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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光明頂(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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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光明頂(36)

張無忌眼睛一亮,連聲答應。他終究不過是個孩子,此刻心中玩心占了上風,先前被歹人擄走的陰影已然拋之腦後了。

想起隔壁的殷梨亭和莫聲谷,他忍不住問道:“那七叔和六叔也跟我們一起去嗎?”

方思阮摸了摸他的頭,起了些捉弄莫聲谷的心思,咬唇輕笑:“他們有事要做,就不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無忌,你可想見你的外公?”

“七嬸,原來你還認識我的外公!”張無忌驚喜道。

自離開冰火島回到中原後,他雖有些懵懵懂懂,不通世間人心險惡,但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有著天然的感知。

在這段時間裏,他敏銳地察覺到眾人對他的外公隱隱不喜,包括一直對他疼愛有加的師伯師叔們,在提及他外公和義父之時,言語之間有些閃爍其詞。

此時,忽然有人與他外公相識,不知為何心中很是高興,待她更親近了。

方思阮回他道:“認識。我們給你六師叔和七師叔留下訊息,以免他們擔心。今夜就走,好不好?”

張無忌孩子性情,聽她這般說了之後也是躍躍欲試,恨不得此時就策馬離去。

方思阮留下一封書信交至掌櫃,請他交至莫聲谷手上。信是由張無忌親手寫下的。他在信中寫道,他想芷若妹妹了,便央求七嬸帶他去見她,請他們不要擔心。

方思阮看過一遍,在最後又添上一句,半月後她便會親自送無忌回武當。

莫聲谷看到信後是何想法,方思阮不知道,她趁夜色,帶上張無忌騎著寒星離開。估摸著等他們看到信時,她們都快抵達周子旺的地界了。

夜色迷離,行至半路,張無忌耐不住困意湧來,靠在她身上沈沈睡去,等他一覺醒來後便見到了周芷若。

她們只在周子旺那裏留了五、六日的時間,就又趕往了天鷹教。

這次,白眉鷹王親自出來迎接,天市堂堂主李天垣是他的師弟,前段時間他從外間回來,向他稟明了殷素素與武當派張翠山結為夫婦,還有了一個孩兒。得知愛女無事,又帶回了個外孫,他大喜,卻不想這麽快就見到了張無忌。他驟然見到自己的親外孫,喜不自禁,當下一把抱起他,久久不願放下。

張無忌將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給殷天正聽。待他講至自己被兩個中年男人抓走,殷天正緊張地握住了他的手臂,將他上上下下都仔細地看過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他正講到方思阮救下他,他也沒吃虧,咬下那個男人手上的一塊肉,殷天正摸著他的腦袋稱讚了他一句,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方思阮。

方思阮只作沒有看見,她若說自己無欲無求,那必定是假的。

她救下張無忌也存著籠絡天鷹教的心思。這番話從無忌口中說出正好,她便也不去打斷他。後面幾日,她住在天鷹教,教中眾人對她禮遇有加,事事考慮周到。

離去的前一日,殷天正單獨與她見了面,忍不住問起了那兩個歹人的事情。

方思阮也不瞞他,回道:“那兩個人我也認識。一人叫做鹿杖客,一人叫做鶴筆翁,合稱為玄冥二老,是百損道人的弟子,擅長玄冥神掌。他們熱衷功名利祿,早就投在了汝陽王府門下。”

殷天正訝然:“汝陽王府?”

方思阮答道:“不錯,汝陽王府早就在江湖之中經營已久,他們圖謀甚大,意在離間明教與江湖其他門派,擾亂我們抗元之心。包括當年武當俞三俠的傷也是汝陽王府養的西域番僧所為。”

方思阮看他陷入了沈思,並未打攪他,片刻後,他回過神,她才繼續娓娓道:

“鷹王,你雖脫離明教另創天鷹教已久,但這些年來你天鷹教門下也是也始終以驅逐韃虜為己任,與我明教宗旨始終不相離。他們元人有心離析我教,難道我們就要他們得逞嗎?此刻不止是我明教生死存亡之際,也是我們抗元的關鍵時刻,挫敗元廷的陰謀,願你我能一齊對外。”

殷天正始終心系明教,他原看方思阮年紀輕輕,對她能登上教主之位頗為不服。

即便她是陽教主之女,那又如何?若無實力和威信,怎能讓他天鷹教臣服?

更何況最初是楊逍捧她上位,他也只以為她是楊逍推上位的傀儡,對她這個明教教主並不放在心上。

此刻,聽她一言下來,他才突覺原來她並非徒有美貌,城府頗深。聽她這話,她這些年蟄伏已久,做過一番布局。難怪明教上上下下都願聽從她的調遣。連行事怪癖的周顛也是,當初他在光明頂上跳得最高,可如今也最信服她。

她救下無忌孩兒又送至他面前,不就想獲得他的感激。實在會籠絡人心。

可他雖知這一切都是她有意而為,可不免為她這一番話所觸動。

殷天正沈吟片刻,開口道:“若需要我天鷹教的地方,教主隨時下令,天鷹教上下自當聽從教主吩咐。”

得了他這個承諾,方思阮微微一笑。

翌日,方思阮帶著張無忌離去,殷天正前來送行,他與張無忌依依不舍很久。

再看向方思阮時,與從前已是不同,殷天正鄭重其事地拱手道:“教主,無忌孩兒這一路上就勞你多費心了。”

方思阮眼中浮現出了笑意,扶了他一把,回道:“鷹王客氣了。”

張無忌懵懵懂懂地看向二人,有些好奇。

道別後,方思阮就帶著張無忌踏上了回武當的路。張無忌這一段時間與她呆的久了,很是信賴她,對她有問必答,沒有絲毫隱瞞,包括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

路上,張無忌終於忍不住向她問道:“七嬸,我的外公是壞人嗎?”

方思阮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道:“那無忌覺得呢?”

張無忌聞言低頭沈思,這段日子他呆在天鷹教,外公和舅舅都和藹萬分,待他如珠如寶,天鷹教上下更是對他關照有加。他們對他這麽好,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他如是答道。

方思阮微微一笑,又道:“好與壞都是有考量標準的。若是以世人的眼光,那我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張無忌驚得“啊”的一聲,小臉上充滿了不解。他說道:“七嬸,你怎麽可能是個壞人?”

方思阮道:“從前,我也很在意他人對我的看法。但後來才察覺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只要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那就問心無愧,又何必去在意他人給我下的定義?更何況,給我下定義的這群人當中,他們身上也不見得有多清白。”

張無忌忽然拍手大笑道:“太好了,那我義父也並不是個壞人了。”

聽到張無忌提及金毛獅王謝遜,方思阮一怔。若是未犯下屠人滿門罪孽的謝遜,那他自然也可以稱得上好人。但他殺人無數,縱使這一切都是尋找成昆報仇,也是難以辯解。做了就是做了。

可其中原委,是非曲折難以與他一個孩子三言兩語就說清楚。

方思阮沈默片刻,說道:“可他確實殺了很多無辜之人。”

“那我的義父......”張無忌沒有再說下去,也沈默了下來。

方思阮提點他:“無忌,若是再有人問起你義父的下落,你父母說什麽便是什麽,你不要反駁他們。”

張無忌仰起一張小臉看向方思阮,道:“我爹爹和娘說義父已經死了,可他明明沒死啊。那我不是騙人了嗎?”

方思阮又道:“七嬸不會害你的,你聽我的話就是了。將來你就懂了。”

張無忌頷首稱好。

路上路程一共三日,方思阮趕在張三豐百歲生辰前,帶著張無忌回到了武當。

一回到武當,殷素素一把抱住張無忌,雙手捧住他的臉,細細地看著他的臉,見他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總算放下心來。

“無忌。”

“娘。”

張無忌第一次離開父母這麽久的,這麽久未見,也是想念得緊。

殷素素站起身來,對上方思阮的目光。

她這時再見方思阮,早非當初心境。那時她只把她當作莫聲谷的心上人,才對她禮遇有加。雖覺隱隱有些熟悉,但也未曾多想。

前幾日,父親遞信過來,才知她從玄冥二老手中救下了無忌,又送他至天鷹教與父親相見。不料她竟是明教教主。

得知她的這個身份後之後,殷素素不由得地多想了一些,倏然回想起當年,她察覺不對勁,試圖從那幾個道士手裏救下俞岱巖時遇見過三個峨嵋弟子,其中的一位不正是方思阮?

她既救了無忌,又送上黑玉斷續膏,俞岱巖癱瘓在床十載,如今他的武功雖然難以重回到以前的巔峰時刻,但已經可以慢慢行走,不消一年便可與常人無異。殷素素蒙在心頭的烏雲終於散去了些,不再像以前那般時刻提心吊膽了。

她們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殷素素對她笑道:“七弟妹,你總算回來了。七弟他這幾日可一直時刻想著你,茶飯不思,若不是我們攔著,他就跑下山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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