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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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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姑娘,二太太屋裏的彩雲來了。”

聽著外面春心的聲音,黛玉剛接過茶盞的手一頓,倏忽擡眸看向顧媽媽,只見顧媽媽看向她皺起眉頭,無聲的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掀開杯蓋點了點,低頭抿了小口。

顧有枝安撫好黛玉,直起身,轉身看了一眼西洋鐘,雙眼微微一瞇,此時已經快要申時末,按照往常已經到了府裏擺飯的時辰,王夫人怎會在這個時候派人過來,她不是身體抱恙嗎?近段時間都沒有踏出過榮禧堂。

“媽媽,把人帶進來吧,問問什麽事。”

“是。”顧有枝微微頷首,走出內室,就見春心已經領著人進了屋子。

顧有枝朝偏廳微微點了一下,春心會意的將人帶去了偏廳。

一入內就瞧見姑娘已經安坐在了廳內。

彩雲上前福了福,恭聲道:“林姑娘,我家太太請林姑娘過去一道用膳。”

一時間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顧有枝站在廳外,聞言擡手掀開珠簾子,走了進去。

留下一串清脆的琉璃珠子碰撞的聲音。

“二太太可說了什麽事?是單單喚了我們家姑娘嗎?”

顧有枝越過彩雲,走到黛玉身側,看著垂首站著的彩雲細細問道。

只見彩雲抿唇搖了搖頭,亦是十分不解,支支吾吾的說:“我也納悶兒呢,今兒個太太精神頭挺好的,在小佛堂待了一下午,彩霞姐姐看著時辰,原準備叫廚房備菜了,哪曉得被太太叫住了,讓做準備幾個蘇州菜式,請林姑娘過去。”

這...顧有枝聽著不明白這王夫人在搞什麽鬼,自從上次在老太太院裏見過以後,兩邊就甚少有來往,皺眉看向黛玉,不想讓人去那王夫人屋裏。

哪曉得,黛玉笑著站起了身,搭著顧媽媽的手朝前走了幾步,笑盈盈的看著彩雲說道:“既然是二舅媽擺膳,又專門派人來請,我這做外甥女的,怎麽好推遲,自然是應該去的。”

春心適時的幾步走出偏廳,喚了紫鵑、雪雁幾個丫頭進來,走到彩雲身邊道:“姐姐且等一等,待我家姑娘換身衣裳,這不趕巧了嗎,我家姑娘才剛剛從園子裏出來,還沒來得及歇一歇呢,姐姐你就到了。”

說著就挽著彩雲的手,將她帶出了正房,走到一旁的抱廈等著。

顧有枝扶著黛玉走進內室,偏頭看著春心帶著房門走了出去,拉著人急匆匆的說道:“姑娘怎麽就答應去二太太那裏用膳了?萬一出個好歹怎麽辦?不行,我去給推了。”

說著顧有枝就散開手要出去,卻被黛玉給留了下來。

“媽媽別急,她既然敢光天化日的請我過去,量她也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人心叵測,你啊,可不能將她想簡單了。”說著顧有枝就氣餒的塌著肩,不停的屋子裏踱步。

眼瞅著丫頭們端著一應物件進來伺候,看黛玉一臉去意已決的模樣,顧有枝不得不同意,上前接過雪雁遞過來的衣服給黛玉換著,嘴裏不停的囑咐著,末了想了想,說道:“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嗯?”正在挑選首飾的黛玉楞了楞,一瞬間就笑了出來,走到顧媽媽身前安撫道,“不用,哪需要您陪著啊,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多帶幾個丫頭,也是一樣的,您不是今兒要出府嗎?我瞅著時辰差不多了,別讓顧陽哥哥在外頭等著急了。”

說著就擡手招呼雪雁,小臉一皺,俏皮道:“快,你這丫頭,也不看著點時辰,快送顧媽媽出府去,當心誤了事,打你手心。”

一下子屋子裏的氛圍就活絡了起來。

“小的聽命,我的姑娘。”說著雪雁把手裏的東西放托盤裏一放,走到顧媽媽的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好媽媽,您就放一百個心,我發誓,今兒晚上,姑娘走哪兒我就跟哪兒,寸步不離。”

邊說邊把顧媽媽往內室外面拉去。

“不是,我還沒說完呢,這你死丫頭。”顧有枝僵硬個身子,一刻不停的被雪雁拉了出去,正準備轉身回去,就被王嬤嬤給叫住了。

“算了,讓她去吧,”

王嬤嬤從屋外走了進來,揮手屏退雪雁,對著顧有枝朝門外擡手,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顧有枝看向身後熱鬧的內室,嘆了口氣,跟著王嬤嬤走了。

“好姐姐,你怎麽就同意讓姑娘獨自去王夫人那裏?”

王嬤嬤走到後角門,擡手將門打開,聞言轉身回望,看著顧有枝道:“那你說怎麽辦?姑娘小時候就主意大,什麽事就自己心裏憋著,太太的事兒,若不是林管事松了口,咱們現在都不知道,何況姑娘現在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咱們只要不拖她後腿就好了,其他的,讓她去吧。”

顧有枝深深的嘆了口氣,與王嬤嬤一道並肩出了院子。

說起太太的事情,那就得從幾年前金釧姐妹消失的時候說去。

那時顧有枝一心找玉釧打探王夫人的秘密,想弄明白太太的死因,顧忌當初姑娘年紀小,於是就偷摸的出府找了林管事,想讓他派人去尋找金釧姐妹的下落。

也是那時,顧有枝才知道,原來林管事一直知道太太身死的秘密,不止林管事知道,連老爺和姑娘都知道。

由於此事涉及到王家,顧忌王家勢大,林老爺只得讓人隱瞞了下來,只待日後朝廷收攏政權,推倒以王家為首的世家大族,再為太太、少爺報仇。

誰能知曉,林老爺居然在擔任巡鹽禦史之時,查出了王家勾結漕運、販賣私鹽之事,且在天災不斷,大旱連連的情況下,居然挪用朝廷賑災款項,導致淮南一帶民不聊生。

至那以後,林老爺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他便知曉自己時日無多,唯恐獨女慘遭厄運,於是只能放手,將其送到賈母身側,雖與狼虎相伴,但也離天家更近,且京城有蘇沈兩家相佑,定能保玉兒平安長大。

“你們居然早就知道了?”顧有枝得知此事原委,心生震怒,目光戚戚的看向林管家,忍不住苛責,“那為何不告知我們?難道還怕我對姑娘有異不成!”

“望顧媽媽息怒。”林管事自知此事理虧,面向顧有枝深深抱拳了一躬,以表歉意,語氣誠懇的說,“此事並非不是我所願,而是姑娘的意思。”

顧有枝正準備甩手離開,聽著林管事的話,頓住了腳步,不可置信的說道:“姑娘的意思?”

“正是,若是顧媽媽不信,可自去找姑娘問個明白。”

顧有枝踉蹌的後退兩步,轉身離開了京郊別院。

踏著夜色,在宵禁之前,顧有枝回到了榮國府。

站在小院門口,顧有枝遲遲不敢打開那扇門,耳邊一直環繞著林管事的話,原來姑娘早就知道了太太和少爺死於非命,還一直知道兇手是誰。

那她是怎麽做到的啊,怎麽做到在王夫人面前面不改色的稱呼她二舅母,怎麽做到與她談笑自如。

一想到姑娘小小年紀,就獨自容忍著對王夫人的血海深仇,她又是否在無數個夜裏驚醒,卻發現身邊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思及此,顧有枝就心痛到無法呼吸。

雙手顫抖的推開院門,迎面就撞見了雪雁在廊下逗弄八哥,聽著開門的聲音,偏頭嬉笑吟吟的起身,對著顧媽媽福了福道:“顧媽媽回來了,不是說明兒個再回來嗎?”

說著就起身,準備去接東西,卻發現顧媽媽這次回來沒有帶任何東□□身一人進了院子。

正納悶兒呢,就見顧媽媽跟丟了魂兒一樣的進了姑娘屋子。

“那個姑娘正在...”雪雁張了張嘴,硬是把沒說出來的話給咽了下去,姑娘今兒個一回來就乏了,晚膳也沒有用,就去內室歇著了。

顧有枝一入屋子,只見室內一片靜謐,腳步輕緩的走進內室,擡手撥開珠簾,就見香薰裊裊,滿室幽香。

黛玉應是乏的厲害,衣衫未退的歪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見此,顧有枝一下子就掉下了淚來。

拿起一旁的團扇,走過去坐在腳榻上,看著黛玉稚氣未褪的臉,輕輕的扇著扇子,哄她入睡,一晃眼就像回到了她小時候。

炎炎夏日,林家最喜歡的就是日暮時分在棲子堂前的水池邊玩耍,那時松哥兒還在,三四歲了還走不得路,林老爺就在棲子堂上上下下鋪滿了涼席墊子,任由松哥兒爬上爬下的玩耍。

他是個聰穎早慧的孩子,看著自家姐姐和顧陽滿院子亂跑,也不爭吵,就靜靜的待在墊子上等著姐姐過來陪他玩,玩累了,三個小東西就並排躺在涼席上呼呼大睡,她也是像這樣,拿著扇子給他們扇涼,哄著入睡。

林老爺就陪著太太站在室內,透過花窗含笑看著他們,那是林家最為溫情的時刻。

一切就仿佛還未遠去,每每想到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一樣。

顧有枝每到此時就在疑惑,她不是穿越過來的嗎?為何她會對林家的事如此熟悉,又為何會對黛玉有著如此深的羈絆,就仿佛她從一開始就是黛玉的奶娘,從未離開過,也非書外人,亂闖進這個世界的人。

“媽媽。”

聽著呼聲,顧有枝回過神來,感受到一只溫熱的手觸及她的臉頰,就瞧見黛玉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跪坐在床上,伸手擦拭著她的眼淚。

顧有枝低了低頭,連忙狼狽的收起了眼淚,擡頭扯出笑意,本想說幾句,誰想一張口聲音都是啞的。

黛玉見狀,一下子撲倒床頭,倒了杯溫涼的茶水,乖巧的遞到顧媽媽的嘴邊,緊張的說道:“媽媽,你快喝,潤潤喉。”

顧有枝的心忽地一緊,眼底又熱了起來,伸手接過茶杯,低頭喝了起來。

垂眸摩擦著手裏的杯子,顧有枝心裏有萬般言語,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開這口。

黛玉跪坐在床頭,抿唇,眼含焦急的看著顧媽媽,手指無意識的扣著絲被上的暗紋,這是她緊張起來特有的小動作。

“姑娘...”

“媽媽...”

兩人竟同時開了口。

黛玉一下子伸手拉住了顧媽媽,嚅囁道:“媽媽,今日去找了林管事吧?”

顧有枝聞言,慢慢擡起了眼眸,定眼看著床上坐立不安的人。

那一刻,她就懂了。

“為何?”

“我害怕,我怕有一天媽媽會像父親、像母親、像弟弟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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