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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光明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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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光明頂(7)

烏旺阿普死了。

他至死都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為何一個中了十香軟筋散又被點了穴道的弱質女子能夠將他一刀斃命?

方思阮從床榻上撐起身子,謹慎起見,先是探了探他的脈搏,確保不再跳動。片刻之後,他的心口也漸漸冷卻下來。

見此情狀,她從腰間取出一方絲帕,打開,裏面包裹著一枚一寸半長的梅花鏢。這正是烏旺阿普先前在那山林間襲擊“少年”時所發射的暗器。

她原打算同師姐們上山交給武當派,只是還未來得及,她就被他“設計”擄了來。

不過倒也正好。

她將這枚鋼鏢直接紮在了烏旺阿普的心口處,使暗勁推進一寸,只留下梅花形尾部在體外。覆沿著他頸間那道血痕將他的頭割了下來,偽裝成他是中毒死亡後才被割了頭。

他中毒時間與死亡時間相近,無人能夠分辨得出他是被殺死後再中的毒。

一切完畢,她幽靈似的浮走至桌邊無力地坐下,撫著額頭暗自思忖著。

如果她就此偷偷潛出汝陽王府,成昆還在外頭等著,她勢必要繼續受他脅迫行事……

她細細琢磨著。

當前唯一能讓成昆忌憚的也就汝陽王府了。他投靠汝陽王府這麽多年,就是想要借助汝陽王府這股勢力徹底扳倒明教。目的尚未達成之前,他仍會俯首稱臣。

如此看來,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清商劍已被烏旺阿普奪了去獻給了汝陽王。

趁此混入汝陽王府中,她一方面可以暫時躲避開成昆,另一方面倒可以搜尋清商劍的下落。

……

烏旺阿普的死在汝陽王府內掀起一股不小的風波。

在汝陽王府招攬的武林高手當中,他的武功雖排不上頂尖,但也處於上游。再者他的師父又是西域金剛門的高手阿三。阿三深得小王爺器重,所以平日裏其他人頗為恭維烏旺阿普,借此機會間接討好阿三。

阿三這麽多年只收了烏旺阿普這麽一個徒弟。這個徒弟日常又待他十分孝順,有什麽東西都先想到孝敬他。他一直很滿意他。

烏旺阿普被殺的消息傳至阿三耳中後,他異常惱怒,即刻趕來,在見到徒弟屍體的頭顱不翼而飛之後更是怒火中燒,當下拜托眾人幫他尋找兇手以及烏旺阿普的頭顱。

所有人都願意賣他這個面子。

這廂他們不動聲色地調查起烏旺阿普的死,另一頭成昆按照約定在大都城外等得心焦,心中懷疑是不是方思阮出了差漏。

不過,這一切都與方思阮無關了。

她將臉抹黃,又用青黛點了幾粒麻子,事先摸清底細,混在了汝陽王府廚房的粗使下人當中。

恰巧一廚娘年老歸家,她便謊稱自己是那廚娘的遠房侄女,是廚娘將她介紹而來。汝陽王府差使仆役眾多,根本顧不上細究她的來歷,見她對廚娘的情況了若指掌,就不再說什麽。她白天與大家一樣忙碌,晚上則尋機會夜探王府。

被她這麽一搜,倒真有了些新的發現。

當今武林之中,居然有不少人士投靠了汝陽王府,其中不乏一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弟子。想是汝陽王府早就在中原武林經營已久,這才將他們拉攏而來。

汝陽王府圖謀甚大。

汝陽王府最神秘的地方是小王爺所住院邸內的一處房間。這間房看管甚嚴,從不許下人進入,甚至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玄冥二老也不準入內。

這屋內究竟藏著什麽?

方思阮有些好奇,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接近。

直至一日晚間,小王爺自郊外打獵歸來,帶回不少獵物。元人自古以來都是游牧民族,靠馬背從漢人手中奪得的天下,即便定都大都幾十年,仍不改行圍打獵的習慣。

這次打獵收獲甚豐,回來後,他興致高昂地吩咐後廚烹飪獵物,籌備晚間宴席。一時間後廚忙成一團,亂哄哄的一片。

亥時,宴席畢,賓客漸漸散了。後廚替小王爺備了醒酒湯。方思阮尋思這倒是個好機會,能夠先去探探路,倒也不錯,當即主動領了這件差使,去給小王爺送醒酒湯。

經過王府中央的庭院,只見燈火如熾,銀霜流瀉,交相輝映之下,亭臺樓榭美輪美奐。

鹿杖客微醺地從山石之後走出,自庭院路過回小院,遠遠就望見一抹倩影,腰肢窈窕宛若細柳,心裏一蕩,當即喊住那個侍女,待她裊裊轉過身來,卻見一張枯黃的臉映入眼簾,雙頰處更是生了幾顆大麻子,霎時間神智一清,原本上頭的醉意徹底飛了。

方思阮這些天已摸清了汝陽王府的人員,知他就是玄冥二老當中的鹿杖客。鹿好色,鶴好酒。她看到他的這副神色,已然猜到他此刻心中跌宕起伏,並不好過,有心故意惡心惡心他,湊近他,盈盈一笑,道:“鹿先生有何吩咐?”

聲音倒是婉轉動人之極,但笑起來模樣愈發寒磣。

只恨這燈火通明,每一處細節都瞧得清清楚楚。

鹿杖客感到酒水在腹中翻滾,欲嘔,閉著眼,揮了揮手,嫌棄道:“無事,你去吧。”

方思阮微微一笑,這次的笑是真心的。

她福了福身,端著醒酒湯離去。

侍衛立在書房外,確認了身份,檢查過醒酒湯後,放了她進去。

方思阮低垂著頭入門。燭火曳曳,屋內悶著股酒氣,裏頭人應是同樣覺得不適,敞開窗牖,幽幽素暉淌入,寂然無聲。

她走到書桌前,就聽一句男聲。

“放下吧。”

男人身穿白色交領長袍,斜斜靠在榻上,低垂著頭。從她這個角度望去,可以看到他被酒意熏紅的臉頰。

她輕聲回答:“是。”

方思阮不著痕跡地從他身上收回視線,垂眸,彎腰將漆盤輕輕放在桌上,縮手之際,王保保突然擒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了大陵、內關二穴之上,盯著她耳後一處瑩白細膩的肌膚,冷不丁地問道:

“峨眉高足,不請自來。姑娘有何指教?”

他漆黑的眼眸瞟了過來,神態自若,毫無醉色。

方思阮未掙紮,徑直站起身。他也沒阻止,順著她的力度起身,只是仍舊緊緊捏住她的腕子不放。

“汝陽王府高手雲集,小王爺難道還怕我一個普通的峨眉弟子不成?”

方思阮有意刺一刺他,眼帶笑意,輕輕浮了過去。

王保保見她雖故意往醜了扮去,但羽睫微眨,雙眸秋水盈盈,只憑這一雙眼,就知她定是個難得的美人。

難怪烏旺阿普死在她的手中。

“姑娘可不是普通的峨眉弟子,能在我汝陽王府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烏旺阿普的人豈是泛泛之輩?”

烏旺阿普的死原本沒有查到絲毫線索,直到他見到那把烏旺阿普獻上來的寶劍時,突然靈機一動。事有蹊蹺,烏旺阿普從哪裏獲得的這把寶劍?沿著這條脈絡捋下去,果不其然查到他難改好色本性,私底下擄回個峨眉派女弟子,且從她手中得到了這把清商劍獻了上來。烏旺阿普本將此事隱瞞得嚴嚴實實,只在醉酒後跟一個人說漏嘴過。那人本不欲惹禍上身,但後來見瞞不下去,只能交代出來。

若不是這把清商劍讓她露了馬腳,他哪能猜到她潛伏在了王府之中?

王保保並不在意烏旺阿普的死。

他不過是他眾多手下中的一個,並非無法取代。

"你既悄無聲息地殺了烏旺阿普,何不就此離去,為何還要留在王府?"

方思阮不慌不忙:"小王爺明知故問。"

手忽用力,她腳下一踉蹌,呼吸也緊跟著湊近,王保保嘆了口氣,鼻間傳來一股幽幽香氣,他盯著她的眼睛:"以你現在......難道還奪得回清商劍嗎?"

方思阮微微笑了。

明明還是那張長了麻子的枯黃臉,但王保保卻從這一笑中窺出那隱藏的動人面貌。

偶然露出半分生動神色便已足夠。

心,微微一動。

未來得及多思,只聽她言:"那也未必。"

衣角相蹭,冷香掠過。只在眨眼功夫,她身體已繞到他身後,緊緊貼著。王保保依舊牢牢握住她的左手腕,方思阮右手的發簪尖端已抵上他的頸側。

形勢一轉,雙方皆捏住對方的命脈。

方思阮淡漠地開口:"有沒有人說過,你的廢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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