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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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VIP病房的房門緊閉。

外頭, 幾個少年靠墻而立,唯有菜菜焦慮地在走廊來回踱步,把人都看暈了。

“菜菜。”忍足侑士實在忍不住吐槽, “你現在看上去就像手術室外等待妻子生產的丈夫一樣。”

越前:“……噗。”

“……”菜菜停下腳步,無語且警告地朝他瞪去一眼, “那你把你們部長叫出來啊,說好的要去吃飯,一個人還賴在人家病房幹什麽呢。”

幾分鐘前, 跡部景吾說是有話要單獨跟幸村精市說, 於是把其他人都趕出去了。

……真是好笑,這到底是誰的病房啊?難道麻省總院還有跡部財團投資的一部分??

眼下兩人已經聊了好幾分鐘了, 房門緊閉, 隔音很好, 從外面根本聽不見裏面的聲音。

也不知為什麽, 菜菜總覺得忐忑得很, 只盼著跡部能早點出來,別閑著沒事和幸村說些沒必要的話。

終於, 門傳來啪嗒一聲, 跡部景吾走了出來。

他掃視了幾人一眼,然後帶頭往前走:“走吧, 跟本大爺去吃飯。”

菜菜偷偷朝他臉上打量幾分,暫時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走吧。”忍足直起身對菜菜說。

菜菜又對越前龍馬說:“走吧。”

待幾人都走後, 空曠的走廊回歸了安靜。

樺地崇弘自始至終都默默站在病房門口, 並沒有跟上去。

看著眾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他轉身, 打開了病房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身著病號服的少年,吵鬧的訪客走後, 他獨自一人坐在床上,扭頭望著窗外。

聽見開門聲,幸村精市並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來:“聽弦一郎說假期組織大家去北海道旅游的,你怎麽不參加呢?”

模樣為“樺地崇弘”的少年踱步到他床邊,渾厚的嗓音忽然調皮起來:“……噗哩,留部長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治療太孤單了嘛,就派我過來陪陪咯~”

幸村聞言,似笑非笑地回過頭看向他:“難為你肯這樣為我犧牲。”

“樺地”說:“大家為了部長,那都是肝腦塗地滴~”

“所以你還要維持這副樣子到什麽時候?”

“……”

床邊的簾子忽然被高大的少年拉上,再打開的時候,簾後儼然變成了白毛小辮的少年。

幸村波瀾不驚地註視著他的表演,說:“你就這樣跟著跡部的飛機來的,他沒說什麽?”

“反正我變成樺地的樣子成功上了飛機,眼睛一閉一睜,就抵達波士頓了捏~”

“他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

仁王雅治聳聳肩,不甚在意:“估計是吧,反正就當他默認嘛~”

幸村精市笑了笑,都是自家隊友,相處起來總比外人輕松些,有些話也就直言不諱了:“你這趟應該不止是為了我吧?應該還有你‘好朋友’的一份?”

他並沒有在那三個字上加重音,但聽上去莫名有種被強調的感覺。

仁王雅治沒心沒肺笑道:“怎麽不是吶?為了菜菜教練,不也是同時為了部長你嘛,噗哩?”

幸村精市保持著微笑:“可是她似乎有更好的‘朋友’呢。”

仁王:“……”

“你應該還沒有吃飯吧?”幸村轉過頭,又開始看窗外風景了,“去跟他們吃吧,我現在想一個人休息會,剛剛被吵得有些頭疼。”

“這樣的嘛?”仁王挑挑眉,打量了下他的表情,“那部長有什麽要叮囑的?”

“你既然演了,就演到底吧。”幸村淡淡道,“反正也都是和冰帝的朋友吃飯,融入他們也能放松些。”

仁王雅治很快領悟了他的意思,“噗哩”一笑,問:“就這些?”

“嗯。”幸村說著,調整了姿勢,躺回床上,蓋上被子,“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好叭~”仁王知趣地不再打擾他,往門口走,在出去的前一刻補充了句,“那這回得算你欠我個人情哦。”

……

…………

同一時間。

跟著幾人去吃飯的菜菜一路上也不太好過。

由於餐廳離這邊有些距離,跡部景吾專門訂了一輛豪華商務車,把他們送過去。

菜菜本來還想著坐副駕的,沒想到被忍足侑士這家夥捷足先登了。

越前龍馬十分不客氣地坐到後座第一排,菜菜本想坐他旁邊,結果這家夥把碩大的網球包往旁邊座位一放,硬是堵死了她的路。

“前輩,後面的位子比較寬敞哦。”少年懶洋洋往後一指。

“……”菜菜暗暗咬牙切齒地瞪他,後面寬敞?

呵呵呵,坐了個唯我獨尊的大少爺,怎麽可能寬敞???

跡部景吾早早便在後排落座,拿手機講著電話,用的是英文,聽上去像是這邊的朋友。

菜菜無奈,只得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車子啟動,剛開沒多久,跡部景吾便很快結束了通話,車內一下子回歸安靜。

越前龍馬的聲音適時地填補了這段空白:“菜菜學姐。”

菜菜被他這突然一cue驚了一下,朝前面看過去:“怎麽了?”

然而越前的下一句更是讓她差點心肌梗塞——

“你是喜歡跡部前輩還是幸村前輩啊?”

菜菜:“……”

跡部:“……”

忍足:“……”

好家夥。

好家夥好家夥好家夥。

菜菜從新人主播一路走到今天,什麽尷尬的場面沒見過?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已適應,不會再為任何情況動搖……

沒想到越前龍馬一句話,直接讓她一夜回到解放前,鋪天蓋地的尷尬讓她頭皮發麻,四肢無力……

她虛弱道:“你這突然問什麽啊?”你是不是想搞事?!

“好奇嘛。”越前龍馬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車內尷尬到窒息的氣氛,用英語補充了一句,“You said that you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right”

“……”菜菜嘴角抽搐。

你小子,她對美國隊長說的情話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越前龍馬繼續道:"Sun,moon,and……who"

最後一個詞被揚了起來,故意浮在半空。

菜菜閉眼,以毒攻毒:"You."

越前:“……”

車上另外兩位男士全程都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終於,車子開到了餐廳門口。

菜菜幾乎是逃離般率先下了車,去餐廳問洗手間在哪。

越前龍馬隨後背著網球包下來,悠悠然往裏面走。

忍足侑士頂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下車,腦內瘋狂解讀越前最後那句……

Sun,moon……

如果要過度解讀的話,跡部一直都被稱為冰帝的太陽,而忍足便是冰帝的月亮……

“忍足,你先去跟店長下單。”最後下車的跡部景吾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你去哪?”忍足問。

跡部插著口袋,並沒有進餐廳,而是往旁邊的方向走,“回酒店拿個東西。”

“哦,好的。”

跡部訂的這家是位於市中心的一家米其林餐廳,裝修非常奢華,極盡資本主義。

洗手間的化妝鏡照的人美得不像真實的,菜菜低頭洗手,聞著馥郁的洗手液的香味,感覺和跡部身上的氣味挺相似的。

她搖了搖頭,企圖將某些重入腦海的畫面甩出。

沒關系。

革命尚未成功,她必須得繼續茍下去。

這麽告誡著自己,菜菜拍了拍自己的臉蛋,重新振作起來。

她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洗手間,剛走出沒多久就迎面碰上跡部景吾……

菜菜腳步差點一歪。

好家夥。

她在洗手間待了那麽久,他怎麽才來?

不同於菜菜眼神躲閃,跡部景吾目不斜視地走來,過分高調的姿態與平日別無二致。

張揚恣意的少年總是很吸引人,即便是在歐美國家,也有不少路過的女性紛紛側目。

菜菜當然不是她們一員,意思性地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便一個轉彎往左邊走。

“餵。”

跡部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菜菜腳步一頓:“幹嘛?”

“方向反了。”

“……”

原地尷尬了片刻,她的手腕被拽住。

跡部景吾無言地拉著菜菜往反方向走,這家餐廳面積很大,有好幾個用餐區域,他們所在的包廂位於另一個方向,走過去要穿過一小片花園。

夜晚的風撲面,微涼而舒適,吹動著葳蕤花草簌簌作響,周圍充斥著花朵和仲夏草木的味道,以及少年的淡淡香水味。

類似花果的香味,被夜風吹著和周圍的花草一起發酵,讓菜菜一時有些恍惚。

看著少年微翹的銀灰發尾,菜菜突然意識到,她好像很久很久沒對跡部開直播了。

指的是1v1直播。

今夕是何夕?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她自己倒還好,主要是直播間的粉絲們會不滿吧?還以為跡部已經從她生命中消失了……

【直播間caicai00007已開播】

【在線觀眾:102832】

同時,她也確認了一下,[任務免除卡]是否還有庫存。

確認好後,菜菜才有些不自在地將手從跡部手裏抽開,“我自己能走。”

跡部景吾停下腳步,沒有說什麽,從衣袋掏出個盒子扔給她。

菜菜手忙腳亂接住,有些意外地看著手中巴掌大的盒子,長方形的,看著像藥盒,“這是什麽?”

“藥膏。”跡部眼睛都沒看她地說,“你不是被蟲子咬了麽?”

“……”

菜菜驚訝,打開盒子,裏面確實是一小條外用乳膏,都是專業英文說明,菜菜看不太懂,只看懂一句:具有活血化瘀功效。

“謝謝……”她低聲道,將藥膏小心收好。

“下次小心點。”跡部沒好氣道,“衣服該穿好穿好,藥該擦的擦,別什麽蟲子都招。”

“那我招到你了嗎?”菜菜鬼使神差脫口而出了這句,說完感覺自己降智了。

“……什麽?”跡部景吾眉頭一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的意思本大爺是蟲子?!”

“不是不是……”菜菜猛搖頭,“您最華麗了,怎麽可能是蟲子呢?”

——就算是蟲子也是最華麗的蟲子,行了吧?她在心裏補充道。

“……”跡部景吾陰沈地盯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捉過她的臉。

菜菜頓時緊張上頭,不自覺縮起脖子抿起嘴,眼睛都害怕得瞇了起來。

這副樣子卻讓跡部看笑了,拇指覆於她的唇角,眼裏閃過濃重思緒,問:“為什麽不躲?”

菜菜依舊半瞇著眼睛不敢直視他,半晌哼唧道:“躲什麽?”

“你那天為什麽要來找本大爺?”

“哪天?”

“……”跡部一時無言,看著她這副明知故問的模樣,捉著她臉的手忽然放開,移動到她後腦勺,將她朝自己攬近了些。

很明顯,他在努力幫她回憶那天的事。

感受著他的氣息倏地靠近,菜菜快受不了了,閉眼,伸手拍上他的嘴。

跡部景吾被猝不及防啪嘰了一嘴,隱約的青筋冒起,頗有些咬牙切齒:“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菜菜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後退一步。

看著跡部那被保養得良好的嘴唇,她咽了咽口水,弱弱問:“那個…你給你的嘴買保險了嗎?”

“什麽?”

“…沒什麽。”菜菜看向別處,感覺臉頰燙燙的。

“哼。”跡部景吾突然理解了她的意思,故意冷笑一聲,“你知道你這樣打了本大爺的嘴唇,要賠多少錢麽?”

“啊???”菜菜嚇了一跳,然後系統就響了——

“那我只好把你的唇變成我的所有物了。”

跡部:“……”

菜菜:“……”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夜風還在簌簌吹著,這片小花園沒什麽人經過,花朵隨著微風搖擺。

可菜菜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她看到跡部陰沈地盯了她一會兒,然後轉過了身,背對她。

“?”菜菜不解地上前幾步,鼓起勇氣,想去窺探他的表情。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說這種大膽的話了。

跡部景吾感到可笑的同時,竟還有一絲懷念。

這就讓可笑變得更可笑了。

當然,現在的他也不會蠢到真把她的話當真。

“你和幸村是什麽關系?”他盯著花叢,發問的語氣中聽不出什麽情緒。

菜菜一楞,不自覺揪緊了衣角。

“沒什麽關系……就是朋友。”她說著,不由苦笑地又補充一句,“不過就算我這麽說,你也不會相信我的話了吧……”

後來她也仔細思考過,陪幸村精市來美國治療這件事,在別人看來確實是很容易誤會的事。

所以當看到跡部出現在幸村的病房的時候,她就知道該來的絕望總會來。

“我信。”跡部突然出人意料地說了句,偏過頭,用一種洞悉的目光將她鎖住,“你只是憐惜那家夥。”

“……”菜菜一時說不出話,只得楞楞望著他。

心裏有聲音想要反駁,可又不知道怎麽反駁,為什麽反駁。

憐惜?她憐惜幸村嗎?這個她是承認的。

心疼他的遭遇,對他的愧疚,欣賞他對網球的熱忱……只是在那一晚,她不知道這些情感中是否夾雜著“喜歡”的東西,才使得她沒法拒絕幸村。

可是對跡部呢?

也有愧疚嗎?還是感動?感動他為她做的一切。沒有推開他的原因裏面,是否也存在著別的情感?

其實不論是憐惜還是感動,讓自己深陷進去都是危險的,而更危險,是她慢慢對這些情感生出一種與生俱來的“適宜”。

“我不知道……”菜菜垂下眼,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我自己真的不知道。”

三島由紀夫曾說過,所謂造物主的惡意,便是不讓完全的青春和完全的精神在同一年齡相遇。

青春芬芳的肉/體總是包容著半生不熟的精神。

不止是她是,他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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