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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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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蔣修也並非每天都來接送他, 有時江憐年上午沒課,便會埋頭睡到中午,到小區門口簡單吃點, 再去到學校。

飯菜倒是經常做了兩人份的, 江憐年跑下樓吃,確保房間並非臨時租借買下, 而是當真有生活痕跡, 才哼哼唧唧地在沙發上躺下了。指尖夾著一沓新取的現金, 美其名曰“共享小飯桌”的夥食費。

蔣修不推拒, 態度自然。江憐年習慣了“獨居”的生活,漸漸淡忘了疏遠的念頭。

是日, 宣傳部老師找到江憐年。

“憐年啊, 你之前也是融媒體的幹事,你知道學校每年都要拍一則招生宣傳片吧?今年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老師相信你能做到的。”

江憐年倒想推拒, 一來是《叢叢》又在剪新的版本,想趕在六月之前投到國外去;二來是新的本子正在磨, 江憐年想自己出錢合作。

而最令他想拒絕的原因則是,李靜民也在攝制團隊中。

那兩部影片先後在不同影展中獲提、獲獎,《叢叢》的成績很不錯, 廣泛地受了認可。

只是想起最需要肯定、滿足渴求、力圖證明自個兒正確性的時候, 結果卻噎了江憐年一頓。

這算不上摔跟頭, 江憐年初出茅廬第一部執導的短片投遞, 沒有石沈大海,更沒有被批作一文不值, 已經是超越許多人的幸運。

但誰不想力爭上游,沒有人會站在領獎臺上恐高。

江憐年不服氣, 更不服輸,李靜民仍然光鮮地做他的好學生,受人尊重的好首席。

這個學校裏一半人都有不光彩的爭議,卻仍然將可利用的資源牢牢握在掌心,鋪在腳下。

江憐年要留下名字,還要落在他們前面。

最終,江憐年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不行,拍不了。”

江憐年抱臂站在樹蔭底下,饒有興致地抱臂瞧著李靜民紅了脖子和對面的青年爭執道:“傅時,你別太過分了,劇本早就定了,你想改就改嗎?你克服一下,這個鏡頭就過去了。”

傅時單邊眉毛一挑,“這段就是不合理,我實事求是地說,以我的攝影技術拍不了就是拍不了。有問題不改照本宣科地向我耍什麽威風?你是比我早入學一年而已,一天到晚耍官腔。”

說著將機器一撇,場務手忙角落地接了,目送傅時三兩步走到樹蔭底下,斜了兩眼江憐年大刀闊斧地蹲下了。

日頭照得人發昏,李靜民冷著臉接過攝影機,就聽得人喊道:“休息十分鐘,大家坐下喝口水。”

“接下來的還能不能拍?”

傅時擡起眼皮,江憐年站在他身側,說不上冷淡也說不上熱切地問,好像他的回答也無關緊要。

能拍就拍,拍不了就滾。

傅時想,江憐年比李靜民還高傲。

“拍就拍。”

傅時硬著脖子回道。

平心而論,傅時除了脾氣大些,理解能力很強,往往江憐年提一兩句就能準確對接上思路。

李靜民在他那受了氣,卻不在面上不把他當回事。態度和煦,一視同仁地裏裏外外忙活著,很有些派頭,任誰看了不說他辛苦敬業呢?

“喝杯咖啡。”

李靜民微笑遞來兩杯咖啡。

江憐年正整理器材,頭也不擡道:“不用了,謝謝。”

傅時緊跟著說道:“我也是。”

李靜民手僵了僵,眨眼的工夫便恢覆自然,“那我放邊上吧,你們想喝的時候自己拿。”

沒人理會,也就轉身走了。

“你不喜歡他?”傅時坐近了些,還知道放輕了聲音說悄悄話。

江憐年手上動作不停,不回他。

“江哥,江導演,學長,你能理一下我嗎?”

“嗯。”江憐年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應了。

“為什麽,你們倆不是同班的嗎,聽他們說,你們還是室友吧?”

見江憐年調試了許久穩定器,湊近了看,漂過的頭發塑料似的炸起,蹭到了江憐年的手臂。

江憐年也煩了,索性將穩定器一塞,擰開保溫杯喝水。

傅時還沒見過喝水那麽細致的人,一口水咽了才跟著喝第二口。

保溫杯的飲水口本就流得慢,兩口水咕咚咕咚下肚,花了二十多秒,才聽見江憐年說:“你喜歡他嗎,一直打聽這些。”

呸!

傅時險些將軸鎖掰下,“你說話能別這麽傷人嗎?這對我人格的侮辱很大啊!”

他說完,江憐年也沒笑,“我就是好奇,他說話的腔調,做事的方式,都不像一個大學生。但是其他人都很聽他的話,總能聊得來。”

傅時指指不遠處聚在一起說笑的人,李靜民站在中間,正在說他前不久的項目經驗,侃侃而談。

傅時發表看法,“裝。”

樹枝搖曳,簌簌發出響聲,下課鈴響了,江憐年站起身。

“你想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受歡迎?”

傅時點點頭,在江憐年的註視下有點羞赧,耳朵似乎被陽光灼燒了,很燙。

“那你再想著吧。”江憐年狡黠地笑了笑,招呼道,“準備開拍!”

傅時放下歪歪扭扭的古董設備,甩甩遮住眼睛的頭發,跟上江憐年的步子。

李靜民臉上笑意還未散,懶散圍坐的人便聚攏來,站定到各自位置待機。

傅時咬著牙關忍笑。

……

“烤糍粑,烤糍粑,香噴噴的烤糍粑……”

“叔,一份炒面不要洋蔥不要香菜,加臘腸玉米,多加辣。”

夜晚,大學城附近的攤販沿街邊排成一列,炸烤炒鹵,香氣絲絲縷縷越過圍欄鉆進宿舍區內。

“今天開心嗎?”蔣修伸長手臂替兩手占得滿滿的江憐年拉安全帶。

江憐年捧高芋圓仙草碗,鼓著腮幫子嚼得飛快,“嗯嗯。”

勁道彈牙的芋圓被鋒利的牙齒切割成小塊,甜味在咀嚼中愈發明顯,附著在口腔內,舍不得咽下。

江憐年嘴巴空了後才開口說話:“哎呀你不要在我吃東西的時候問我問題,本來可以吃慢一點的。”

指責的話也甜膩膩的,耍小脾氣也像撒嬌。

蔣修點點頭,正色道:“好,我記住了。寶寶慢慢吃,等你吃完了我再開車。”

江憐年倒不急著吃了,喝了兩口打底的牛奶,“這是買的還是做的呀,好好吃。”

“好吃就行,下次想吃什麽?”蔣修遞了紙巾給他。

江憐年吃得半飽,身體補充了糖分,饜足地抱碗思考,好一會兒才搖搖頭,“還不知道,到下次就知道了。”

“好。”

江憐年每回晚上從學校出來,路過這一串的攤販,總忍不住皺著鼻子嗅嗅,快步上車關窗,拍著蔣修的手說快走快走。

路邊攤確實許多都不是江憐年能吃的,他知道自己吃不了就聞聞味道,做一個令人敬佩的極其有自制力的成年人。

是自己做的還是外面買的好像並不重要,江憐年因為這一晚巴掌大的甜品吃得眼睛瞇起,像緩慢眨眼表達愛意的貓。

蔣修又一次被本能俘獲。

與此同時,不遠處停靠的另一輛車的主人,心情卻不如他美妙。

他們在做什麽?

做曾經他做過的事?

把江憐年抱在腿上,握著他纖細的手腕,交換呼吸,或是將他親得彎折了腰,或是用輕吻覆蓋臉頰柔軟的肌膚。

那是並不遙遠的記憶,江憐年濕漉漉的眼睛,與顫抖的指尖。

午夜夢回,餘洪向身側摸索,虛抱了一團揉在懷裏,反覆咀嚼著朋友二字。

挨過驟然分別的恐慌後,餘洪後知後覺地開始怨恨。

江憐年仁慈地將他抱在懷裏,原諒他的過錯,卻是要將他徹底丟棄。

他感受到了濃烈綿長的恨意灼燒著他每一寸曾與江憐年相貼的皮肉,江憐年將他擺在不遠不近的位置,愛和恨都煙消雲散了似的。

為什麽呢,這樣輕飄飄地處置了他。

朋友,餘洪恨極了這樣模糊不清的定義。

他寧願做江憐年的一條跟腳狗,也好過被一道“朋友”的鎖鏈掐著脖子拴在原地。

江憐年說不愛就不愛,說離開便離開,這又算什麽?

餘洪目光灼灼,一瞬不肯移開地看著那輛車。

口腔又泛起腥味。

蔣修闖入家中,帶走江憐年的那一刻,從肺腑湧上來的腥苦,也這樣吞沒了他。

警報聲尚來不及響起,門便轟然打開。

他甚至來不及給入侵者一些警告,膝蓋便狠狠撞擊地面。

蔣修掛著他常年不討喜的冷臉,淡淡說道:“餘洪,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餘洪挨了很多揍,即便是他自找的,最後不得不由人堵上他的嘴,叫他別罵出難聽的話來臟了耳朵。

動彈不得無力倒在地面上時,餘洪又開始後悔,不是將江憐年鎖在房內,也不是什麽自由之類的狗屁。

他後悔沒將衣服留給江憐年,讓他赤著身子被“拯救”。

這其中,還有一丁點惡劣的想法,蔣修看到這一切,也會這輩子都忘不了,江憐年曾經屬於他。

保鏢盡職盡責地搜刮了房間,帶走了江憐年的手機、證件、硬盤和醫療記錄表。

餘洪躺倒在地,聽著一聲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放肆地大笑、流淚。

有一塊血肉,被徹底從他身上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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