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關燈
第84章 第 84 章

壓下喉嚨裏幹澀的癢意, 江憐年伸手觸碰眼角,淚痕已被餘洪擦去,但刺痛感仍在。

他看向緊閉的房門, 餘洪上鎖了。

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是江憐年放縱了餘洪的占有欲, 冷眼瞧著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因小事而忐忑癲狂。

在草原落下的夾雜著青澀不安與激動的吻, 催使於日覆一日攀升的愛.欲, 在今日露出獠牙。

春日的陽光和煦, 穿透窗紗, 流淌在地板上。室內陳設溫馨,見不著尖銳的邊角, 如果不是主人離心, 該是個很令人幸福的家。

江憐年坐起身,蔽體的被子滑落。

轉角衣帽間的門同樣緊緊閉著, 餘洪沒在臥室留下一件衣服。

他鎖上門, 收了江憐年可得到的一切通訊工具,將孱弱無力的江憐年徹底封鎖在他的領地, 自欺欺人地相信這一切終會過去。

江憐年自嘲幾聲,收起了所有情緒。

他俯下身,在床底摸索兩下, 掏出一部衛星電話。

在他跟組前, 蔣修送給他的。

江憐年並不需要下深山也不需要爬火山, 卻也一直帶著。

不知出於怎樣的直覺, 江憐年將它藏在了床底,好在餘洪未有所察覺, 更幸運的是,它還有電。

“嘟……嘟……”

通話鈴聲是原始音頻, 很枯燥無味,和蔣修這個人外在看上去一樣。

還以為他是無性戀呢。

江憐年出神地想著,恍惚中電話在三聲響鈴後被接起,“餵?”

很平淡的一聲,江憐年鼻腔又開始泛酸,堵得他幾乎張不開口。

蔣修遲遲未得到回應,換作常人,未能在第一時間表明來意,電話便已被拉入黑名單。

但江憐年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設為緊急聯絡人,這是僅有一串數字的蔣承德得知會大怒噴血的事。

蔣修耐心地聽著另一頭清淺的呼吸,“怎麽了寶寶?”

“……來接我。”

聲音哽咽,鼻音很重,好像吃盡了天底下所有的委屈。像一只流浪的小貓,躲在角落,走投無路,戰戰兢兢地嗚咽出聲,發出微弱的求救。

帶他走吧,他不能留在那裏。

蔣修快步離開,助理小跑著才能跟上他,插不上話詢問上司去哪兒,什麽安排?上午的行程通通推遲嗎?

他只能聽見蔣修用誘哄的語氣問道:“在他家裏嗎?不怕,我馬上就到了。不著急,哥哥會接你出來的,我們回自己家。”

他家、哥哥、回家?

助理摸不著頭腦,硬著頭皮向掛了電話便冷淡了面色的上司詢問:“蔣總,我已經叫了司機備車,就在門口等著。待會的會議,您還參加嗎?”

“今天的行程全部推了,順便,叫幾個保鏢和律師跟上我,你就留在公司替我處理。”

“是!”

助理停住腳步,目送蔣修的身影消失,不知怎的,他在蔣修的背影中,不止看出了急切。

還有幾分期待。

這一天他仿佛已經等了許久。

江憐年沒等太久,他躺回床上,數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

從疾到緩,由重到輕。

數到後來,江憐年甚至恍惚得認為這一切只不過是場荒誕的夢,他才剛剛醒來。

1326下時,江憐年聽到一聲巨響。

是門撞到墻面彈開的聲音嗎?

或許是隔音太好的緣故,江憐年沒聽到交談的聲音,只有幾道悶響沈沈傳來。

又在打架嗎?

江憐年印象中的打架,總是很不體面。

剛起架時滿臉漲得通紅,嘴是突出的,一刻不停地叫罵,手腳試探地進攻。

拳頭,和向前竄動的腿。

受到疼痛的刺激後,眼球便向外凸起,叫罵的力氣也省下來,絞在一起,薅頭發,掏下身,哪裏脆弱便向哪砸。

占了優勢便更加氣憤,打到人爬不起身,血水從頭流到腳。

浮腫的、青紫的、汗與血沾濕了頭皮的。

江憐年、蔣修、餘洪,大半人生都少不了彼此的身影。但作為彼此相對的兩方,蔣修與餘洪像兩顆繞著江憐年公轉的衛星,互不相幹地規劃軌道。

誰會贏,誰會輸呢?

江憐年想,或許他不該叫蔣修來,比起讓餘洪與他相互撕咬一番,或許得報警才對。

那他要說什麽?

江憐年不知道,說他和餘洪認識即將滿二十年,在一起三年,現在他要分手了,而餘洪卻想把他鎖在家裏。

他想出去,和餘洪徹底分手,讓餘洪知道自己的行徑有多惡劣。

但不要讓他太不好過,不要留下案底,更不要以被非法囚.禁被拘留判刑?

或許警察會把這當作一場情侶間的鬧劇。

江憐年翻了個身,半只耳朵埋進枕頭裏,門外的悶響響起得越來越頻繁。

他一定會從這裏出去,但他不知道他和餘洪的關系會走到什麽地步。

餘洪會繼續愛他嗎,還是幹脆恨他?

江憐年覺得自己不能既要又要,既要餘洪不會因此消沈,要他邁向沒有江憐年的世界,又要餘洪記住他、像從前那樣以朋友的方式愛著他。

這總是不成立的,江憐年伸出手臂,孱弱手臂上深深淺淺的吻痕,就彰示著再也回不去從前。

他可憐餘洪,更對自己的遭遇委屈不已。

靜靜是不愛他而被他送走的貓,餘洪是太愛他而被自己舍棄的狗。

江憐年總想要一個中介值,在他需要愛時迅速奔來,在他厭煩被過度關愛受束縛時,及時松開懷抱留有餘地地喘息。

臥室的門開了。

江憐年坐起身,向來人伸出手,是想要擁抱的動作。

江憐年不著寸縷,另一個人毫不收斂地在他身體上留下標記,卻沒使他的臉上出現任何羞恥的神情。

他張開手,水盈盈的眼,困惑著為什麽還不來抱他而蹙起的眉,足以使任何一個男人為此紅了眼。

蔣修脫下外套,遮住了江憐年大半身形,露出一雙斑斑指印、吻痕交錯的腿。

蔣修退出房間,取來一張毛毯,細致地將江憐年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顆小腦袋來。

江憐年被抱著離開,蔣修遮住了他的眼睛,於是江憐年只能聽到似乎是律師的女人一板一眼念著法條。

“你要起訴他嗎?”進入寬敞的後座,江憐年沒有被放下,而是被蔣修環抱在懷裏。

蔣修高挺的鼻子沒被打歪,嘴角一個破口也沒有,只有發型稍顯淩亂,興許是被風吹亂的。

“嗯,可以嗎?”

江憐年想了想,“你打他了嗎?”

蔣修搖搖頭,很無辜似的,“我沒打他,他情緒太激動,保鏢把他暫時制住了。”

蔣修說得輕巧,好似吩咐保鏢不必手下留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餘洪再如何掙紮,也抵不過四個身強力壯的保鏢鎖住四肢,將他死死壓制在地,又用毛巾堵住他的嘴。

蔣修開門前,甚至整理了衣領,像迎親似的推門而入。

“哦,那就算了吧,我不想告他。”江憐年沒將頭靠著蔣修,即便他離開房間之後,無言的疲憊便籠罩了他。

蔣修不問他為什麽分手,也不問他身上的痕跡,更不借此表明心意向江憐年示好貶低餘洪。

蔣修抱著他,像安撫受驚的孩子一般輕拍他,即使江憐年很不領情地昂著頭偏過臉看窗外的風景也不惱。

“回家吃點東西,洗個澡好不好?”

“去你家裏嗎?”

江憐年手腳被裹住,有點僵硬,蹬了蹬腿緩解酥麻。

蔣修似乎誤會了他的舉動,哄他,“我一個人住的地方,等休息好了,我陪你回家看看叔叔阿姨,他們也很想你了。”

把臉埋進過大的西服外套裏,江憐年嗅了嗅,沒什麽味道,蔣修連香水也沒用,白開水一般。

伴著蔣修鮮少起伏的聲音,江憐年終於靠在了蔣修懷裏,依偎在一起,“好。”

車速慢慢降低,最終平穩停下,很有眼力見的司機師傅下車開門。

蔣修點頭致謝,抱著江憐年穩步走入家門。

江憐年睡得很熟,睫毛絨絨地鋪在眼下,五官精巧,如同天價制作的娃娃,毫無瑕疵,勾人揉搓他的臉蛋。

一進入房間,蔣修便將礙眼的毯子丟到地上,絲毫不在意地用皮鞋踩過,將江憐年放入他精心布置的巢穴。

偌大的房間,只剩江憐年沈睡的呼吸聲,蔣修屏住呼吸,一寸一寸掃過他裸露的身體,珍之又重地將他再度裹起,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空氣灌入緊縮的肺部,蔣修無聲地大笑,笑到胸口脹痛,笑到直不起腰,笑到一顆淚混著鼻血一起滴落在地。

蔣修為江憐年離開餘洪而歡呼,為江憐年向他撥通電話求救而狂喜。

但更為江憐年的心軟與悲傷而疼痛。

如果一切建立在江憐年痛苦的基礎上,那這一切似乎都不值得慶祝。

但蔣修滿懷私心地想,修成正果總需波折,在此之後一切苦難都由他承擔。

讓他填滿江憐年破碎的愛的裂縫吧,他會是最適宜的人選。

隨手掛斷陌生來電,將號碼主人拖入黑名單。

美好的明日即將到來,難以言說的過去都將被覆蓋。

雨滴落下,一顆一顆覆蓋了大地,新生便在烏雲之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