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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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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因著府裏要辦喜事,可謂是裏裏外外都是一片喜氣,隨處可見的地方都掛上了紅帶。

前院到底不比後院,多了幾分肅靜,少了幾分嘈雜,顧有枝扶著黛玉在小豆子的引領下,走了一條小道避開了府裏那些眼閑嘴雜的婆子。

還沒進夢坡齋,就在幾米開外的避風亭旁看見了守在那裏的齊五,他對著顧媽媽頷首。

顧有枝理了理黛玉身上的鬥篷,給她戴好兜帽,支走了小豆子,隨著齊五進了夢坡齋。

“姑娘。”齊五低頭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

黛玉隔著顧媽媽,側身站在一旁,聞言輕聲道:“交代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已然辦妥。”

輕輕應了一聲,黛玉一手捏著兜帽,進了院子,只見四處悄然無聲,就有書房門口一老翁垂頭肅立在那裏。

見林姑娘進院,老翁擡手輕叩了兩下房門,便擡手說道:“林姑娘,請進吧。”

顧有枝上前掀開簾子,對著身後的齊五點了點,跟著黛玉一同進了賈政的書房。

撲鼻而來的就是滿屋墨香,以往只道是人如其名,沒想到他的書房格局也如他的秉性一般,一板一眼。

沒有過多的裝飾,屋子的左手邊是一個水利沙盤,想來是與數月前的水患有關,右手邊是高高大大的四方書架立於書桌之後,上面滿是古今中外的藏書,而賈政就端坐在那裏。

見黛玉進屋,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身前的書案上是一封展開的書信,不過並不是賈敏生前那封。

顧有枝垂首替黛玉解下鬥篷,退後幾步走到門邊靜候。

“二舅舅。”

賈政掃了一眼門邊的顧有枝,沒有多言,轉眼看向身前那個屈膝向他行禮的外甥女,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揮手讓她起身,指了指窗邊的矮榻讓她坐下。

進府三年,她多居於後院守孝,除了每年的中秋除夕,賈政很少再有多餘的機會見到她。

哪怕是見到,也會遠遠的避開,說是外甥肖舅,她卻更像她的母親賈敏。

以往看過幾次也只當是模樣有幾分相似,她的母親在她這個年歲的時候,哪兒都待不住,天一亮就恨不得天天往府外跑。

大哥賈赦的年歲比他們要長上許多,賈敏很少糾纏與他,遂年少時多是他們兩兄妹一塊長大,母親管教甚嚴,但是父親卻很寬厚,常常打掩護送他們出去游玩。

所以賈敏從小就養成了一個天真爛漫、活潑好動的性子,而他這外甥女卻不同,太安靜了,十一二歲的年齡,竟能在一方小院裏安守三年,和她的母親一點也不像。

就像現在,她能安安靜靜的坐在窗下,耐心的等他開口。

若說不像,她卻有膽子避開賈母來獨自見他,這點膽量,偏偏又叫賈政覺得與她母親很像。

賈政起身,從一旁的案幾上沏了杯茶,緩步走到榻前放置在小桌上,溫聲道:“我知道你是為何而來的,本不想多此一舉,但思及你快出嫁,卻無父兄贈言,遂見此一面。”

垂首坐在榻上的黛玉聞言眼睫輕輕一顫,擡首望了過去。

賈政觸及到她的視線,側身避了開來,走到書案前說道:“在你來之前,我收到了沈雲歸的書信,他早已代你開了口,我與他同朝為官,本對他無感,但是見他能為你做到這份兒上,看來你父親確實為你覓得了一位良人。”

啪嗒,看著桌上的那封書信,漸漸模糊了雙眼,一行眼淚隨著黛玉的臉頰滑落到了她的手背。

“你也不必多言,安心待嫁,老太太那裏我自有安排,至於王氏...”說到王夫人,賈政皺緊了眉頭,痛苦的閉起了雙眼,說到底這些恩恩怨怨都是他們上一輩的冤孽,偏偏害苦了幾個孩子,嘆息的說道,“待寶玉婚後,我會立馬送她回金陵老宅,絕不食言。”

搖頭在書案前靜默了良久,黛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見他走到一旁的書架前,打開抽屜拿出一錦盒,輕輕打開,從裏取出一枚通體碧玉的印章,苦澀的開口道:“這枚碧玉章是我親手所刻,現送與你,女兒如花,願你與雲歸相濡以沫、恩愛綿綿。”

黛玉看著遞到眼前的那枚印章,放在身前的手指忍不住戰栗,木訥的站起身,一時不知該不該接過來:“我...”

來之前,她有很多話想要說,她的步步謀劃,一點點消耗王夫人的心血,就是在等著這一刻,她要在二舅舅的身前親自揭穿王夫人的假面。

她想過爭執、想過訴苦,甚至想過無情的質問他。

側目看著書桌上那封展開的書信,黛玉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她孑然一身的走到這裏,本就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然,哪怕最後與外祖母和王夫人魚死網破困與榮國府,她也不會後退半步。

...

接過二舅舅手裏的印章,黛玉看向了顧媽媽。

顧有枝會意的走上前,從懷裏取出一封泛黃的書信,垂首遞給賈政。

“既然二舅舅已有謀劃,外甥女就不再爭辯,只是此信乃家母生前所寫,交待我有朝一日可以轉交與您,遂不敢不從,還望二舅舅諒解。”

垂首一拜,黛玉在顧媽媽的攙扶下,離開了書房,摩擦著手裏印章上的花紋,搖頭笑出了淚來。

百子石榴...

應該本就不是送與她的吧,可惜了...斯人已逝。

仰頭看著天空,晴空萬裏,著實是個好天氣。

轉身離開了夢坡齋,還未走到門口,就聽見書房傳來七零八落的破碎聲,黛玉腳步微微一頓,冷漠的瞥了一眼,將手裏的印章丟給了身後的齊五,徑直離開了去。

回到院子,時辰還尚早,沈家那邊卻早早的派了管事嬤嬤過來,說要給姑娘試衣裳。

這是賈府多年來第一次嫁女兒,探春、惜春幾個丫頭新奇的緊,一聽說沈家送了婚服過來,忙不疊的就跑了過來。

看著嬤嬤們從碩大的箱子裏將華麗的婚服一件件的掛在衣架子上,眼底滿是羨慕。

“這也太漂亮了,姐姐,你快看這珠子,每一顆都是一樣的大小。”惜春輕手輕腳的摸著婚服上的珍珠,生怕手上不註意給掛了絲,只敢不遠不近的看著。

探春探直身子看著衣服上的刺繡,拉著一臉羞澀的黛玉走近了進步,忍不住撞了撞她的肩頭:“這繡工可真好。”

說完就看向沈家的嬤嬤們:“這是蜀繡嗎?”

聽聞沈家是蜀中大族,這衣服上的刺繡怕是蜀繡吧。

“是蜀繡,這可是族中繡坊兩百個繡娘花了整整一年才繡制完成的。”沈家嬤嬤聞言笑著上前兩步,從錦盒裏拿出了幾方手帕。

“一年?”

“兩百個繡娘。”

惜春和探春圍著黛玉不停的支支吾吾,惹得黛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她不知該如何的時候,沈家嬤嬤就拿著手帕走了過來。

“這是家中太太們托我帶過來的伴手禮,送與府中的小姐們把玩。”

“真漂亮,跟京城的樣式很是不同。”探春拿著帕子小心的疊了起來,轉身交給侍書收好,等到府裏辦婚宴的時候,拿出去給姐妹們顯擺。

轉頭就抓住黛玉,不依不饒的說:“林姐姐你快試看看,讓我們開開眼,我還沒見過新娘子呢。”

“我也沒見過,走走。”說著幾個姑娘就帶著嬤嬤們進了內室。

一番折騰下來,好不容易送走了沈家的嬤嬤,硬是把平日裏不知餓的黛玉給折騰的前胸貼後背,看的顧有枝心疼的要命,連忙叫雪雁擺飯。

探春嘴裏吃著白蒸鴨,還不忘念叨:“瞧你這邊熱熱鬧鬧的,寶哥哥那邊安靜的緊,也不知太太怎麽打算的,難不成婚房不安排在怡紅院了?”

“不知,寶哥哥近日好些了嗎?”黛玉最近忙著應付老太太和太太們,都沒有時間問問後邊的情況,只聽說那日請了道士做法,過了這些日子了,也不知管不管用。

“我也沒進的去,前二個我還說去怡紅院瞧瞧,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呢就被襲人給請了出去,說是寶哥哥要靜養,太太不準人去探望。”說著探春也吃的差不多了,揮手讓丫頭們撤了桌,漱了漱口,瞧著春心送了幾盤水果點心,又忍不住撚著吃了起來。

惜春走到鳥架前,捏了幾粒葵花籽丟給八哥,聞言轉頭對著黛玉道:“可不是,滿府的喜氣,偏偏就那邊冷冷清清的,哪兒像是要娶親的樣子,要我說啊,都是被太太們給逼出病的。”

“住嘴吧你,太太豈是我們能編排的。”氣的探春丟了一塊栗子糕砸她,這個死丫頭,也不知是要嚇死誰。

“哼。”惜春白了一眼,扭頭不理,氣不過回身嗆了一句,“怕什麽,又沒得旁人,難不成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

惜春才不怕呢,左右這邊也管不了她。

“好啦,可別為了這點子事兒鬥嘴了。”黛玉正在這邊勸著呢,外面雪雁就跑了進來。

氣喘籲籲的彎了彎了要,看著屋子的幾個姑娘道:“打起來了,二老爺把二太太給打了。”

什麽?探春一聽猛地站了起來,扒開擋在門口的雪雁就朝外面跑去。

徒留屋子裏的黛玉和惜春大眼瞪小眼。

“去嗎?”

“還是別了吧。”

惜春點了 點頭,喚了丫頭,跟黛玉說了幾句就轉身朝著自己院子而去。

“去喊水,我累了。”黛玉轉身朝著內室走去,路過鳥架時還不忘逗一逗那蠢八哥,氣的它張嘴叫喚個不停,逗得黛玉直樂。

可府裏,可不是什麽熱鬧都能去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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