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雖夏日炎炎,但伴隨著微風還不算難過。

院子裏的那棵石榴樹,在風中搖曳著樹冠,沙沙的聲音,聽的人昏昏欲睡。

樹根那個因為於媽媽而刨出來的坑洞,沒有在像去年那樣被掩蓋下去,而是暴露在了外面,像是以一種無聲的方式,時時刻刻提醒著黛玉。

除了知情的那幾個人,沒有人知道那薄薄的土層下埋藏著一口青黑色的木箱。

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裏,一躺便是二十年。

顧有枝端著一碗酸梅湯繞過多寶閣走進書房。

那輛小小的水車風扇在角落裏咯吱咯吱的作響,因為盆底鋪滿了碎冰,屋子裏絲毫感受不到外面的熱氣。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顧有枝朝著書案走去,本以為黛玉在謄寫著書卷,卻不想一入眼就看見雪白的紙張上暈染了濃烈的墨色。

輕輕將琉璃小碗放在桌上,探身越過書案一瞧,發現她正透過窗戶上的那面彩繪玻璃看著院裏搖曳的樹枝出神。

顧有枝搖了搖頭,伸手從黛玉手裏拿走那支墨水已經幹透的毛筆,將其放進洗硯臺裏。

發神的黛玉一下子驚醒了過來,下意識就要喚人,待看清楚了才發現是顧媽媽。

於是扭了扭脖子,伸了個懶腰,看著已經被墨色毀掉的半頁絹紙,懊惱不已,移開鎮紙就要將其收起來。

“我來吧,姑娘小心臟了手。”顧有枝搶先一步將其收了,放進一旁的花瓶裏。

末了洗了個幹凈的帕子進來,伺候黛玉擦幹凈手,端了那碗酸梅湯遞過去:“姑娘嘗嘗看,剛剛送進來的楊梅,味兒還新鮮著呢。”

黛玉無力的拿起勺子在碗裏晃悠了幾下,看向顧媽媽,抿唇問道:“於媽媽那裏安排妥當了嗎?”

顧有枝一聽,眼裏晦暗了片刻,點頭道:“放心吧,已經安排好了,剛剛林管事傳了話進來,厚葬在了郊外的莊子上。”

“府裏沒有傳什麽話吧?”

“這倒沒有,對外說的年老病疾,去的突然,這會子府裏上上下下都忙著寶二爺的婚事呢,哪兒有空閑盯著咱們這裏。”說著顧有枝就小心的看了一眼黛玉,想了想還是將話說了出來,“再者,老太太發了話,不許旁人擅自插手姑娘院裏的事,所以……”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顧有枝望去,就瞧見黛玉放下了碗。

半碗酸梅湯喝了才不夠兩口,看著顧有枝心急。

“姑娘好歹再多喝幾口,今兒午膳都沒有用多少,仔細壞了身子。”

“不了,媽媽你端下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說完就看見黛玉將碗推遠了一些,歪頭枕在書案上,瞇眼假寐了起來。

無奈,顧有枝只好收了東西,輕聲走了出去。

一到門口就看見春心幾個丫頭湊上前來,點酒拿過了琉璃碗,一看沒下去多少的碗口,悵然道:“怎麽沒喝呀?是不是味道不好?”

說著雪雁就湊過去抿了抿,咂巴了幾下,皺眉道:“很好喝呀,一點兒也不酸,是姑娘往日常喝的口味。”

顧有枝看在眼裏,疲倦的揉了揉眉頭,嘆息道:“姑娘沒有胃口,晚膳做點清淡可口的小食就行了,對了,姑娘在書房精心,你們進幾個去外間伺候著,免得待會兒姑娘找不到人。”

說著顧有枝就下了臺階,回了屋子裏。

剩下幾個大丫頭在那裏面面相覷。

年齡最小的雪雁透過琉璃窗朝屋子裏張望了幾眼,為難的看向春心:“怎麽辦呀春心姐姐。”

春心看向連廊下懸掛的鳥架子,恐怕這會子全府上下,只有這只八哥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了。

指著小八對著雪雁道:“將小八帶進去,悄悄的,別叫它亂咋呼。”

說完就掀開簾子先一步進了屋。

雪雁一瞧,有譜,就小跑的走到八哥跟前,摸了摸它頭上的兩根兒小揪揪,語重心長的說道:“好小八啊好小八,姑娘心情不好,你去陪陪她怎麽樣呀?晚上給你加餐。”

說著雪雁就伸出手腕,湊到八哥的跟前,向上擡了擡。

原本在架子上瞌睡的八哥一看,撲哧著翅膀就飛到了雪雁的手腕上,嘎嘎的叫喚著:“吃、吃。”

“吃吃,放心好了,給你吃的。”一手攏著小八就進了屋子,站在外間對著小八悄聲道,“進去別亂叫啊,安靜在姑娘身邊待著。”

說完餵了一顆堅果,就將它給放了進去。

雪雁躲在多寶閣後面,看著那笨鳥進了書房,這才回身走到春心身邊坐下,同她一塊理著絲線。

安安靜靜地在外間守著。

原本靠在桌子上放空的黛玉,冷不丁的就看見小八飛到了半開窗的窗沿上,低頭用爪子扒拉著嘴裏的板栗,忘我的在那裏嘎吱嘎吱的吃著。

沒一會兒一顆板栗就下了肚,這還沒完,吃完就飛到了黛玉的跟前,在書桌上仰著小腦袋來回踱步。

“嘎嘎,吃吃,姑娘。”

“嘎。”

顛著一雙小爪子在書桌上上躥下跳的。

看的黛玉原本想發楞的心思也沒有了,真是見不得它這忘乎所以的樣子。

氣鼓鼓的癟著嘴,黛玉伸手就把它抓在了手裏,從一旁的筆架上拿出一根兒顧媽媽放在那裏的羽毛。

不停的用羽尾摩擦著八哥的小臉兒,嘴裏振振有詞的說道:“沒良心的東西,沒瞧見你家姑娘煩心著呢,一天天只曉得吃,信不信我把你拔毛倒掛給園子裏那兩只丹頂鶴看?”

說著就拿起羽毛在八哥眼前威脅的搖晃了兩下。

嚇得八哥不停的在黛玉手裏扭著身子,張嘴就喊道:“嘎,殺鳥,殺鳥!”

原本在外間纏絲線的春心和雪雁一聽,嚇了一跳,將懷裏的籃子一放就跑了進去,還沒繞過多寶閣,春心就透過一層層的格子看見姑娘同八哥打鬧著。

一下子止住了腳步,拽著身後不明所以的雪雁悄聲走了出去。

“怎麽了?”

“沒事,姑娘玩笑呢。”

說著春心這心裏就跟著放心了下來,臉上一下子就有了笑容,看著雪雁道:“待會兒記得給小八多餵點它愛吃的,真是個小機靈鬼。”

屋內,黛玉看著手裏歪脖子的小東西,好笑的不能自己:“跟你那主子一個德行,動不動就哭爹喊娘的裝死。”

起身走到窗前的高幾前,才將將打開上面的盒子,就發現手裏的八哥動了動。

黛玉垂下眼眸撇了它一眼,就見它直直的探著腦著盯著那盒葵花籽。

抓了一小把放在窗臺上,攤開手還沒落穩就見它撲哧得飛了過去。

立在那裏有滋有味的嗑瓜子。

“還是你好啊,沒什麽煩憂事兒。”

黛玉支棱著腦袋坐在一旁,看著它。

瞧著它吃完了東西,正準備喊人進來收拾,就聽見了一陣叫門聲。

便頭看向院子裏,就瞧見琥珀跟在點酒身後走了進來。

琥珀等人遙遙的看見姑娘站在窗前,快步走了過去,俯身道:“林姑娘,南安太妃來了,老太太命我過來請你前去問個好。”

話音一落,黛玉詫異的楞了楞。

旁邊抱廈的門打了開來,就見顧有枝和王嬤嬤幾人走了出來,聽著琥珀帶來的話。

顧有枝連忙回應道:“稍等等,待我等先伺候姑娘換身妥帖的衣裳 。”

哪知琥珀笑著上前一步說道:“不礙事的顧媽媽,老太太說都是自家人,無需見外。”

這話說的,一下子讓大家摸不著頭腦,既然老太太都發了話,她們也不好讓前面的人空等著。

於是只得將就的點了幾滴玫瑰露水在身上,就由著紫娟、雪雁兩人伺候著姑娘去了前院。

本以為黛玉要在前院用完膳再回來,誰知還沒得一盞茶的時辰就見黛玉等人回了來。

顧有枝連忙讓春心、點酒就去打了些水來,這大熱的天進進出出一趟,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

扶著人進了屋子,害怕一冷一熱的身子受不了,也沒著急進裏屋,先在外間緩了緩。

“老太太沒有留飯?”

顧有枝擰了個帕子,細心的擦拭著黛玉的雙手,看著人小心的問道,心裏到底還是因為明牌的事情,對老太太的態度感到疑惑。

自從那晚黛玉同老太太挑明,本以為老太太會次日說些什麽,誰知那日以後,老太太竟然對外什麽都沒有說。

就像此事從未發生一般,待黛玉還是一如往昔。

“外祖母那裏忙著呢,叫了我們幾個過去給南安太妃見了個禮,就讓我們離開了,看樣子她們還要細說些什麽。”

“就是奇怪,外祖母單單將探春妹妹留了下來。”說著黛玉捋了捋袖子,將手浸泡在水裏,春心點了幾滴香露進去。

泡了一會兒,收拾妥當之後,顧有枝扶著黛玉進了裏間。

到底天熱,吹著涼氣感覺舒坦了不少。

一直在前面打聽消息的雪雁,小跑的進了屋,氣都還沒有喘勻,就磕磕絆絆的對著姑娘道:“姑娘,南安太妃讓了探春姑娘做幹女兒。”

“什麽?”

黛玉一聽,放下了手裏的扇子,對雪雁帶回來的話吃驚不少:“好端端的,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認幹女兒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