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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光明頂(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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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光明頂(8)

想也是不可能,到了他這個位置,身邊多的是奉承他的人。方思阮不想與他浪費時間,直接問道:“清商劍在哪兒?”

頸間那一點兒涼意很快被身體的溫度融化,稍縱即逝,王保保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失笑:“方姑娘,你我如今可算得上是半斤八兩。”

“那怎麽相同?”方思阮臉色沒有變化,手微微用力,尖利的發簪頃刻間戳破肌膚,鮮血湧出,“我的命可沒有你的值錢。我死了也就死了。死之前若還能拉上小王爺你當墊背,也值了。但我想,與你相比,還是我的簪子快一些。”

血,順著他修長的脖子往下流去,在他雪白的衣領上暈染開。

王保保的神色倏爾沈了下來。

遠處,響起了模糊的鳥鳴。晚風徐徐襲來,枝葉簌簌作響,靜得能夠聽到彼此交織的心跳聲。

他在遲疑,在猶豫,在權衡利弊。

方思阮可沒有耐心去等他的回覆。

冰涼的簪子一點一點沒入他的皮肉,仿佛要挑斷脈搏,催促著他盡快做出選擇。

方思阮知道他一定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果不其然。

在一陣僵持之後,王保保率先退讓一步。

他說:“清商劍被保存在藏寶閣中。”

方思阮道:“你且吩咐手下去取來。”

王保保冷著一張臉,按她要求吩咐下屬。

小王爺發話,門外侍衛自無不應。其中一人擡起腳剛走幾步,突覺不對。方才那婢女不過送個醒酒茶卻遲遲未出來。這麽晚了,小王爺卻突然要取劍。

這些線索結合到一起,他的腦中仿若驚雷劈過,亮如白晝。他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匆匆而去,報哈總管去。

哈總管剛準備休息,突得侍衛前來報信,當即大驚失色,只覺自己項上人頭懸於一線之間。王爺奉旨前往江淮地區鎮壓紅巾軍,倘若小王爺在王府出事,自己便是死上個一百次也不夠。

他剛想去召集人手,忽想起方才的一頓宴席,王府裏的高手都吃了不少酒,離開時皆有醉色,如今估計睡得正酣。等他們酒醒後再趕來,光這一來一去就得有一段時間。至於侍衛,那人既能制住小王爺,更不會把這些普通侍衛放在眼裏了。

哈總管冷靜下來沈著地思考著。

“苦大師!對了,苦大師方才滴酒未沾!”哈總管一拍腦袋,回過神,“你快去尋苦大師說明情況,再召集守衛。那把劍,我親自去取!”

他口中的苦大師是半年前西域花刺子模國進獻而來的啞巴頭陀。擒虎斃獅,不在話下。他武功奇高,在府中僅次於玄冥二老。但他是個和尚,嚴守戒律,所以平日裏一向滴酒不沾。

哈總管心中大定,急忙自己趕去藏寶閣親自取劍。

……

兩方人員聚集,府中侍衛已聽取命令悄然將書房團團圍住。哈總管將清商劍遞給了苦頭陀,不語,只比劃了個手勢。

苦頭陀眼睛一轉,頷首。

哈總管吸了口氣,走上前,叩動門扉:“小王爺,清商劍已取來了。”

話畢,他便向旁移開,給苦頭陀讓路。

“進來。”

聽到書房內傳來王保保的聲音,苦頭陀推門而入。他本以為會看到王保保被劫持的場景,卻不想見一妙齡女郎披散著黑發依偎在王保保懷裏。王保保衣襟敞開,一雙雪白滑膩的皓腕緊緊掛在他脖頸上。

少女正親昵地湊在他耳邊說悄悄話,在見到一個滿臉疤痕的赤發頭陀持劍進來,當即一聲驚呼,聲音中充滿驚恐,隨即將臉埋在了王保保的胸口,嫩柳似的身子微微輕顫,只露出小半張側臉精致的玉容,隱隱可見秀挺的鼻和不點而赤的朱唇。

苦頭陀呆了一呆,似是沒想到裏面是這個場景。

王保保立即摟著少女連番安慰,露出慍色,語氣不耐地命他將劍放在桌上後離開。

苦頭陀回過神,垂眸,放下劍,行了個禮,轉身離開,恰與在門口探出個頭的哈總管視線對上,雙方都不自在地撇開。

闔上門之際,燕語鶯聲從門縫裏逸出。只聽裏面少女嬌聲問道:“……這便是那清商劍嗎?”

燭火微動,紙窗上倒映著一雙剪影。

只不過是小王爺一時興起寵幸了個美貌婢女罷了,聽那婢女對清商劍好奇,你儂我儂時耳根子一軟,就吩咐人去取劍。

哪裏來得歹徒?

一時間好氣又好笑。哈總管瞪了眼那通風報信侍衛,又在苦頭陀面前好言賠罪。那侍衛心裏也納悶得很,剛才進去的侍女,他也見過,那容貌甚是……小王爺卻……

裏頭的燈突然熄了。

閨房之事,誰會高興被人聽到。哈總管擔憂打攪到小王爺,掃了他的興致,立時將包圍書房的侍衛撤走。

屋內霎時陷入寂寂的黑暗之中,只能靠窗外朦朦朧朧的月光分辨身影。

劍已到手,方思阮松開王保保,他滾燙的大手仍舊牢牢從背後摟著她,視線落在她臉龐怔怔出神,沒有放開,她擡起頭望他,見他一直出神地盯著自己,不適地用力推開。她一時氣惱,冷冷道:“看夠了沒有?”

王保保笑了起來:“原來如此。”

方思阮好奇問:“什麽?”

他回道:“難怪烏旺阿普說什麽都要把你擄回來。”

這話實在可笑。難道一個女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就能任人擄走欺淩?那些登徒子就為非作歹就有了正當理由?實則還不是那些人心生欲念,貪好美色!

“所以他死了。”

有了清商劍,方思阮收回簪子,抽劍指他,語氣波瀾不驚,

“小王爺有空還是多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王保保本意只是讚她美貌,卻不想引她誤會,惹致不滿。但他久居上位,向來都是別人討他歡心,從不會跟別人解釋,也說不出解釋的話來。

他心中不知為何隱隱覺得氣悶,或是因被人誤解。到此時,他已然沒有過多地擔憂自己的性命。有那麽多機會,如果她要殺他,他早就如烏旺阿普一般死了。

反倒是……

他竟有些貪戀此刻與她的相處,

只盼著更久些,

時間過得更慢些……

方思阮見他眼神有異,心覺這倒是奇了,現在他卻是完全不怕死了。

王保保伸手觸碰到劍身,輕輕施力,指腹當即滲出一串血珠。他沒有移開眼睛,目光仍舊專註地集中在清商劍上,隨意撚了撚流血的手指,微微一笑。

"好劍!"他讚嘆,擡起眼,灼灼的目光射向方思阮,在她臉上逡巡著,過了片刻,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二十年前,汝陽王府有一寶劍,後來被貴派的滅絕師太偷偷盜去,成為了傳派之寶。"

“倚天劍本就是我派祖師郭襄女俠的隨身佩劍,什麽時候成了汝陽王府的了?”

王保保負著手,淡淡道:“有些東西,你沒保管好,自會有人接手。弱肉強食,強者為王。”

就如倚天劍,先前流落江湖輾轉落到汝陽王府,那就是他們王府的寶物。

就如漢土,南宋積弱積貧,就由他們大元取而代之。

再譬如,眼前人……

方思阮觀他此刻眼神睥睨,盡顯傲慢,笑道:“照你這麽說,我今日若是憑實力奪走你藏寶閣中所有寶物,那它們從今之後就是我的了?”

王保保似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眼中掠過一抹驚訝,卻還是道:“當然。”他不由心想,若是你成為王府的一員,不必搶,藏寶閣中的寶物自然都是你的。

“我可不像你們,總對別人的東西虎視眈眈。”方思阮意有所指,手指拂過他身上少商、闕盆二穴,“請小王爺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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