,那就棘手了。

尤其是他們手中還有個不斷掙紮的孩子,他年齡已有十歲,力氣頗大。這時這個孩子便如同燙手的山芋,丟也不是拿也不是。

五人混打在一起。

方思阮也不是敵不過玄冥二老,只是先前寒毒發作,到底有些影響,應對起來有些吃力。得了莫聲谷與殷梨亭相助,當即形勢逆轉。

她一人對付鹿杖客,莫聲谷和殷梨亭二人則對上了鶴筆翁。

莫聲谷這十年間在武當苦練劍術,在劍法上愈發精益。他使出一招“百鳥朝鳳”,一柄長劍上顯出了諸多變化,劍尖微顫,虛虛實實地罩住他的下盤,令他無法脫困。

鶴筆翁武功高強,若是平常兩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但眼下受到胳膊下孩子的制約,無法徹底施展開武功,靈機一動,用手下的張無忌去擋劍,認定他們不會對張無忌下手。

卻沒料到,莫聲谷本就是虛晃一招。殷梨亭與他自幼一起練武長大,師兄弟之間配合默契,趁機使出一招“燕子抄水”,劍身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圈,朝鶴筆翁肋下刺去。

鶴筆翁躲避不及,被他刺中。

張無忌見狀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鶴筆翁的虎口處,竟活生生咬下一小塊肉來。

鶴筆翁疼得慘叫一聲,將他甩了出去。

殷梨亭縱身在空中接過張無忌。

鹿杖客與方思阮纏鬥多時,一直不分上下,知曉遇上了刺頭,多打無益,見三人此時此刻的註意力都在小孩身上,抓住這一破綻,按上鶴筆翁的肩,匆匆道:“師弟,走。”

鶴筆翁眼睛一轉,捂住受傷的手,恨恨地隨他離去。

“七哥。”

方思阮餘光見到二人往外奔去,當即提醒莫聲谷,二人向外追去。

殷梨亭本欲上前幫忙,但他手裏抱著無忌,需要照顧他,於是停下腳步。

原本躲在櫃臺下抱頭瑟瑟發抖的掌櫃見到打鬥結束,才敢鉆了出來。桌椅都在打鬥中遭了殃,殷梨亭賠償了他的損失之後,抱著張無忌回到房中,問起他被這二人抓走的起因經過。

張無忌一一回答,最後有些擔憂地問道:“六叔,七叔和七嬸不會有事吧?”

殷梨亭神色一變,霍然抓住張無忌的手臂,失聲問道:“無忌,你方才喊她什麽?”

原本在走廊上的那一聲“七嬸”,他只當作無忌驚慌之下的一時失言,但無忌此刻竟再稱方師妹為“七嬸”,他就再也無法當作巧合了。大驚之下,他一時失了分寸,沒有把握住力道。

張無忌吃痛,不理解殷梨亭為何會如此大的反應,也不知他口中的“她”值得究竟是誰,於是重覆了一遍:“七叔七嬸啊。”

張無忌見殷梨亭神色不斷變幻,忍不住又道:“六叔,你是怎麽了,你抓的我好痛啊。”

殷梨亭聞言驀然放開了他,低下頭,喃喃道:“難怪......難怪......”

之前的一幕幕不斷在眼前回放,他突然捕捉到一些被忽略的細節之處。七弟脫衣為方師妹療傷時,方師妹是有意識的,但她並沒有制止。二人相擁在一起,方師妹是因為他突然闖入內才推開的七弟。先前大夫為方師妹診斷時,七弟也表現得異常的緊張。

剛才打鬥時,方師妹還稱七弟為“七哥”。

難怪他們如此的默契......

殷梨亭腦中亂作一團,連有人進來也不知。

方思阮和莫聲谷進到房裏就看到他低垂著頭,神色莫辨。剛才殷梨亭與張無忌之間的對話,他們二人在外間聽得一清二楚。

張無忌跳下凳子,撲到了方思阮的懷裏。

方思阮遞給莫聲谷一個眼神,示意他去和他的師兄解釋,自己則抱起撞到她懷裏的張無忌,回到自己房裏為他的臉頰上藥。

清涼的藥膏輕輕抹在他紅腫的臉頰上,張無忌下意識的“嘶”了一聲。鶴筆翁下手極重,絲毫未顧忌到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不過短短片刻的時間,原本紅腫的臉頰已呈青紫色。

方思阮問道:“疼嗎?那我再輕點。”

張無忌怔怔看著她,燭火之下,眼睫微垂,神色說不盡的溫柔,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殷素素。他從前在冰火島上受傷時,娘也是這樣為他上藥的。他不由得像個小男子漢似的挺起了胸膛,說道:“我不怕疼。”

方思阮忍不住失笑:“無忌,你可想見你芷若妹妹?”

聽到周芷若,張無忌這時也不覺得臉上痛了,驚喜道:“芷若妹妹也來了嗎?”

“她沒來——”

見到張無忌原本雀躍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來,方思阮微微一笑,

“不過......七嬸帶你去見芷若妹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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