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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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透過墻角的縫隙見前院滅了燈,顧有枝吱呀一聲關上了角門,輕聲落了鎖,轉頭就繞著連廊去了上房。

滿屋馨香的暖閣內,黛玉垂頭坐在窗下的書桌後,桌案上赫然展開的是那副林太太賈敏所繪的四季煙雨圖。

只見她以手代筆,一筆一劃的勾勒著上面的群山煙雨、松柏白雪,聽著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擡頭望去,就看見顧媽媽側身關門走近。

覆又收回了視線,拿起放在桌案上的金剪子,對著畫卷比劃了一番,似乎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下手。

顧有枝一轉身就看見黛玉在燈下拿著把剪刀,看的她眼前一黑,連忙快步上前,要知道這姑娘長那麽大別說動剪刀了,連根針都沒有碰過。

“姑娘,你這是幹什麽?”走上前就看見黛玉對著那幅畫斟酌了半響,拿了她手裏的剪子,站在身後。

黛玉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無奈的笑了笑,拿起手帕在茶水裏浸濕,輕輕的覆在畫卷的邊緣,一遍又一遍,直到慢慢浸透,擡眸看著皺眉的顧媽媽,輕聲問道:“前面怎麽樣?”

這一問顧有枝也回過了神來,將手裏的剪子放在案邊,一邊回話,一邊拿起一盞琉璃燈到書桌前為其掌燈:“自從姑娘回來,老太太就將二太太圈在了她的院子裏,令其不得隨意外出,看樣子是防著姑娘去找二太太的麻煩,再起沖突。”

俯身在桌前的黛玉聞言輕笑了一聲,微微點頭表示知曉,左手伸出一指,輕輕的摩擦著濕透的邊緣,直到畫卷起了毛邊。

候在一旁的顧有枝見狀取下頭上的發釵遞了過去,黛玉接過後用尖端慢慢的勾勒,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將覆在畫面上的第一層起了下來。

擦了擦鼻尖的細汗,將其小心的放在一旁,囑咐顧媽媽稍後讓春心用畫布重新覆上。

轉眸看向桌上只剩一層淺黃色畫布的畫卷,拿起剪子沿著邊緣裁了下去。

嘩啦一聲,只見黛玉撕開畫布,一張泛著陳舊的黃色紙張,從裏面輕飄飄的落在了桌面上。

顧有枝驚訝的直起身,將手裏的燈湊近了幾分,她竟然不知這副畫裏面居然還暗藏玄機。

吾兄,見字如面...

居然是賈敏生前寫給其兄賈政的親筆書信!

“姑娘,這...”

黛玉拿起那封薄如蟬翼的信件,逐字逐句的默看了一遍,雖然早已猜到母親的用意,但是親眼所見之時,難免心懷感慨。

黛玉拿起那封信對著顧媽媽揚了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光一深:“誰說我找的人一定是她?”

將信件交給顧媽媽收了起來,起身進了內室,對著顧媽媽道:“明日齊五進府之前,讓他去找賈薔,可憐那癡情種,到現在都渾渾噩噩還真以為那丫頭生前是失足落水而死,都這個時候了,也該給人一個交代。”

顧有枝上前一邊掀開珠簾子,等黛玉進了裏間,才輕手輕腳的放下簾子,聞言猶豫的開了口:“只怕薔大爺早就忘了那丫頭了。”

屋內燈光閃爍,照的人影綽綽,噗呲一聲,燈芯燒的炸開。

顧有枝見狀正準備上前,一旁的黛玉擡手止住,緩步上前,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子,對著燒焦的燈芯輕輕一剪,原本微弱的燈火忽而大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黛玉勾唇淺笑,對著顧媽媽道:“那可不一定,情之一字,最為難解。”

幾番思忖之後,顧有枝點頭離開,對著候在外面的雪雁、紫鵑,讓她們伺候姑娘洗漱安寢,又囑咐春心去修繕那副煙雨圖。

子時已過,入秋後,北方的夜裏已然有些許涼意。

只見月朗星稀之下,隨著窸窸窣窣的幾聲,原本寂靜的院子裏亮了幾盞燈火,慢慢的匯聚在了那棵石榴樹下。

“顧媽媽,要不還是我來吧。”居然是點酒的聲音,月色下,點酒壓低身子對著俯身在樹下的顧有枝說道。

一道嗡嗡的聲音從樹下傳來:“不用,你驚醒點,打好燈。”

點酒站在樹下,舉著燈觀察著四周,踮起腳尖朝著上房看了看,今夜紫鵑守夜,屋子裏沒有動靜,想必睡得深了。

低頭舉著燈朝洞口探了探,就見顧媽媽抱著一個青黑色的箱子上來,點酒看的瞳孔一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夜,也太冷了。

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害怕那玩意兒,閉眼呼吸了幾下,退後兩步給顧媽媽讓了路。

一路輕聲小跑的去了後面的廂房,才剛剛走到門口,房門就從裏面打開。

王嬤嬤連忙將人迎了進去,對著點酒擺了擺手,等著顧有枝進門,就反手將門關上。

送了顧媽媽回屋子,點酒轉身回了院子裏,正拿著鐵鍬將土掩回去呢,就聽見隔墻的巷道裏傳來了老媽子打更的聲音。

嚇得點酒一哆嗦,差點將手裏的鐵鍬扔地上。

嘴裏一邊嘟囔,手下不敢停,三五下掩蓋好,對著石榴拜了拜,收了收東西,趕忙跑回了自己屋子裏。

這廂,顧有枝一進屋就將手裏的箱子放在了早就鋪在地上的粗布上,然後立馬脫了身上沾了泥土的衣服,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

等收拾妥當了之後,才出了裏間,只見王嬤嬤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木棍想去撬開那箱子,顧有枝看的皺起了眉頭:“碰那玩意兒幹嘛,你也不嫌晦氣。”

王嬤嬤聞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的說:“我這不得看看裏面有沒有東西,別當時候被擺了一道。”

本來走到桌邊想要倒水喝的顧有枝楞了楞,放下手裏的杯子,走過了過去,看著地上的箱子道:“不可能吧,當初前婆婆可是當著我們的面兒打開的,裏面實實在在有東西的。”

末了還想了想剛剛手上的重量,不像是個空箱子,不過既然王嬤嬤這樣說了,小心起見,打開看看也無妨。

只是一想到裏面是個死嬰,顧有枝心裏多多少少有點忌諱。

對著王嬤嬤說讓她等一下,轉身出了門,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裏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幾疊紙錢。

見王嬤嬤看著自己手裏的紙錢,顧有枝訕笑了幾聲:“前段時間撞見小紅給平兒那丫頭燒紙錢,私底下找她要的。”

從桌上拿了可空碗放在箱子前,面色凝重的看著那口箱子,擡眸看向王嬤嬤,見她朝自己點頭,於是點燃紙錢放進碗裏,雙手合十拜了拜:“得罪了,莫怪。”

往手裏擦了擦藥粉,隔著布打開鎖扣,只聽啪嗒一聲,顧有枝輕輕將箱子開啟。

王嬤嬤站在一旁,皺眉望了進去,覆而匆忙的別開了眼,急促道:“關上吧。”

一股濃烈的腐朽之氣從箱子裏傳出,顧有枝屏息關上箱子,快步打開房間的窗戶,過了良久那股子氣味才消散出去,只是房間裏依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

“看見了嗎?”顧有枝站在窗前問道,她剛剛提心吊膽的根本不敢朝裏面看,現在她都覺得自己的手就像有螞蟻在爬一樣。

真是遭罪了,見王嬤嬤點了點頭,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迫不及待的轉身走到臉盆前,拿起皂子就狠狠地揉搓著手心手背:“這要是都扳不倒她,我都幹脆跳護城河裏去算了。”

“誒,話可不要說太滿啊。”王嬤嬤蹲下身,用粗布將箱子包裹了起來,想起剛剛箱子裏那場景,手裏下意識的輕了許多,一個還不足半臂長的幹癟屍體,渾身都布滿了紫黑色,一看就是身前被下了猛藥活活從母體裏剝離出來的。

也不知該可憐王夫人,還是該說王氏的心狠。

“姑娘怎麽說?”

顧有枝擦幹手,將帕子搭在架子上,看著王嬤嬤將箱子搬到裏間藏起來,想了想回道:“聽姑娘的意思,應該是要將王夫人逼出來,老太太一心想要息事寧人,你也知道,姑娘謀劃了那麽久,怎麽可能白白放過她,不死也要脫層皮。”

想來也是,眼看著時辰過了大半,王嬤嬤收拾了一番,見顧有枝坐在桌邊沒有動靜,不禁疑惑道:“你還不休息幹嘛呢?”

“你睡吧,我睡不著。”一想到屋子裏那口箱子,顧有枝渾身都起雞皮疙瘩,還是王嬤嬤經歷多,膽子大,挖箱子已經要了她半條命了,打死她都做不到跟那箱子睡在一個屋檐下。

王嬤嬤看著她嘴硬那樣子,免不了打趣她一番,末了還是說道:“你去隔壁找春心那丫頭湊活一宿吧,明兒外面的人進府,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去呢,可別誤了事兒。”

既然王嬤嬤都這麽說了,顧有枝腳底抹油,抱著被子就溜走了。

那幹脆的樣子,看的王嬤嬤一楞一楞的,啞然失笑。

探頭吹滅了燈,一夜無夢的睡了過去。

翌日一大早,林家在府外的仆從有序的進了府,不進墨方、齊五、小豆子,連月攬、桑安都跟著一道進來了。

先去老太太那裏問了安,然後男仆跟著林之孝去了前院安頓,丫頭們跟著顧有枝進了內院。

雖然事出匆忙,但還算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要不耽誤婚期,簡單點也無妨。

看著沈大人的意思,京城估計也是小辦,沈家立家在蜀中,身為沈家長子,婚宴肯定是回蜀中打辦的。

所以林管事這邊也沒有對榮國府這邊的安排提出異議。

日落時分,小豆子趁著府裏交班之際,偷摸的從前院溜了進來。

“姑娘,夢坡齋有請。”

正坐在廊下挑逗八哥的黛玉聞言挑了挑眉,捏著手裏的銀簪子戳了戳它:“來的倒是挺快的。”

起身進屋換了身衣裳。

龜縮在翅膀裏的八哥,聽著動靜探出頭,眼珠子嘀溜一轉,張嘴就是嚷嚷:“要死了要死了,殺鳥了。”

臺階下的小豆子爬到廊橋上,好奇的問:“你怎麽跟顧陽哥一個德行。”

顧有枝一出門就聽見這話,白了一眼那八哥,看的她直呼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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