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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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日落西行,斑駁的光影隨著漸漸隱去了身形,徒留下一片厚重的雲彩懸在當空。

正房的簾子從裏面被人拉了起來,就見顧有枝扶著身著淡黃色無袖方領比甲,裏面搭著櫻白色的交領琵琶袖,下身穿著同色的裙衫的黛玉從裏面走了出來。

雪雁至門口上前了兩步輕聲道:“姑娘,老太太那邊膳食已經備妥了,剛剛鴛鴦姐姐差人來催了一句。”

“不礙事,走吧。”黛玉點了點頭,捏著帕子抵了抵額頭,輕咳了兩聲,朝顧媽媽看了一眼,兩人便齊齊走下了臺階。

顧有枝扶著黛玉路過石榴樹時,對著在一旁廊下整理絲線的春心掃了一眼,便默契的出了門。

春心一見姑娘領著顧媽媽和紫鵑出了院子,緩緩站起身來,揚起笑意對著院子裏打掃的粗使婆子說道:“錢婆婆,歇歇吧,這幾日點酒身上犯了懶,你差兩個人一路去大廚房領一下今夜的夥食。”

“好嘞。”錢婆子一聽,歡喜的把掃帚歸置到了角門後的下人房裏去。

在屋裏拿著巴掌大的銅鏡理了理鬢角,左看看右看看,覺得不太妥帖,在盆子裏沾了沾水,仔細的抹了一遍,整的頭發油光水亮的。

小跑著出了門,就見雪雁從廚房拿了兩個食盒出來,快步走了過去,接過雪雁手裏的東西,連連說道:“哎喲餵,哪用得著姑娘動手,給我來吧,我們這些幹慣了粗活的,保管麻溜的領了晚膳回來。”

“那就勞煩婆婆了。”說著雪雁就從腰縫間摸了幾錢銀子,塞進了錢婆婆的手裏,“這錢婆婆拿去使,看看大廚房今兒個有什麽大菜,撿著喜歡的來兩個。”

錢婆子一聽,笑的兩眼一瞇,看著廊下的春心和雪雁,點頭連連稱是:“放心吧兩位姑娘,大廚房的嬤嬤和我熟著呢。”

說完錢婆子就帶著一個人,兩人齊齊出了院子。雪雁在原地等了片刻,見人沒有折返,拎起裙擺走下院子裏,快步上前鎖了院子裏的兩道院門。

春心拿起一旁準備好的花鋤,走到石榴樹下,看了一眼根系發黑的樹幹,緊緊皺起了眉頭,二話不說的開始挖了起來。

因為門房那婆子的突然暴斃,不巧又牽扯出了王夫人,擔心若是這樹在這個時候發爛會引起懷疑,顧媽媽不得不讓她們趁著藥性還沒有蔓延,趕緊將那甕泥土給挖出來。

雪雁拿出一個密封的罐子,將口子打開,圍著面紗用鏟子將春心挖出來的泥給倒了進去。

“雪雁,你快來看看,怎麽辦?”春心挖著挖著看爛的根系越發多,就想著將腐爛的根系都清除掉,沒想到就看見樹底露出一角泛著黑青的箱子,春心一下子沒了註意,後怕的喊著雪雁。

雪雁探頭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一把拿過春心手裏的花鋤就將土給掩埋了回去,看著漸漸隱藏起來的那一角,神情緊繃的說道:“姐姐先去將顧媽媽兌好的藥水澆下去,其他的咱們不管。”

“行。”還沒等春心去房裏那東西,轉頭就見點酒裹著包著紗布的手,抱著一罐藥水走了出來。

嚇得春心心頭一跳,顫聲道:“你這個丫頭,不好好養著,跑出來做什麽。”

連忙上前兩步,接過點酒手裏的藥罐,作勢就要將人給扶回去。

哪曉得點酒阻擾道:“姐姐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好多了,你快將院子收拾好,免得待會兒人回來了。”

這話說的也是,於是春心看了一眼,見她確實無礙,轉身將藥罐裏的東西撒進了土坑裏,一下就將土給填平,跟著雪雁一道將裝了土的封閉罐子費力的搬進了她們的屋子裏。

這邊錢婆婆帶著人提著兩個食盒一路走到了大廚房,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大廚房的熱火朝天,夥房媽媽們一個個竈臺上忙的飛起。

“喲,今兒個可真熱鬧。”錢婆婆自從進了黛玉的院子,就久不曾來過大廚房這邊,這下冷不丁的來一次還真被這陣仗給嚇住了,站在廚房門口掃了一圈,視線鎖定在了廚房一角的。

錢婆婆對身後的小丫頭做了個手勢,讓她在原地等著。

摸了摸鬢角的頭發絲兒,噙著笑朝那頭走了過去,老遠就開始招呼:“嘖嘖,還是你這兒熱鬧啊。”

正打發人給後院送菜的吳嫂子,聽著聲兒的轉過了身,一入眼就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錢婆子,惹得她嘴裏咂咂的,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錢婆子。

“還以為您這老婆子去了林姑娘院子裏享福,看不起我們這犄角旮旯了呢,這是吹哪兒的風,把您給吹來了。”

吳嫂子摸了一把瓜子扣在錢婆子的手裏,拉著人躲在一邊嘮嗑。

錢婆子嗑了幾顆瓜子,聽著吳嫂子話,呸呸的一下,將嘴裏的瓜子皮吐在地上,揚眉輕笑了一聲,謙虛的說:“嗐,享什麽福,到哪兒不是做奴才的,這不,來你這大廚房撿幾個菜回去吃吃。”

“天天在後頭院子裏,吃香的喝辣的,感情拿我這大廚房當吃齋飯的了,也行,換個吃的,清清腸胃。”說著吳嫂子就招呼一個丫頭,給林姑娘院子備菜,錢婆子扭著頭朝竈上看了一眼。

吳嫂子正好回眸給瞅見了,吊著一雙眼睛掃了一圈,懶洋洋的問道:“你這婆子看中什麽好吃的,我可給你敲個警鐘,這是可都是給園子裏備的,沒咱們這些當奴才的份兒。”

錢婆子一聽,甩了個白眼,她還不知道這人,想著就摸出了幾錢銀子,丟在了吳嫂子的懷裏,一副見不得她摳搜的樣子,施施然道:“放心,不白吃你的。”

“喲,果然是攀上了貴人,還舍得花銀子添菜,說吧,吃什麽。”吳嫂子接過銀子,笑的開懷,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樣子。

她們這些做奴才的,每月就是那麽點固定的月銀,更別提現在三五個月還拿不到手,只能靠府裏嘴饞的來吃點偏食,不然一大家子人真的得喝西北風了。

錢婆子日日在林姑娘院裏吃的精貴,要真說啊,她還確實瞧不上大廚房的東西,想著院子裏那幾個姑娘,於是撿著稀罕的,隨意點了幾個。

等菜的功夫就靠在門框邊,看著忙忙碌碌的廚房,跟忙乎的吳嫂子說閑話:“你們這一天天的那麽忙呢?”

“可不是,尤其是後邊開了園子,那園子裏的那些矜貴主子,一會兒要吃冷的、一會兒要吃熱的,恨不得日日大小宴會辦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得在大廚房候著,生怕後面一個不稱心啊,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就丟了吃飯的家夥,難伺候著呢。”

說著說著,吳嫂子就忍不住拍了一巴掌錢婆子,指著她嘖嘖稱奇道:“所以說啊,還是你這婆子當初跑得快,眼睛咋就那麽尖呢,一下子就讓你薅到了。”

錢婆子推了一把那人,斜著身朝天翻了個白眼,拍打著身上的衣服,對著吳嫂子嫌棄道:“瞎說什麽呢,什麽叫薅到了,那是人家林姑娘看我老實,親自點的我。”

這話說的吳嫂子打死都不信,當初人林姑娘來時,因著是個孤女,沒了父母兄弟,哪怕老太太再心疼,府裏還是多少人都忌諱呀,這命也太硬了。

也就她,聽著林姑娘院裏要人,還給上頭塞銀子,那時大家夥都笑話她,現在看來,府裏就林姑娘院裏最自在,事少錢多,遠離是非。

要說當初沒個人給這婆子提點幾句,她是不信的,也就是錢婆子嘴硬,打死不說罷了。

兩人嘮了沒幾句,就見王夫人院子裏的彩霞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一進屋就直奔吳嫂子而來,急匆匆的說:“快,讓人弄幾個清爽的吃食給太太屋裏送過去。”

還沒等人回話呢,又火急火燎的跑開了。

徒留吳嫂子和錢婆子兩人在那裏大眼瞪小眼,回過神來的吳嫂子,趕忙叫了個廚娘給二太太備菜,親眼看著人將菜送出了門,才安心折了回來。

錢婆子在一旁瞅著,拉著人在角落裏嘀咕:“這二太太咋回事啊?又攤上官司了,哎喲餵,要說那門房的婆子也是可憐,昨兒我還瞧見她來給我們姑娘送菜,沒一會兒就聽說人在二太太屋裏沒了,聽說死的時候啊,都不成人形了。”

吳嫂子聽得一驚,左右看了一眼,小聲道:“你可小點聲吧,現在府裏到處都在傳是二太太做的孽,老太太都關了二太太禁閉了,二老爺當天就去問責了一通,鬧得二太太當天夜裏就高熱了,一大早人還迷糊著呢,瞅剛剛彩霞那樣兒,怕是人清醒了過來。”

錢婆子胳膊肘杵了杵身旁的吳嫂子,神神秘秘的說:“你天天廚房裏消息廣的很,說說看,不會真是……”

說著就瞟眼看了一眼榮禧堂的方向。

惹得吳婆子伸手壓了壓她的身子,低聲後怕的說:“你這賴貨婆子,胡說八道什麽呢,二太太也是我們能胡咧咧的?你倒是有林姑娘護著,我可後面可還有一大家子人呢。”

“得了得了,看把你嚇得,這府裏死的人還少啊。”錢婆子高深莫測的說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高門大院,日出最晚,日落最快,間歇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也是造孽啊。”兩人對視一眼,話多卻不言,默契的別開了眼。

看著小丫頭提著食盒過來,錢婆子也懶得再磨蹭了,走過去接過一個食盒,打了聲招呼就領著人走了。

外面亂糟糟,還是躲回院子裏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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