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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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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夜幕時分的院落安靜的嚇人,黛玉提著燈籠緩緩走進賈母的院子。

隔著窗戶能夠看見屋內燈火通明,行至門口,將手裏的燈籠微微向側後方移啦過去。

跟在身後的琥珀眼疾手快的接過了燈籠,上前一步撩起門簾。

黛玉就這樣獨自走進了賈母的屋內。

一路朝著內室走去,發現房間裏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走在隔柵外,只見外祖母已經換了寢衣,應是在等著自己,孤身一人安坐在內室的榻上,閉眼,一手撐著額頭好似在那裏打著盹兒。

黛玉怔了怔,詫異的發現連平日裏形影不離的鴛鴦都沒能進屋服侍。

聯想到剛剛琥珀的話,黛玉內心深處深深的嘆息,腳下的步子重了幾分,轉過隔柵進了內室。

賈母在裏面聽著動靜,顫動的眉眼微微睜開,就瞧見黛玉噙著笑走了進來。

“回來了?可曾見著你二舅母?”

“未曾,去的路上恰巧碰見寶哥哥,他說二舅母歇下了見不得客,於是我們二人閑聊了幾句便散了。”

賈母一聽黛玉在王夫人處遇見了寶玉,稍許詫異了幾分,轉念一想,那孩子估摸著也是為了明日王夫人離府之事告別而去的,遂也不再深究。

擡手招呼黛玉走到身前,拉著她的手在榻上坐下。

伸出手憐愛的撫摸著她的長發:“前兒個咳嗽咳好些了?有麽有叫大夫繼續配藥?”

“好多了,藥湯倒是喝的少了,近日都是用的藥膳。”說著黛玉就彎下腰,傾斜的依靠在外祖母的肩上,眷戀的用鼻尖在老太太的衣服上磨蹭了幾下。

惹得賈母好笑的很,心裏受用的不得了,攬著黛玉就搖了搖,垂眸點著她的鼻尖道:“多大了,還跟著孩童一般。”

“哼,在外祖母身邊多大也是個孩子。”

“是是是,我們玉兒啊就是個孩子,外祖母希望是永遠都是個孩子。”

賈母悠悠的搖著黛玉,像幼時的搖籃一般,在寂靜的內室裏,聞著淡淡的安神香,哄的她昏昏欲睡了起來。

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而愜意。

看著香爐裏升起的裊裊香煙,賈母的眼神微微一頓,閉了閉眼,輕輕的拍了拍黛玉的肩膀。

黛玉眼皮一動,緩緩睜開眼從外祖母的肩上起身,疑惑的看了過去。

“好孩子,外祖母有事想與你商量。”

黛玉聞言不解的眨了眨眼,聽話的坐好,拉著老太太的衣擺玩弄著,點了點頭說道:“外祖母有何事要說?”

賈母臉色沈重的看向黛玉,張嘴想說,卻又深知自己說的話又要傷了這孩子的心,但是一想到寶玉的婚事還有榮國府未來的盤算,她又不得不開口。

“外祖母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定會明白外祖母的良苦用心。”說著賈母的覆手捂著黛玉放在膝上的雙手,語重心長的說道,“再過不久你寶哥哥就要與寶釵議親,此事關系兩府的興衰,不得不慎之又慎。”

黛玉木然的坐在外祖母身旁,淡淡地看著她,傾聽著她訴說著賈府的興衰往事。

腦海中想著的卻是那個水鄉依依的揚州府。

此時盛夏將至,揚州府內外怕是早就楊柳紛飛,鳥語花香,處處都是生機一片,正是去郊外避暑賞荷的好時機。

往年母親還在時,每到這個時候父親都會親自護送著母親同她和弟弟前往郊外的莊子上住上一段時間。

揚州府外的那處莊子旁有個觀音廟,據說很是靈驗,香火旺盛的很。

孱弱多病的母親早早的就顯出了老態,女子愛美使然,那個時候母親不喜外出,父親就會讓我打著帶弟弟出門祈福的名號,勸解母親一同出府散心。

父親就會每日往返城內外,雖然很是幸苦,但那個時候的父親每每忙完公務就會回到郊外的莊子陪著她們,同母親一塊教她讀書識字。

小松兒也會搖頭晃腦的在一旁牙牙學語。

現在想想,在揚州最初的那幾年是黛玉最為舒心的時刻,雖然父親老是忙著,母親和弟弟總是生病,她也身子弱。

但是到底一家人都在一處。

想到這樣黛玉的混沌的眼神清明了過來。

“她到底是寶玉的母親,怎好連婚事都不出面張羅,這樣傳出去到底有損咱們榮國府的清譽。”

聽著外祖母的話,不由的開口問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榮國府的清譽嗎?”

“自然了,最重要的是榮國府的威嚴和你二舅舅的臉面,若非如此,外祖母何苦委屈了你。”說著賈母就不忍的拉了拉黛玉的手,臉上盡是無奈。

“所以,那外孫女的清譽?”

賈母一聽,楞在了那裏,一時沒有聽清楚黛玉的話。

“自從二舅母與我不對付開始,您老讓我一退再退,身為晚輩,我本不該有任何怨言。”

黛玉凝眸看向眼前的外祖母,明明沒有淚意,開口卻哽咽了起來:“任由二舅母一而再再而三的汙蔑於我,外祖母可曾為我想過?可曾想過外面的人是如何看待她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我呢?”

“孩子。”聽著黛玉的話,賈母慌亂了神,急忙說道,“你莫要聽外面的人胡說八道,你那二舅母到底不敢去外面非議你的名聲,若是她敢……”

“她要是敢了呢。”

“她怎麽敢!你只管放心,就算給她十個膽子她都不敢做出這種事來。”

“那二十年前她又怎麽敢在外散布謠言的呢?散步的還是一個國公家嫡女的謠言。”

哐呲一聲,賈母不小心歪了歪身子,將榻上的那座琉璃炕屏撞倒在了地上。

破碎的聲音響徹寂靜的房間。

“你……你……”

賈母瞠目結舌的看著黛玉,渾身開始顫抖了起來:“你剛剛說了什麽?”

黛玉噗呲一下笑出了聲,仰頭深吸一口氣,垂下頭看著對面一臉不可置信的外祖母。

黛玉搖著頭,緩緩的站起了身,走下榻,嘴角顫動間,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淚來。

“當年,外祖母也是這樣告訴我母親的嗎?讓她為了榮國府的百年聲譽忍氣吞聲,為了二舅舅的清廉容忍王氏,為了安撫王家的揣測將母親遠嫁姑蘇。”

“所以二十年後,我也要因為王氏讓步,是這樣的嗎?”

黛玉淚眼婆娑的看著外祖母,哭的不成樣子,一步步的向外退去。

砰的一下,腳後跟撞在了門檻上。

擡手擦幹凈臉上的淚痕,深深的屈身向外祖母福了福。

轉身,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內室。

就這樣吧,再多的言語都是徒勞,又何必徒增傷感。

來之前,黛玉就做好了攤牌的準備,時至今日,又何必再互相裝傻,維持著表面的母慈子孝。

行至門口,就撞見了匆匆趕回來的鴛鴦。

風起簾落,黛玉在晚風拂過之間,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望向鴛鴦的眼神忍不忍深了深。

“鴛鴦姐姐好找,外祖母正在裏面等著呢。”

說完,黛玉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候在外面等著值夜的琥珀不防看見林姑娘出來,一下子楞住了,轉頭看了看被門簾阻隔的屋內,擡腿走上前去。

“林姑娘可是有事?喚一聲我們來就好了。”

黛玉擺了擺手,捂嘴咳嗽了幾聲,搖頭道:“我身上病氣未消,剛剛同外祖母淺聊了幾句,今夜就不在這裏歇著了,你提燈過來,差個丫頭送我回去吧。”

說完黛玉就率先轉身朝後院走去,好在連廊上懸掛著燈籠,夏天的夜色總是比其他季節亮上許多,夜裏行走也不見得困難。

琥珀聽完林姑娘的話,一時拿不定主意,見著人走遠,這才慌慌張張的從一旁拿了個燈籠就追了上去。

走在林姑娘身前,琥珀小心的提著燈,照亮著腳下。

小心的擡起頭望了一眼,見林姑娘笑意不減,心裏更是疑惑萬分。

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林姑娘的院外,琥珀正準備擡手敲門,就被林姑娘給匆匆喊住。

“等一下。”

回頭望去,就見林姑娘臉上神情不對,只見她快步走上臺階,靜靜地等待了片刻,頭也不回的說道:“今夜幸苦琥珀姐姐了,你先回去當差吧,我自行進去進好。”

“這如何是好,還是我送姑娘進屋吧。”

說著琥珀就要擡手,不料被黛玉一把抓住了,轉眸盯著琥珀道:“聽顧媽媽說琥珀姐姐想出府回金陵老家?過幾日我會向外祖母請願的,回吧。”

琥珀一聽,咽了咽口水,眼神看向那扇門,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將手裏的燈籠遞給了林姑娘,躬身道:“有勞林姑娘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院。

黛玉便頭看著琥珀遠去,進了角門關上門,這才擡手,砰砰砰。

三聲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不一會兒,就看見點酒開了門。

一瞧是自家姑娘,點酒楞了楞是連忙側身請姑娘請了院子。

黛玉一入內,就聞到了熟悉的血腥氣。

早在門外她就淺淺的問道一絲腥氣,因為她是久病之人,又常年伴在母親身旁,對這氣味尤為敏感。

這才讓她產生了疑慮,在門口攔下了琥珀。

沒成想,果然如她所料,只見院中那棵石榴樹下,還有春心、雪雁兩人在那裏清掃著殘餘的血氣。

快步走下去,看著被印的發紅的泥土,心裏頓感不妙:“這是怎麽回事?”

春心紅著眼道:“於媽媽,去世了。”

“誰?”

黛玉猛然一聽這個陌生的名字,一時之間分辨不出人來,眉頭緊鎖的看著春心。

“錢婆婆是太太的奶嬤嬤,她原叫於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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