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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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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而此時的玉芳齋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刻。

薛姨媽看著端正在堂前靜坐的王夫人眼底冒火,厲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王夫人端起茶杯,擡眸撇了一眼對面站著的人,垂眸抿了一口,砰的一聲將茶杯放在桌上,“我還沒問你呢,薛蟠那小子究竟在外面幹了什麽?可千萬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就他那腦子,沒個人指點,指不定都走不出京城!”

“你!”薛姨媽氣的伸手指向王夫人,本欲反駁幾句,想了想終究是忍了下來。

轉身坐在王夫人下首的椅子上,便頭看向緊閉的房門,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冷聲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真是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硬,是死了個什麽樣的農戶才能驚動督察院,你真當督察院的門說開就開嗎?”

王夫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薛姨媽,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道:“你也不要怪我,誰讓你們膽子那麽大,犯了天家的忌諱!老爺已經給我下了死令,左右薛家在京城的住宅一直有人值守,且離得近,搬過去也不算麻煩。”

聞得此言,薛姨媽猛的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的同胞姐姐,眼睛忍不住的閃爍,惘然道:“你說什麽?”

“我說,讓你搬離榮國府。”

王夫人咬牙說道,看著薛姨媽瞪大的雙眼,捏著手裏的佛珠串子,別扭的便了頭,看向一旁的博古架。

薛姨媽起身走到門邊,猛的拉開緊閉的房門。

寒風凜冽的吹打在臉上,薛姨媽嘴角不禁了顫抖,看著院子裏站滿了丫頭婆子。

冷笑的揚手將門關上。

不顧臉上飄落的風雪,任由它在溫暖幹燥的空氣中慢慢融化,一點點的滑落臉龐。

像是被王夫人的話語一箭擊中,打破了她內心殘留的溫情。

薛姨媽看著對面的王夫人,眼前閃過的是兄妹幾人從小到大的畫面。

冷呵的搖頭走上前,淒聲道:“想不到啊,我的親姐姐居然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說著伸手指向門外:“做出這樣的事!你是只把自己當作了賈家的媳婦兒,忘記了自己還是王家的女兒吧?居然冷漠至此,絲毫不顧姊妹情誼。”

王夫人難堪的閉了閉眼,無力道:“我知你是怪我的,但是正因為我還是賈家的媳婦兒,所以這個家,還由不得我來做主啊,你可知昨夜老爺收到宮裏的傳信,那震怒的模樣,你可知潘兒犯了多大的忌諱。”

說著便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薛姨媽,痛心疾首的說:“你怎麽能任由潘兒跟著大哥胡鬧!”

“收起你那惺惺作態的模樣。”薛姨媽抹了一把臉,轉身走向一旁,不欲與她相對,“我還不知道你?說不定你這會兒內心正竊喜呢!終於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拿捏我了!少拿宮裏來威脅我,誰不知道哥哥即將升任九省都檢點,只待陛下一紙令下就回京赴任!你們賈家這會子見風使舵,跑的快,來日可不要求著我上門!”

“你……”王夫人聽著薛姨媽的話語噎。

忽聞外面傳來寶玉火急火燎的聲音。

薛姨媽眸光一閃,掃了一眼按耐不住想出去看真切的王夫人,語調一轉的說:“雖然我要搬離榮國府,但是先前給姐姐商量好的事,可不會輕易改變!”

說著就上前一步,搶先打開了門。

看著在院子裏急的亂轉的寶玉,溫聲道:“我的兒,這天寒地凍的,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薛姨媽快步走下臺階,拉著寶玉往屋裏走。

“姨媽,好端端的怎麽聽說你們要搬走?”寶玉一大早聽到消息,什麽也來不及問,只知道薛姨媽和寶姐姐要離開,便什麽也不管的沖了過來。

這住了好幾年,怎麽說走就走了。

住在一塊不好嗎?

薛姨媽拉著寶玉進了屋子,看也沒看呆在一旁的王夫人,親親熱熱的偏身擋住王夫人的身影,將人拉在炕上坐著。

摸著他那冰冷的手,心疼的不行,連忙喚人拿了個暖爐過來。

坐在寶玉身邊,冷笑的看著臉色暗沈的王夫人,轉眸對著寶玉說:“哎,說到底你蟠兄弟這事,也是給府裏添了不少麻煩,我也不好腆著臉賴著,只好帶著你寶姐姐回到自己個兒府上。”

寶玉一聽哪還得了,急忙道:“什麽自己個兒府上,這會兒就是你們的府上!再說了,薛兄弟那事,哪有那麽麻煩的,左右不過幾十兩銀子事,打發了人去給那老農便是了。”

薛姨媽聽著心裏暗笑不已,故作為難道:“原我也是這個理,怎奈……”

說著就擡頭看向寶玉身後的王夫人,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混帳東西!誰讓你來的!”王夫人看著自己兒子同薛姨媽那親熱勁兒,氣結的緊。

寶玉剛剛急急忙忙地跑來,根本來不及看清楚情況,一時不察,沒有發覺太太在這邊。

冷不丁的被呵斥,嚇得寶玉渾身一顫。

急忙起身,看向身後的王夫人,囁嚅道:“太太。”

王夫人張了張嘴,好想說些什麽,就被薛姨媽給截了下來,起身攬著寶玉的肩。

對著王夫人瞟了一眼說道:“對孩子呵斥什麽,他又不懂。”

說著拍了拍寶玉的肩膀,喚來鶯兒:“帶著寶二爺去姑娘那裏坐坐。”

寶玉垂眸左右看了一眼,見太太冷目不語。

咽了咽口水,悄悄的挪動到門邊,轉身跟著鶯兒走了。

薛姨媽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洋洋自得的坐在炕桌邊上,自顧自的倒了一杯熱茶,吃著暖身子。

看向站立的王夫人,對著炕桌對面點了點頭:“坐吧,在自己個兒屋子裏,這般客氣做什麽。”

一句話,將王夫人懟的說不出話來。

薛姨媽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看著坐下的王夫人,搖頭道:“還是我那大外甥心疼人,以後跟我家寶釵成了親,定是個懂事的好女婿,比我那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的討債鬼強。”

說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王夫人。

王夫人聞言,咬牙道:“這事休得再說,鬧成這樣,老太太定是不同意的!”

“呵。”薛姨媽不屑的看了一眼,“怎麽的,你不會真以為憑借這件事就想和我劃清界限吧?我的好姐姐,這世上哪有那麽容易的事情啊。”

薛姨媽拿起一旁的茶壺,倒了杯茶,將它推到王夫人跟前,打趣道:“說到底,人這一生,前半輩子為自己而活,後半輩子為了子女操勞,這個道理,姐姐該是很懂才對呀?你不就是前半生都在為自己而活嗎?”

“住嘴!”啪的一聲,王夫人一手拍在炕桌上,手裏的佛珠硌的她生疼。

聽著薛姨媽嘴裏的話,王夫人腦門直抽抽,她前半生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就是借了這業障的手,除掉了賈敏,本以為相隔兩地,一生都見不得面,誰知薛家那人命不好,早早的死了,害的她後半生受她的桎梏。

薛姨媽挑眉,冷笑盈盈的看著對面氣急敗壞的人道:“就算我走,我女兒都不可能走,她就該在這榮國府裏,享受她這一生的榮華富貴。”

“外面那麽多世家大族,你怎麽就非得看著寶玉!旁人不知,你還不知嗎?你看看他那樣,那孩子這輩子都成不了什麽大事,榮國府的爵位也落不到他的頭上,你到底看中了他什麽?”

王夫人急的抓著身下的衣服道。

薛姨媽扭頭看向一旁,心裏止不住的落寞,若不是她家家主走的早,薛家接連被皇家罷了不少生意上的往來。

情非得已之下,只能拖著年齡來京城參選公主伴讀,誰知道伴讀沒有選上,孩子的年齡越來越大。

若是自家哥哥在,怎麽也得給她兒千挑萬選一個如意郎君,哪知哥哥離京巡查幾年都回不得京來。

她本就不是京城人士,初次來京少不得要依靠榮國府,沒有正經的名頭,平日裏除了王家也甚少與其他世家往來。

身邊選來選去也就寶玉還差不多,雖然這孩子不成材,到底還有榮國府頂著,她兒嫁過來也是正經的世家奶奶。

怎麽也比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強上許多。

寶釵屋子裏。

寶玉一進屋就拉著寶姐姐說道:“好姐姐,聽說你要走,可千萬不行,我們不是前幾日才挑了園子嗎,你這會兒走了,園子空落落的,惹人難受。”

寶釵看著手裏被寶玉抓的皺巴巴的書,忍不住嘆了口氣,好笑的將書本從手裏抽了出來,遞給鶯兒。

拉著寶玉一步三回頭的看著說:“說起來,本早該出府的,哥哥早早的議了親,就算此時不走,開春也要回去。”

寶玉聽的不依,搖著手道:“那讓你家哥哥自己回去,何苦拉著你,咱們住在一處多好。”

鶯兒端著茶水進屋,聽著寶二爺的昏話忍俊不禁道:“怎麽的,寶二爺還賴上我家姑娘了不成?趕明兒我家姑娘許配了人家,把寶二爺揣懷裏一塊走得了。”

寶釵聽著,忍不住紅著臉去打,圍著桌子追著鶯兒說:“好你個死丫頭,編排起主子來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鶯兒笑的低頭捂著肚子,待自家姑娘走近,一把將人推進了寶玉的懷裏,扭頭跑了出去。

寶釵羞紅了臉,躲在寶玉的懷裏,半天不見人有反應,悄悄的擡眸看了去。

就見寶玉呆楞的站在原地,渾然不知懷裏多了個人,失神的看著寶姐姐說:“許配人家?為何要許配人家?後面那園子姐姐也給了我們,大家親親熱熱的住在一起不好嗎?”

寶釵從寶玉的懷裏站起身來,低頭走到桌前,幽幽說:“哪有姑娘家一輩子不嫁人的。”

嫁人,寶玉忍不住擡頭看向老太太的院子。

囁嚅道:“她也要走嗎?”

“誰?”寶玉聲音細細的,寶釵沒有聽清,扭頭忍不住問道。

寶玉搖了搖頭,沒有言語,呆坐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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