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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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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決心

早上醒來, 曲瑤看到周也齊穿著筆挺西裝坐在電腦桌前,窗外淡淡的晨光照亮他的側臉,輪廓清晰深刻, 鼻子高挺硬朗。

曲瑤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她趕忙用被子蓋住自己。

聽到動靜, 周也齊看過來,兩人隔空對視, 彼此的目光仿佛穿過漫長的時間和空間遲緩而來。

他的目光是覆雜的,沒有喜悅, 沒有情緒, 像一面深不見底的平靜湖泊,他似乎一夜沒睡。

曲瑤去找衣服,意外看到床頭櫃上幾個驗孕棒盒,不由神色一滯。

有那麽一刻,她的思緒紛亂異常, 仿佛腦子裏塞滿了龐雜的思緒, 亂成一團漿糊。

前段時間她以為是自己內分泌失調導致自己身體出現各種問題,以致於延遲了經期,直到這一刻, 她恍惚明白了很多事。

曲瑤穿上衣服, 默默掀開被子,拿了床頭櫃上的驗孕棒,獨自一人進了洗手間。

等待是一種煎熬且漫長的過程,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驗孕棒呈現兩條杠。

她果然懷孕了。

曲瑤臉色蒼白,呼吸變得凝重。

她才二十二歲, 根本還沒有做媽媽的準備。

“什麽樣?”

周也齊站在門外。

曲瑤把驗孕棒放在他面前,臉色很糟糕,眼眶紅了一圈。

周也齊看著驗孕棒,沈寂了很久。

他們都太年輕了,以致於面對這樣的事都茫然得像個孩子。

曲瑤見他不說話,側身從他身邊經過。

她坐回床邊,悶悶地穿著襪子,將浮腫的腳丫套進白鞋中。

“不會讓你為難的,我會把孩子打掉。”曲瑤語氣沈悶,態度堅毅。

不過是談場戀愛,卻要付出如此慘重代價,為什麽上天對女孩如此不公平。

穿好鞋子,曲瑤拎包走向門口,頭也不回。

周也齊追上去,牽上她的手時,發現她的手異常冰涼。

“你讓我想想。”他道。

曲瑤看向他,目光覆雜。

眼前的男生很帥,五官立體深刻,可以說他是萬裏挑一的存在,繼承他一半基因的孩子如果生下來應該很可愛吧?

然而,他們與這孩子緣分薄,它來的不是時候,沒有人渴望它來到這世上。

回公寓的時候,曲瑤還是坐那輛SUV,周也齊陪她一起。

兩人坐後排,一左一右,心情十分凝重。

曲瑤一直看著窗外,臉色蒼白如紙,過去亭亭玉立的身軀此刻呈現頹敗滄桑的姿態,明明才二十二歲,人卻仿佛失去了朝氣,暮氣沈沈。

周也齊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從她蒼白陰郁的面容上,滑至她握緊在一起泛白的不安分的雙手,最後是她來不及掩蓋的,暴露在車內空氣裏浮腫的腳脖子。

她的不安和害怕,以及隱忍的堅毅,他能感覺得到。

她的委屈和受傷,他也感覺得到......

周也齊摟她肩膀,把她抱進自己懷裏。

車子一路穩步前行,微微有些顛簸,她靠在他肩頭一動不動,雙手如冰柱一般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抵達南宛小區。

曲瑤仍心不在焉,周也齊也沒讓她下車,司機更不敢出聲提醒。

半晌曲瑤自己回過神,便是拎起背包,抱有歉意下了車。

她沒看周也齊,低頭朝著小區大門走。

走了一會兒,她趔趄了一下,很快又找到平衡。

風將她裙擺吹起,趔趄的她就像風中的蘆葦,搖搖曳曳。

周也齊看著她的背影,心忽而疼起來,她的委屈他只感受到十分之一,然而僅僅是十分之一已經叫他於心不忍。

已經不需要任何退路,他遲早也要娶她,何必讓她受傷。

“送我去納尼河療養院。”周也齊叮囑一句,司機噤若寒蟬應了一聲。

車子在城市道路中穿行,周也齊聯系恒星酒店的經理,讓他修改曲瑤今後的膳食,以安胎補氣血為主,隨後他找了一下他爸專屬秘書的聯系方式,讓他派遣兩個保鏢供他差使。

昨晚曲瑤睡覺的時候,他往她包裏扔了一個定位器,方便時時監控她的動向。

曲瑤留在京北市不安全,他隱隱有些不安,當然她回江海市也不能百分百安全,哪怕他對外表現得很花心,也保不齊有心人看他不爽拿曲瑤來開刀。

曲瑤是他認真交往過的女朋友,只要稍稍一查就會知道,她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特殊。

回覆周堅成秘書的信息,周也齊又拿起自己的私人電話,用不記名的號碼給曲瑤發信息。

編輯信息的時候,他的眼神異常溫柔,他在想要用怎樣輕柔的話語告訴她,他會娶她,要她別傷心,他願意當她孩子的爸爸。

文字編輯了很久,刪刪減減,慢得就像掏空心思要許下一個承諾。

許久,他發送信息,整個人如釋重負。

E:別難過,孩子生下來我養。

E:生個像你一樣的女兒,應該很漂亮。

——

納尼河療養院在京北市極具盛名,是“富人病患”療養生息的地方,這裏不僅擁有優質醫護服務,私密性還極高,因而廣受京北市富豪和明星們的青睞。

周也齊穿過冗長的廊道,最後在一間病房門口停下。

這裏說是病房,其實更像酒店,房門需要刷卡才能進入,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意探望病人。

周也齊站在病房門口,莫名地很想吸一根煙。

他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房門。

沒過多久,房門打開,周也齊的母親喬瓊蘭站在門口,淺淡地叫他進來。

周也齊走進病房,在窗明幾凈的房間裏掃視一圈,目光落在病床邊上看財經期刊的周堅成身上。

周堅成穿著一身灰色的綢緞睡衣,氣質儒雅清瘦,身上保留幾分淺淡的病氣。

周也齊找角落的沙發坐下,坐沒有坐像,也不肯主動叫周堅成一聲爸。

“好點了?”他問。

周堅成放下財經雜志,端起床頭櫃上的一盞茶水。

盯著周也齊一身西裝的穿搭,周堅成第一次覺得這兒子挺像樣,先不說他是否有商業頭腦,光是他這目空一切,連他老子也不看在眼裏不露怯的膽量,足夠周氏集團幾位叔伯頭疼了。

周也齊最近在集團內部幹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周堅成以前顧忌體面,輕易不會動太多人的利益,如此一來顧忌太多,反而不好放開手腳。

周也齊不一樣,他誰的面子也不看,談不攏就掀棋盤,以致於東耀集團內部討伐他的聲浪愈演愈烈。

東耀集團這樣航空母艦級的跨國企業,周也齊身為小輩,當然沒有企業的決策權,奈何這小子在周堅成病倒期間,借由周堅成的名義發布了好幾個假“聖旨”,弄得集團內部幾個叔伯股東恨得牙癢癢。

周堅成後來也知道這些事,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些東西不破不立,攪渾池水才能重新洗牌,周也齊誰的利益都敢動,顯然也不給自己留餘地,他現在在集團內部是人人喊打的處境。

“聽說你‘彈劾’你的堂兄,讓他被迫辭去財務部總監的職務。”周堅成道。

周也齊淺笑:“是他老婆自己曝光他挪用集團巨額公款做假賬,證據確鑿,這也能怪我?”

“難道不是你從中推波助瀾?”周堅成無奈道。t

周也齊的堂兄周宏毅挪用公款這事兒,周堅成以前聽到過一些風聲,可礙於對方是周也齊大伯的長子,周堅成沒有徹查。

挪用集團公款不是小事,追查下去對方可能要把牢底坐穿,如果沒有親戚這一層關系在,這事很好處理,然而偏偏東耀制藥集團是家族企業,打狗還得看主人,周堅成如果讓周宏毅去坐牢,他那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肯善罷甘休?

不得不說,周也齊這事兒做得漂亮,他讓周宏毅的老婆自己檢舉自己的丈夫,玩了一手借刀殺人,周堅成那同父異母的大哥也就沒理由找旁人發難。

其實,周也齊並沒用什麽過於高明的招數,無非是讓周宏毅的老婆——也就是周也齊那位堂嫂知道周宏毅不僅外頭有人,小三過得還比正妻滋潤,僅僅是布了這樣一盤簡單的棋,根本不需要擺兵布陣,他那位堂嫂便知道怎樣毀掉自己的丈夫。

俗話說虧妻百財不入,妻子才是自己一生的同盟,周宏毅最大的漏洞就在此。

幸虧周也齊他們家沒有虧妻的毛病,周堅成從沒虧待周也齊的母親喬瓊蘭,周也齊的大哥目前在海外掌管海外的公司,也從未聽說過包過二奶,周也齊將來和曲瑤結婚,大概率也絕不會虧待自己的妻子。

“我是添了點亂,大家喜聞樂見。”

周也齊笑了笑,笑意不進眼底。

他今天專程為曲瑤而來,想跟他父母說曲瑤的事。

“等忙過一陣子,我想請你和我媽同意我一件事。”周也齊突然改了話鋒,語氣態度嚴肅了幾分。

周堅成詫異,一旁削水果的喬瓊蘭也側身看過來。

面對父母詢問的目光,周也齊抿了抿唇,平靜道:“我要跟一個普通家境的女孩結婚,你們別為難她。”

喬瓊蘭手裏削到一半的蘋果掉地,她有些錯愕。

算算年齡,周也齊才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有錢少爺哥們,一個個都還泡在女人堆裏哪個肯收心?喬瓊蘭原以為自家兒子沒定性,會經常換女朋友,卻沒想到他居然要跟一個女孩結婚。

“你說的是戴安然?”喬瓊蘭問。

周也齊搖頭:“不是,她的名字叫曲瑤。”

喬瓊蘭沒聽說過曲瑤這個名字,也沒見過姑娘長什麽樣,人品如何,自然不肯輕易答應。

相比之下,周堅成卻開明很多。

周堅成當初也是和喬瓊蘭自由戀愛,喬瓊蘭雖然是音樂藝術家喬國棟的長女,也是當時有名的鋼琴才女,可家境和周家比起來相差甚遠,說不上是門當戶對。

周堅成當初願意娶喬瓊蘭,自然也不會反對兒子娶普通家境的女孩,只要周也齊喜歡,沒什麽不可,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找個喜歡的女人成家也有助於家庭和睦。

“你這麽年輕,不用那麽著急。”喬瓊蘭勸說。

周也齊淡笑,坦言道:“她懷孕了。”

喬瓊蘭:“......”

周堅成:“......”

所以,他們年經輕輕就要當爺爺奶奶了?

周也齊的大哥結婚這麽多年還沒有孩子,他這當弟弟的像話嗎?

周也齊離開療養院時,太陽正艷,照得人身上暖意十足。

他戴上墨鏡,仰頭感受了一會兒太陽,隨後玩轉母親印有勞斯萊斯車標的車鑰匙,不徐不緩進了車庫。

做決定之後,一切反而輕松了。

早點當爹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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