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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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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扭扭, 起床了。”

半小時後江憐年下樓,江椿攬過他坐下,“你爸猜得真準, 說你醒神下樓得半小時, 這時間煮雞翅剛剛好。”

還沒醒過神似的,埋在媽媽的肩頭蹭蹭, 江憐年的聲音隔著布料甕聲甕氣地響起, “家裏最好了。”

江椿低下頭親親江憐年的發頂, 笑道:“我們寶寶今年幾歲啦, 不舍得離開爸爸媽媽呢。”

江憐年不以此羞赧,反倒仰著臉追著江椿撒嬌, “親臉親臉。”

盤底輕碰桌面, 姜峰單手解了圍裙,在江憐年的哀嚎聲中又揉又掐又親地蹂躪了個遍, 被江椿一腳踢開才罷休。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下開飯, 誰都沒提江憐年突然回家的理由。

兩日前,江憐年敲開家門, 身上幾乎什麽行李都沒有,問他怎麽來的,他指指遠去的黑車, 說蔣修送他來的。

而另一個人, 江憐年提也沒提, 似乎人生中從未有過此人的身影。

姜峰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默默上調了別墅的安保等級。

飯飽食足, 江憐年捂著肚子躺倒在沙發上,一根指節都不想多動彈, 瞇著眼睛像只饜足的貓。

江椿用腿墊高江憐年的腦袋,一下一下梳理他的發。

輕柔的撫觸放松了神經,也難怪貓貓狗狗躺倒下來由人一遍遍捋過背脊。

“媽媽,吊蘭開花了嗎?”

江椿不大會打理花草,花園裏種的大多是江憐年愛吃的果樹,有專人打理,還有不知什麽品種落在院裏占據一方的藍白色的小花。

養在屋內,需要精心照料的,只有江憐年一個。

偶爾被記起澆些水,更別說為它修建枯葉,吊蘭肆意妄為地生長,匍匐出去,長長一條。

江憐年也是才發現它綴了幾朵白色嬌弱的小花,也沒站起身欣賞的興致,枕著江椿的腿側過身子看。

江椿知道他想聽什麽,“你回來它就開花了,歡迎你呢。”

江憐年轉過身埋頭到江椿懷裏,江椿生怕他呼吸不暢,打他的屁股,“幹什麽呢。”

臉緊緊貼著腹部,呼吸的熱意反撲,燙到了眼睛,江憐年借著衣物的遮擋蹭掉眼角的濕潤,“所有人都要永遠喜歡我。”

江椿頓了頓,揉揉江憐年的後腦勺,與走出廚房的姜峰對上視線,“扭扭,媽媽和爸爸永遠都會愛你。”

江憐年聲音悶悶的,“愛是什麽標準呢?”

姜峰一陣頭痛,合著他捧在手心上的明珠,還不清楚愛的定義,就被人輕易拱走。

他蹲下身,看不見江憐年的正臉,便蹲下來摸他的後腦勺,圓蔔隆冬的,很可愛,令人愛不釋手。

“我們愛你,是不會有任何其他選擇地支持你,希望你過得幸福。你有自己的生活,或許和爸爸媽媽設想的很不同,可能會很艱難。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支持你,不嘗試糾正你定下的方向。”

他伸手去觸江憐年的臉,江憐年躲得更深,江椿笑著收緊了臂彎,“愛是尊重和妥協。”

江憐年剛上大學那會兒,家裏跑進一只流浪貓,年齡和當初江憐年帶回家的玳瑁差不多大,不過更漂亮,是只正開臉的三花,眼睛很漂亮,幾乎與江憐年的瞳色如出一轍。

姜峰捏著它後脖頸的力度都小了不少,為它臨時搭了窩。

當晚興致勃勃打開視頻通話的江憐年,聽到屏幕那邊傳來一聲響過一聲的貓叫。

“你們養貓了嗎?”江憐年癟癟嘴,精神頭肉眼可見蔫了下去,姜峰去提小貓的後脖頸,沒註意到。

他看過很多同學分享家中的小貓照片,或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父母的肩頭,或躺倒在沙發、床上占了大半的位置,一副恃嬌而寵的模樣。

同學半是炫耀半是惱怒地說,當初帶貓回家,不同意的是他們,現在一口一個乖乖女兒、寶貝兒子的也是他們,貓不僅和自己平輩兒,還更受寵愛。

說著她又低落下去,貓能陪伴的時間很短,就讓它多享點福嘛。自己也不在家,能陪陪父母叫他們不寂寞,一舉兩得。

江憐年才沒這麽高尚,聽著嫡貓庶兒的故事,心裏一陣陣地犯委屈,拍拍同學的肩膀說,“比起小貓,我更喜歡你。”

好在沒引起誤會,同學楞了楞,說:“哈哈!我的話,你和小貓我都喜歡。”

看著被提起來展示張牙舞爪的小貓,江憐年皺皺鼻子,怎麽也說不出拒絕他們養貓的話來。

“它什麽時候來我家的?”

姜峰展示完,便將三花放了回去,“今天下午,家裏窸窸窣窣的,我還在想是不是進老鼠了。不過這大小嘛,也和老鼠差不多。”

“嗯…”

姜峰見江憐年興致不高,主動說了許多話,詢問他過得開不開心,寄去的水果零食記得吃。

江憐年嗯嗯應著,滿腦子都是喵喵叫的三花。

想他離家上學,卻被貓鉆了空子做太子,屆時父母玩貓喪志,冷待了他可怎麽著?或是把自己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讓給貓,註意力也放到貓身上,那他可怎麽辦呢?

靜靜是只冷淡的玳瑁貓,不愛叫,不親近人。而三花,離了人便哇哇喵喵地叫不停,是個慣會爭寵的主兒,這可怎麽是好呀!

江憐年掩藏起自個兒的憂心,裝作毫不在意地問道:“貓住哪兒呀。”

江椿灌了羊奶粉走過,“就在客廳待著,等找著領養就把它送出去。這貓太難養了!”

江憐年倒楞了楞,“不難養的,只要不給它餵重油重鹽,定期體檢驅蟲,再看它排便的顏色,關註它的情緒……”

江椿和姜峰一齊笑了,“扭扭是行家呢,你想養它嗎?”

江憐年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好笑,搖搖頭,“我不要,我不在家裏,就是你們養了。而且我不喜歡貓。”

姜峰點點頭,“是啊,我們只要照顧你一個小祖宗就夠了。”

後來,是江憐年主動篩查的領養人,是個白領,假期過來領貓時激動地掐著嗓子叫道:“乖乖,你真可愛,眼睛也那麽漂亮,爪爪也粉粉的……”

江憐年才註意到,三花和他相似的眼睛。

待人走後,江椿親親他的眼睛,誇他做得好。

江椿和姜峰是抱著特殊的心思留住那只貓的,上一次江憐年糟糕的養寵經歷讓他們比他更不甘心,無意中得知長壽的靜靜也走到生命盡頭,在那時又巧合般闖入家中的黏人的貓。

但既然江憐年不喜歡,那就無需強硬解開他敏感的心結。

我愛你,所以我願意以你的規則、理念運行愛的法則。

江憐年擡起頭,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那是互相遷就嗎?”

像初學華爾茲一般,你踩我一腳,我忍你一腳。

溫熱的手指摩挲過臉頰,又被掐起一塊軟肉,姜峰帶著躍躍欲試的語氣說道,“那我倒要看看誰能讓我們扭扭受委屈,遷就別人啊。”

江憐年閉了嘴,呲牙打開姜峰作亂的手,又埋到江椿懷裏去。

姜峰等了又等,沒聽到江憐年的回應。江椿小心翼翼地後仰身子,江憐年早已呼呼地酣然入睡。

“小豬。”

吃飽了就睡。

和老人一起住便不能那麽輕松地睡到中午。

江憐年努力撐開沈重的眼皮,“爺爺,下次別叫我啦,好困我吃不下。”

姜田生夾一筷子紅燒肉到他碗裏,“喝粥怎麽喝不下啦?就是要吃好玩好,身體才好呢,一天迷迷瞪瞪地就過去了,多吃點才不虧!”

姜田生年紀大了,前兩年檢查有中風的跡象,但說什麽也不肯搬到城裏同住,他說一個人過得舒坦。托江憐年的福,姜田生和唐老頭還有些話說,茶餘飯後地常在橋頭邊說說話。

為什麽不在一塊倆人搭夥吃個飯?

唐老頭看不慣姜田生飯前一碗酒,姜田生吃不慣唐老頭炒菜要加味精。

自然是隨自己高興才好。

江憐年更是報喜不報憂,每回回家住都說身體好了,吃嘛嘛香。

姜田生只看出他睡得香,一日三餐準時叫他下樓,吃好了才能下桌。

當然,好的量也得和姜田生商量。

姜田生才想起來似的問,“放假了?這才春天呢。”

江憐年塞了口鹹菜,“爺爺我都大三了,沒什麽課,你想我回學校上課呀,沒道理只有夏天冬天才能放假的。”

姜田生喝口米湯,失笑。

飯後姜田生不知從哪掏出個滿當當的紅包塞進江憐年的外套口袋,將他推出竈房,“這碗你洗不幹凈,去玩去玩。”

同齡的孩子都長大了,江憐年許久沒見過,認不出來,此時更不大可能還在村子裏閑逛。

江憐年打算繞著村子走一圈,消消食,再回去補覺。

“去!必須去,哪有不上學的孩子,你再不去我揍死你!”

一女孩兒穿得混搭,黃色蕾絲公主裙套著略帶臟汙的校服外套,滿臉不服氣地掛著鼻涕泡噔噔噔跑出家門,書包一顛一顛的,沒裝什麽東西。

跑到村口,還大喊一聲,“餘茵陳,你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

女人探出門,大吼:“你倒是不回家試試。”

江憐年止住腳步,等她進屋,再往前走。

不料,餘茵陳倒夾著包,粉黛未施出了門。

轉身合門的瞬間,瞥見了江憐年。

“噢,扭扭啊……”餘茵陳不記得他大名,有些拘謹地撥弄下頭發,她還是穿著高跟皮靴,帶著絲巾,卻沒再有當年的傲氣了。

十年前家中突遭變故破產,她爹跑了,自個兒也沒能考上高中,跟別提上大學的事。

不過人都誇她命好,便說的是自己做了美甲生意,攢了積蓄讓丈夫倒插門入贅她家,因而過得也算不錯。

江憐年點點頭,除了有些尷尬,也生不出其他想法來。

但餘茵陳自然而然低下的頭和躲避的眼睛,都讓他表現得更加自如,“嗯,茵陳姐。”

餘茵陳訕笑兩下,點點頭,主動說道:“剛才那是我女兒,特調皮,但是心腸不壞……”看到江憐年笑了,又轉開話題,“其他人沒陪你回來嗎?不過也是……你們都長大了。”

江憐年不知怎麽回答,只好又點頭,應和著她。

餘茵陳像是也忍受不了這氣氛,匆匆忙忙落下一句,“我得去開店了,下次再會。”

江憐年目送她走遠,也沒了再散步的心思,生怕再遇到什麽人敘舊。

離家十幾米時,便聽到姜田生寒暄的聲音,好似來了客人,江憐年快走幾步。

“……您說得對,做錯了事,就得好好說,認真道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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