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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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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顧有枝一路飛快往院子裏奔,迎面就碰上了來老太太院裏的賴大家的。

顧有枝連忙放緩腳步,收了傘,朝一旁的廊橋走去,見著人便高聲喊道:“賴嫂子,且等等。”

賴大家的聽著聲,擡頭望去,便瞧見林姑娘院裏的顧媽媽走了過來,跟身邊的小丫頭說了幾句,便揚著笑走了過去:“顧家妹子這是打哪兒去的?”

“嗐,院子裏的丫頭嘴饞,做了點小點心,便想著給府裏的小姐少爺送些去,結果你瞧瞧,去一個點兒見不著一個人的,只得交了東西,自顧自的回去。”顧有枝攤著手,無奈的說道。

賴大家的聞言笑了笑,寬慰道:“也不賴你,你們姑娘日日不出這院子,對府裏的事知道的少,今兒個啊,你怕事見不到什麽人。”

“哦?這是為何?”

賴大家的朝後頭的玉芳齋指了指,癟著嘴說道:“也不知偷摸裏幹了什麽好事,昨兒夜裏府上連夜收到了宮裏的信,今兒一早二太太就跑去了玉芳齋,現在兩姐妹還撕扯著呢。”

顧有枝心裏一驚,居然是元春的意思?

她在宮裏行動不便,與外界來往甚少,竟然因為薛蟠的事情冒險給賈家帶信。

難怪府裏一大早出了那麽多事,薛姨媽也就算了,璉二奶奶可是正經的管家奶奶。

半夜落胎,卻沒有一點動靜。

老太太如此看重子孫的人,她們住在後頭,硬是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聽見。

這璉二奶奶可真是糊塗啊!

顧有枝一面沈思一面隨著賴大家的朝老太太院子裏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院子,對著賴大家的猶豫的說:“可是好歹也是親戚,鬧成這樣,怕是不好收場吧?”

“關咱們這是做奴才的什麽事,天塌下來自有長的撐住。”

眼看著進了院子,顧有枝便自覺的跟賴大家的道了別,轉身跨過角門,朝後頭走去。

賴大家的見顧媽媽回了林姑娘院子裏,便上了臺階,由著小丫頭掀開簾子,進了老太太屋子裏。

一進屋子,就見鴛鴦緊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對著賴大家的微微福了福道:“賴媽媽來了。”

“老太太怎麽樣了?”賴大家的點了點頭,朝著裏頭走去。

鴛鴦搖了搖頭,眼眶濕潤的道:“自打昨兒夜裏收到信,就起不來床,也不讓晚輩的來床前伺候,就呆呆的倚在床頭。”

“這怎麽得了。”說著賴大家的就急忙朝裏屋去,頓在裏屋的屏風外,透過縫隙探頭朝裏望了望,恭聲道,“老太太,是我,賴大家的。”

“進來吧。”

聽著那沙啞虛弱的聲音,賴大家的心裏一顫,擡頭看向一旁的鴛鴦。

鴛鴦低眸擦了擦眼淚,請了賴媽媽進去。

見著賈母虛靠在炕上,賴大家的快走兩步,蹲身在賈母跟前,腔調急促道:“老太太,我去叫個大夫吧,不管有事沒事,看看都是安心些。”

賈母搖了搖頭,閉眼道:“不礙事,我的身子,自己個兒清楚的很,鳳姐那兒怎麽樣了?”

賴大家的抿唇,不自在的說:“幸虧鳳姐底子好,撐住了,只是可憐了那孩子,婆子說已經成型了,是個男孩兒。”

賈母一聽,閉眼狠狠的錘了錘床頭,怒其不爭的說:“孽障啊孽障!好好的日子不過,盡去搞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到頭來害了誰!”

鴛鴦連忙走到老太太身後,伸手撫著老太太胸口,替她順了順氣,悄悄的給賴妹妹使著眼色。

賴大家的見狀,連忙寬慰道:“事已至此,老太太也莫要著急才是,主子們年紀輕、身子骨又好,說不定開春又有了呢。”

賈母深深的嘆了口氣,她家的兒孫是個什麽脾性,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了,好不容易盼來個孩子,盡然這樣生生的沒了。

真是愧對了賈家的列祖列宗啊!

“讓鳳丫頭好好養身體,別的事,以後再說吧。”賈母拍了拍鴛鴦的手。

鴛鴦明了的轉身從後邊拿出一個匣子,遞給了賴媽媽。

賈母見賴大家的不明,遂解釋道:“給鳳丫頭帶去,想她嫁來這些年,知她為了這一家老小費了不少氣力錢財,若不是為了貼補這府裏的虧空,她又何苦去犯那事?拿去吧,不說什麽撫慰的話,單單想她安心罷了。”

賴大家的聽了,心裏也不是滋味。

點了點頭,拿起匣子跟老太太拜別,轉身出了院子,朝鳳姐院子而去。

賈母看著飄動的簾子,臉色也隨之垮了下來,喘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總得再撐一撐才行。”

看著鴛鴦問道:“玉兒這會兒在幹嘛?”

鴛鴦吸著氣說道:“林姑娘一大早就托人來問了,我瞧著您精神不大好,怕林姑娘擔心,就讓她晚膳時再來。”

賈母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寶玉呢?”

“這……”揪著袖子口,鴛鴦支支吾吾的說,“寶二爺……一大早就跑玉芳齋去了。”

果然,話音剛落,就見老太太的臉色暗沈了下來。

“那個混不吝的,他又跑那處去幹什麽?還嫌不夠亂嗎?去,把人給我叫過來!”

賈母急的直喘氣,一手撐在床上,指著門口,讓鴛鴦立馬把人帶過來。

“老太太,您別急,我馬上就去。”

鴛鴦扶著老太太坐上,小跑不出,喚來琥珀在屋裏守著,自己一個人頂著風雪朝那喧囂之處而去。

那廂,賴大家的抱著匣子一刻也不敢耽誤的去了璉二奶奶屋子。

鳳姐本不願見人的,一聽是賴大家的,這才叫了人進來。

賴大家的也不好左右張望,低頭進屋,聞著那濃厚的藥味,俯身給二奶奶福了福,顧忌人還在小月子裏,旁的也不好說。

於是拿出匣子給平兒遞了過去,擡眸看著鳳姐那毫無血色的臉,溫聲道:“這是老太太給的,老太太讓您莫要多想,安心養好身體,她知道這些年您當家吃了不少苦,忍了不少委屈,這事原本不該怪您。”

鳳姐聽著前頭就忍不住想掉下眼淚,拼命的眨巴眼睛,擡頭不讓眼淚掉下來,死死的看著那艷紅的帳頂。

嘴角忍不住抽搐,直到說道老太太不怨她,理解她時,她才緊閉雙眼,抹了一把眼淚。

倔強的不肯低頭。

賴大家的看著,搖了搖頭:“奶奶也不要多想,二爺那裏自有老爺收拾的,自己個兒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鳳姐點了點頭,哽咽道:“幸苦您跑這一趟了,我懂得。”

說罷,賴大家的便在平兒的示意下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對著平兒說:“奶奶這邊缺什麽你只管來找我,可別讓奶奶受了委屈。”

“曉得了,賴媽媽辛苦了。”平兒一路送了賴媽媽出了院子。

轉身回屋,站在門口就聽見了屋子裏自家奶奶壓抑的哭聲。

平兒咬著唇,背身靠在門邊,沒有進屋,怕奶奶不自在。

紅著眼看著一片片的雪花無情的飄落在地上,堆積起層層薄冰。

這個冬日,仿佛比以往哪一年都要冷,比以往哪一年都要久一些。

顧有枝一路來到暖閣,揮手清退了屋子的丫頭,站在黛玉身側低聲說道:“外頭不知道出了何事,薛蟠那廝去成都府犯的事被挖了出來。”

黛玉聞言皺眉:“不是送信來說不提成都府,只是先小懲大戒嗎?”

“我也是說啊,怎麽好端端的就被人被爆了出來,按理說薛蟠去成都府,除了玉芳齋以外,也沒幾個人知道才對。”顧有枝說著說著突然想到,急忙說,“對了,成都府這事是宮裏傳出來的消息,不是督察院。”

“宮裏?元春姐姐。”黛玉走出書案,在屋子裏左右踱步,看著不谙世事的八哥,“難不成是宮裏出來事?可是元春姐姐不是才省親回宮嗎?”

顧有枝搖了搖頭,也很是不解,前幾日府外的消息也沒有提到這一茬。

攬春殿,昨日入夜前夕。

自打元春省親回宮後,除了逢五去皇後宮裏請安外,她便日日深居簡出。

尤其是一早聽說與舅舅牽扯甚深的徐掌印,因為販賣私鹽一事被杖斃,讓本就揣著秘密的元春更是惶恐不安。

卻不想還被人給知道了她的秘密。

這日,攬春殿的掌事,秋姑姑帶人封鎖了正殿,看了一眼緊閉的寢居。

秋姑姑朝後看了一眼,身後的七八個太監一並上前推開了鎖著的內殿。

元春聽著開門的動靜,扶在小腹的手指微微一顫。

坐在內殿的鳳榻前,冷目看著進來的人,獰聲道:“姑姑這是幹什麽?想以下犯上不成?”

怎奈秋姑姑壓根兒不已為懼,擡手使喚人推開了擋在元春身前的丫頭,徑直走到賢德妃身前,冷笑的請安:“給娘娘請安,娘娘這話說的可算是冤枉奴婢了,奴婢奉了陛下的旨意伺候娘娘,誰知娘娘對奴婢避之不及,很是讓人心寒。”

說著秋姑姑走上去,一把拽住了元春的手腕,凝神探了探脈搏,挑眉道:“果然,躲躲藏藏的不讓人近身伺候,娘娘這是何時有了身孕呢?”

元春猛的抽回手,寒冷的冬日,背後冷汗淋淋的沁透的她的衣衫。

理了理衣袖,元春強壯鎮定道:“不懂姑姑在說些什麽。”

秋姑姑懶得跟她打馬虎眼,看向身後,只見陛下跟前兒當差的總管太監親自端了一份湯藥。

“娘娘,請吧!”總管太監立在賢德妃跟前,將藥碗往前湊了湊,“還請娘娘不要讓我們這些做奴才的為難。”

元春看著眼前這碗黑汁,眼淚滑落了下來。

她知道的,在這宮裏起起伏伏十餘年,沒有人比她更能看懂宮裏的風向。

自打陛下突然將她從一個女史晉升為鳳藻宮尚書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等待她的唯有那一條路。

所謂捧殺,也不過如此。

扶在小腹上的手,狠了狠,不顧身邊丫鬟的勸阻,端起了那碗湯藥。

末了看向秋姑姑,乞求道:“姑姑,可否讓我帶個信出去。”

秋姑姑凝眸,正色道:“娘娘這又是何苦惹陛下心煩,現下前朝正是亂的時候,娘娘好生在宮裏待著,說不定還能有一條生路。”

元春苦笑一聲,眼淚亂顫,哽咽道:“終究生養了我一場,哪怕有萬般不是,那也是我的母家,還望姑姑替我在陛下面前說幾句好話。”

秋姑姑皺眉,帶著一眾宮女太監轉身背向賢德妃。

沒一會兒就隱隱聞到了一股血腥之氣。

等了半響,聽著身後主仆哭喊的聲音,秋姑姑帶人出了內殿,由著女醫前去診治。

同一個晚上,賈家沒了兩個孩子。

元春拼死帶了口信,只願能在最後,為她的母家,留一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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