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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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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江憐年在寒假前又病了一場, 高燒不退,眼前白茫茫一片。

好在是在家裏,被姜峰從被窩裏撈起來送到醫院。

路上, 江憐年躺在江椿的懷裏, 枕著她的手臂,已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蜷縮手腳, 被裹在一件外套裏輕易抱起。

江憐年遍體經受熾烤, 仿佛置身火焰山, 在凹凸起伏的地表打滾, 巖漿流入他的體內,替換了血肉, 江憐年張開嘴喘息, 想緩解這股灼熱。

今年的寒假放得尤其晚,雪下過一場又一場, 江憐年受冷風易咳嗽, 這些天的飯都是劉潼、董瀟打包回來,在教室吃的。

江憐年與董瀟都默契地不提那晚的表白, 江憐年也沒帶上那串手鏈,原封不動地退還了。

劉潼抓耳撓腮地尷尬了兩天,最終回歸正常相處模式。

期末考前, 兩場模擬考。

第一場排名出來, 不盡如人意, 江憐年咬牙鉚足了勁, 午睡撐著腦袋刷題。

前天剛結束第二場模擬,江憐年迷迷糊糊還惦記著成績, “第幾呀……出分了嗎……”

江椿聽不清,俯下身子, 將耳朵貼到江憐年嘴邊。

正巧聽到江憐年嗚嗚咽咽說數學怎麽沒及格,急得眼角發紅,沁出滾燙的淚來。

都說人生病時最脆弱,能激起心裏最恐懼的事,而江憐年整日在試卷中打轉,一時間除了成績什麽也想不到。

劉潼數學成績也算不上多好,與江憐年不相上下。每回出成績,倆人就指著數學成績較勁,最高不過一百出頭的成績。

董瀟這時會安靜地默不作聲,江憐年瞥一眼分數,一百二十八。

此時在迷蒙中回想起此事,江憐年簡直悲從心來。說到底,他心裏是有點羨慕甚至有點嫉妒董瀟的數學成績的,為什麽是數學呢,因為其他科目江憐年自認學得相當有水平。

江憐年小小的攀比心冒出頭,如果董瀟是不相關的人還好,可偏偏他喜歡自己呢。江憐年作為被暗戀喜歡的對象,數學成績卻拿不出手,這該多丟人呀。

想到這裏,江憐年睜開眼,向敬愛的父母發誓,自己絕不早戀,絕對不做出影響前途的事。

姜峰想,完了,高燒真把腦袋燒迷糊了,學習把他兒子毀了!

一腳油門卡在超速的臨界點上,終於趕到了醫院。

江憐年打上吊針前掙紮地撐起身,拉住姜峰的衣領,神神秘秘地貼近,用氣聲說:“爸爸,我要買數學高考必刷題。”

說完,便向側方躺倒昏睡過去。

即便姜峰有心想勸江憐年不必如此拼命,大不了日後他將家產變賣也足夠江憐年躺在家中揮霍一輩子,江憐年只說,都聽學校安排的。

就這樣,在學校緊鑼密鼓地覆習進程中,寒假只有短短十二天。

大年夜少了一個人,江憐年在心中默念,除夕快樂,揚起笑臉說了些吉祥話。

餘洪講他的創業史,唬得姜田生端著酒碗在嘴邊半天沒入口。

今年蔣修他爹蔣承德沒回國,據說是試管嬰兒終於能看到些許成效,得陪著蔣母養養身子。

關麗霞長唉短嘆大半天,把蔣修也趕出家門。不過正和他的心意。

在一片祥和中,新的一年過去,江憐年也在為新生活做打算。

“出省?我還沒想好。離開家是很自由,但是回家會很麻煩吧。而且我舍不得我媽。”

“劉潼,看不出來你還是媽寶男呢。”鄧浩然在嘴裏塞了一大口飯,說話含糊不清。

劉潼伸手掐他胳膊肉,“去去去,我媽要不是為了我早就和我爸離婚了。她每天為了我,忙裏忙外做家務,一天到晚都不休息,我不念著她,這不是白眼狼嗎?”

鄧浩然被掐得一激靈,滿嘴飯差點噴出口,胡旭初已搬著餐盤遠離他。

“我們倆打算考警校,或者考軍校也不錯。幹得好就直接幹到老了,一想到以後要找工作我就渾身打哆嗦。”

聽了眾人的安排,林曉可撐著下巴,很是苦惱,“啊,你們都有安排了,我還沒想好呢,打算成績出來以後再填。總不會沒書讀的。是吧?咱們畢業後去旅行唄,去草原怎麽樣,遼闊!”

江憐年咕咚咕咚喝下紫菜蛋花湯,不置可否。

劉潼加入對假期的暢想中。

在極其短暫的閑暇時間,描繪美好的未來,是這一群高三生熬過這段艱辛時刻,最易得到的快樂。

越臨近六月,人越浮躁。

江憐年老神在在,上學,放學。姜峰看在眼裏,暗地裏掐下一把冷汗。

這天,餘洪接到姜峰的電話。

“餵,小洪啊,是我,你姜叔。”

餘洪站起身,捧著電話走到角落,幾乎稱得上畢恭畢敬地叫道:“哎!姜叔,有什麽事兒嗎?我還打算這禮拜回去,陪妞妞高考呢。”

姜峰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就是還有不到一個月高考了,我才慌啊。扭扭這段時間特別乖,他整天都待在學校裏,也就早晚那點時間能和他見面,我都看不出他情緒好不好。

“這段時間雖然沒生病吧,但我就害怕他和上次那樣,把事埋心裏。昨天我問他要不要出去玩幾天休息休息,他都拒絕了!他小時候可不是這樣,能不去學校就不去,你說,他這是長大了還是壓力太大了?”

江憐年不麻煩姜峰,不讓姜峰掛心才叫他緊張,生怕江憐年憋個大的,最後也不忍責備他!

餘洪想起一年前,仍然心有餘悸,斟酌著開口,“最近給他發消息什麽的看著都正常呢,心率和呼吸頻率也都正常。咱不是前段時間還做了體檢嗎,姜叔您別太緊張,妞妞這是有自己的覆習節奏呢。”

“你當初高考,緊張嗎?前些天我們這還出了個高考生跳樓的新聞,還是和扭扭同個初中的出來的學生,都被救下來了,結果他媽還給了他一巴掌……唉,我真怕扭扭壓力太大,他心眼小著呢,和人較勁考高分,上次發燒還嘟囔成績。”

說到這裏,姜峰才從嘮叨中緩過神,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啊餘洪,我有點口不擇言了。”

這電話打給蔣修還是餘洪,姜峰也斟酌了許久。

按理說這兩人,和家裏關系都算不上好。

特別是餘洪,離家多年沒回過一次門,儼然是將斷絕關系做到實處。

他作為家長的身份,問江憐年這兩位哥哥高考期間如何調節心態,顯然是有些“不知好歹”。

但說到底,他們是既經歷過高考這一階段,又與江憐年年齡差距小,是能交心的朋友。

蔣修內斂沈穩,但心思也多,姜峰遇上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餘洪是姜峰從小看大的小子,雖說有時沖動些,但也坦率,真心對江憐年好。

“沒事啊,姜叔。妞妞他心思細,但也膽小更心疼你們,上次出過事,這次他肯定不會憋在心裏。這樣,我這兩天回去,咱們一起吃個飯?”

掛斷電話,餘洪推門而出,“這段時間我居家辦公,有事播電話,最好沒事。”

在一片哀嚎中,餘洪折返回來,“每人加三千獎金。”

身後一陣歡呼,連哀嚎都偽裝不了一點。

接老板出差可摸魚並加薪好運。

江憐年覺得姜峰怪怪的,對他超乎想象的柔情。

從前溺愛自己也有父親的威嚴,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而現在,十天半個月態度都好得過分。

江憐年下晚自習還未出校門,遠遠就望見姜峰站在一眾人前頭,個子高,骨相好瞧不出年齡,挺拔出眾。

江憐年緊趕幾步,“爸!”

姜峰心中咯噔一聲,江憐年居然不叫他爸爸,第二聲會輕緩下去,尾音飄起來,像撒嬌一樣。

姜峰敏感脆弱的玻璃心又碎了一地,面上不顯,“餓不餓,爸爸在家給你燉了排骨,先吃個果凍墊墊。”

重音很奇怪,爸爸兩字咬得尤其清晰。

江憐年匆匆揮手告別,上車,“爸爸,你咋啦?”

待姜峰上了車,江憐年從後靠在主駕駛座椅背上,露出大半張臉來,側臉擠出肉,使他日漸精致成熟的臉上又顯露十足的稚氣。

“你之前都不讓我吃果凍的,說裏面都是膠水,對身體不好。”江憐年吐吐舌頭,鬼靈精怪。

姜峰松口氣,掐住江憐年嘟出的臉頰肉,“對你好還不行了,只能吃一個啊,這果凍吃兩個都該撐了。你要是喜歡,爸爸也學學怎麽做果凍,衛生又幹凈,保證好吃。”

江憐年嘿嘿笑著應了,逃脫魔爪,捧著果凍小心地撕開包裝,一口一口吃得滿足。

姜峰時不時從後視鏡瞥到,心水汪汪的也似果凍彈彈軟軟,輕易凹陷下去。

他意識到,總是憂心著江憐年的懂事、獨立,是他始終不安定的畏懼,像其他具有強烈依賴情緒的再普通不過的父母,害怕他的孩子會遠走。

他不止一次回想起江憐年幼年的模樣,始終堅持著叫他的乳名,並要求江憐年也幼稚地叫他“爸爸”,亦是逃不過時間的浪潮。

姜峰意識到,被迫成長,接受為難,並不斷妥協,不過是始終不間斷的社會化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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