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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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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江憐年暈了, 在大庭廣眾之下,違背個人意志地昏倒在地。

完蛋了,江憐年想, 但不是他完蛋了。

餘洪申請探視的請求被駁回, 江憐年嚴厲批評了他不思進取,荒廢工作, 滿心戀愛的作風, 並以自己很忙沒精力再和他親親抱抱推推搡搡跳段探戈為由, 只接通了兩次視頻通話。

秋熱尚存, 魏青為在陽臺上通電話的江憐年留了一道縫,滲出些許冷氣。

江憐年總不肯好好舉手機, 有時拿得很近, 鏡頭畸變下臉像棉花娃娃似的變形,不過依舊很可愛。

在餘洪強烈要求下, 江憐年居高手機, 露出全臉與肩膀,“這下好了不?”

“好了好了, ”餘洪哢嚓哢嚓按下截屏,“今天累嗎?軍訓中間有休息日嗎,我接你。”

江憐年坐了一天又一天, 從肩膀連著脊椎向下都是僵直的, 但他確實又沒參與正式訓練, 只費些腦細胞寫稿罷了。

“就是在旁邊坐著, 但是我感覺好累啊。”江憐年有些沮喪與委屈,這是他這些天第一次帶著些抱怨說這話, 有點小可憐。

餘洪的心被江憐年捏在手裏揉來揉去,酸軟酥麻, “那我和輔導員申請,不練了好嗎,我們寶貝這麽可憐。”

鏡頭下,刻意擺設的燈光削去餘洪五官的鋒利感,顯出十分的溫柔來,若是以往江憐年或許會嬌縱地說不行。

但離開了家,又體驗了從未有過的辛苦,江憐年委屈地說:“不行,同學都很認真地訓練,我已經比別人輕松很多了。我只是想和你說說呀,你要誇森*晚*整*理我很厲害,定力很好。才不是想要逃避什麽……”

“哦……這樣啊。”餘洪全身心都投入到那小小的一掌屏幕裏,笑著拖長語調逗他,“妞妞,你知道的,每個人都各有不同,不能以同一水平去要求。身體素質也一樣,每個人忍耐的限度各有高低。有些人身體健康,但受不了一點小病小痛;但也有人重病纏身,卻能堅持勞作。雖然我不太樂意這麽說,妞妞,你已經吃過很多不必要的苦頭了,即便辛苦不能比較。但在我心裏,你已經是天底下最可憐的寶寶,沒必要再平白受這些毫無意義的折磨。”

若非怕江憐年生氣,餘洪早該想法子將江憐年帶到自己身邊,不必與三個陌生人同吃同住,更不用讓他脫離自己視線受苦。

晴天會令餘洪生氣,直射的陽光灼痛江憐年的皮膚,讓他可憐的愛人睜不開眼;餘洪又憎惡陰雨天,潮濕的空氣與低氣壓使江憐年呼吸不暢。

更何況江憐年還必須暴露在室外,受風吹日曬,餘洪簡直覺得自己變成了令人無法理解,偏執、偏激的家長,舍不得他精心愛護的孩子受一點傷害。

每日強行忍耐著對江憐年過度的保護欲,“不用堅持也沒關系,累了就告訴我,我去接你。”

江憐年斂去了臉上那微不可查的委屈,笑彎了眼,“好呀,餘洪哥哥。”

室友關心時,江憐年會受打動,卻無法依賴他們,更無法將心中那些小小的壓抑、難過、委屈說給他們聽。

餘洪說要來看他,江憐年不想見面是假的。

過度依賴某個人的關心與濫用藥物並無區別,只是半個月的跟訓,每隔一兩天便要見面求安慰,那並不符合江憐年對自己的要求。

他要做一個自主有能力照顧好自己,並有成就的人。

不追求大放異彩,只想,有一點可以沾沾自喜的的強項,不需借助他人的托扶便能向上生長的挺拔的枝幹。

這並不妨礙,江憐年享受餘洪主動且毫不掩飾的偏愛,他喜歡餘洪從不輕拿輕放他小小的憂愁,喜歡餘洪愛他比他自己更甚。

當江憐年只需一點小小的安慰與關切時,餘洪也會給予他搞砸一切扭頭就走的底氣,畢竟在餘洪眼裏,只有錯的事,沒有做錯的江憐年。

江憐年無形中給自己,必須堅持到軍訓結束那一刻,不能喊苦讓人看笑話的壓力乍然消散。

“妞妞笑得真好看,要是能當面看到就好了。”為江憐年順了毛,餘洪的大尾巴又搖晃起來,“周五晚上見面吧,我不會耽誤工作的。那天我替你請假,休息一天好不好?”

江憐年眉目舒展,在夜間眼睛不減透亮,朦朧的夜色更顯他面白如玉,五官沾著幾分泠然的倩麗,“嗯……”

餘洪期待著江憐年的回應,將主導權交予年幼者手上,心臟跳動的頻率與告白時不相上下。

在等待的間隙,餘洪忍不住滾動了喉結。

居然像等主人投餵肉骨頭的大狗一樣咽口水,江憐年不喜歡狗,但他喜歡餘洪,於是他說好啊,周五見。

掛斷電話,身上已出了層薄汗,江憐年推門而入。

今日下訓早,其他人都早早洗漱上床休息,只有李靜民還在床下。

“你洗過了嗎?”江憐年問,“聲音是不是很大,有沒有吵到你?”

李靜民擺擺手,“沒事沒事,你聲音很小,再說了你音色那麽好聽,想多聽點還聽不到呢,怎麽會吵。你先去洗吧,我把軍訓日志給看一遍。”

李靜民積極主動,即便是篩選優秀軍訓日志這種小而耗神的事,都樂意做。

江憐年點點頭,“那你加油,我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

李靜民含笑點點頭。

江憐年渾身輕松地躺進被窩,毫無負擔地熟睡過去,大不了就不訓了,能有什麽大不了呢。

江憐年不再規規矩矩坐著,有時蹲在樹根邊數螞蟻,有時撐著傘在地上塗塗畫畫,充當小蘑菇。實在累極時,把稿件墊在腦後,躺在草坪上打一個短暫的盹。

“爽不,之前看你坐那一整天,我都嫌累,就應該玩自己的。免訓還非得跟著幹嘛呀,你說是吧,小青。”

魏青向崔景行丟去一個白眼,不過認同了他的話,“太白金星說得對。就讓其他人羨慕去吧~”

江憐年一句抱怨都不向他們說,還體諒他們軍訓辛苦,很多時候都主動分享。但他們也發現,江憐年並不喜歡分享他的私人生活,包括家庭與感情生活。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成為朋友。

而看起來過度漂亮的室友,卻比和善友好的李靜民更易感到親近這件事,崔景行和魏青誰都沒點破。

很快,他們便意識到,江憐年除了在隱私上的保守與華麗的外表外,有著多麽脆弱的身體。

江憐年按部就班地跟隨指示,早起晚睡,利用閑暇時間記錄自己的靈光乍現,似乎沒什麽可以傷身傷神的。

可不充足的睡眠與並不舒適的氣溫,依舊將江憐年的精氣神拉到底。

周五,與餘洪約定的見面日。挨過白天就能獲得短暫的休息時間,一日日拉長的白晝讓今日的到來更顯來之不易。

江憐年小小的憧憬與激動,在睜開眼地動山搖的暈眩中,成為了自我厭棄與懷疑。

這算倒黴還是必然?

江憐年暈得連手機的字都看不清,更不知有沒有成功給餘洪發去信息。

李靜民替他告假,卻被告知必須線下當面簽到,經批準後視情況安排休息場地。

江憐年想兩眼一閉當不知情直接睡死,可看到李靜民為難的神色,還是晃晃悠悠出了門。

食堂在早訓後的規定時間段向新生開放,魏青換了常服買了些易消化的吃食,叫江憐年先攢點力氣,不急著去。

江憐年忍著惡心,味同嚼蠟地咽下去,或許是低血糖,江憐年心懷僥幸地想。

吃過東西後,江憐年臉上回了些血色,稍稍有了些力氣,但仍舊眼前發黑。

請了假就行,請了假就好了。一行人沒想過直接越過這些規章制度,許多時候,守序能保護他們。

出了門,江憐年挺直了腰,想他那些意念必勝法,意念操控□□,精神戰勝病痛,在想象中他就這麽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訓練場,據理力爭為自己贏來應有的休息時間,向餘洪炫耀他的果敢。

唉,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裝暈吧?

昨天劉潼在群裏哭喊,軍訓還不如一刀了結了他,每天汗出了兩斤,飯吃了三斤,累得要死還重了五斤。鄧浩然給他出餿主意,叫他裝暈,胡旭初罵鄧浩然是宣揚不正之風,倆人又在群裏互掐起來。

林曉可說,人生就是不斷重覆要生不得要死不能,帶著淡淡的死意茍活吧。

林曉可真是說得太對了,江憐年欲暈不能暈,倒不如從一開始就累得醒不來。不過這話,江憐年也只敢在心裏想想,但凡說出口,再寵他的人都忍不住在他腦袋上來一下。

江憐年越走越難受,不止是眩暈,眼前從視線邊緣升起黑霧,道路扭曲不平,“好抖……”

“什麽?江憐年,你還好嗎?”崔景行扶住他。

江憐年用盡力氣開口,在旁人聽來只是囁嚅,“路好抖,我走不動了。還有,我好像看見餘洪了。”

視線的盡頭,是餘洪向他快步走來的身影,江憐年胸口發澀,想吐,嗓子眼卻一陣陣收緊。

身邊三人只見江憐年臉色越發蒼白,連嘴唇都慘白,眼神失去焦距,呼吸急促間身體軟倒下去。

“江憐年!”

三人與餘洪一起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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