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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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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年年!”江憐年剛進門, 便被一個敦實的身影擋住去路,抱了滿懷。

“我的娘嘞,你知不知道這一個多月我是怎麽過來的, 我劉潼不能沒有你啊!”

江憐年艱難掙開令人窒息的懷抱, “好了好了,小潼子, 朕此番南巡耗時一月, 你在宮中一切可都安好啊?”

劉潼正欲開口, 被竄上來的雙胞胎倆屁股頂開, 胡旭初道:“稟報陛下,臣等秉公職守, 陛下一日未歸, 我等一日不敢松懈。這是陛下離宮時期積攢下的奏章,請陛下查閱。”

江世傑順手將一沓覆習資料與試卷接了, 將他們趕去沙發上休息。

林曉可喝著果汁, “年年,你家好大啊。”

江憐年眨眨眼:“我也是第一次來。”

姜峰招呼好廚房, 答道:“當初選房子叫你照著圖片看看,你翻兩頁就說看不明白都差不多,更別說來看看了。裝修過更不敢叫他來了, 對他身體也不好。”

謝夢琪坐在左側沙發, 傾身問:“現在身體沒事了嗎, 會不會有後遺癥。”

從江憐年進門開始就沒開過口的董瀟, 眼睛緊緊跟隨著江憐年,也適時露出些許擔憂, “是不是還要調養一段時間?”

“沒事啦,等國慶後我就去上學了, 肯定能和你們一起畢業的。”

江憐年越是笑得輕巧,就叫人越是擔心,叫人疑心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是否是孱弱的貓虛張聲勢。

“麻煩你們在學校多看著點,別讓他劇烈運動,吃味道太重的,喝冷水。午睡申請了宿舍讓他躺著睡,看到他趴著就…”

江憐年打斷餘洪的嘮叨,“好了好了,我自己都記住了,不用人看著。你去休息會吧。”

董瀟笑笑,斯文俊逸的臉很有親和力,“我們知道的,年年他哥哥,你放心吧。”

餘洪瞥了他一眼,頷首,招呼一聲轉身上樓。

正尋到江憐年房間,想為他整理內務,卻發覺房間中已有了人。

“蔣修,你什麽時候上來的。”餘洪面露不善,站在房門外疾聲道。

蔣修不緊不慢將江憐年隨身衣物撣平,放入衣櫥。像大件的衣服已經整理妥當掛入更衣間。

一般而言,這些小事都有阿姨或管家代為效勞,但蔣修更傾向於親力親為,因此動作嫻熟,有條不紊。

與蔣修接觸過的人都會很難不說一句“龜毛”,他所在位置半徑十米內不許有灰塵,每日洗三次澡,早中晚各一次,與他交談者不能口有異味,必須一日一洗頭,抽煙更是嚴令禁止,身上有油煙味者同上。

不滿足以上條件者,被蔣修稱作妨礙他人。除此以外,蔣修仍算是個周到體面的人,只是要與他幼年時相比,就稱得上一句疏離淡漠且事多了。

蔣修進別墅時便不動聲色方方位位地瞧過了。姜峰花了心思,全棟都裝配新風系統,角角落落都有掃地機器人,每隔一日就有專人打掃。

江憐年的房間朝向極好,采光通透,從窗戶向下看,是一片花圃。

屋內配備許多高科技產品,叫江憐年動動手指就能輕松便利地生活。但總體風格而言,仍是溫馨和諧的,讓蔣修來置辦,也不能比這更貼合江憐年的心意。

比江憐年的家人更愛他,是一個謬論。

此時站在門外的餘洪,在蔣修眼裏也極為可笑。

“寶寶在和朋友聊天,沒必要擠進去,不合適。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呵。”餘洪嗤笑一聲,“像某些人的陰郁性格不討人喜歡也是正常。”

他怎麽也想不通,像蔣修這種道貌岸然、虛偽、裝腔作勢的偽人,是怎麽擠入江憐年和他的生活裏來的?

任誰也不想進行氣氛正好,音樂曼妙,燭光搖晃的晚餐時,發現盤子裏有只蒼蠅。

這種厭惡往往不需具體的某件事支撐,而是來源本能的威脅、反感。

蔣修站起身,挺直脊背,“別想趁機下手,寶寶還沒成年,這一年對他來說很重要。”

餘洪沈著臉,將手抽出褲兜,青筋直跳,“這個好像還不需要你提醒我。”

上次的交鋒,一時不備被蔣修試探出他的心思,天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即便他表現出與平日無異,在他自己看來。

當他直言反刺時,蔣修又流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匪夷所思的笑來。

江憐年終於趕在國慶假期後,重返校園。

同學們在短暫的課間十分鐘敘舊後,就投入了學業中。

高三是課間十分鐘的昏睡,午飯時的奔跑,與教學樓空隙間瞥見的熱烈晚霞。

劉潼昏睡,雙胞胎狂奔打飯,只有晚霞是江憐年一日不落的。

班裏掀起了用小相機記錄生活的風潮,江憐年也心安理得地用相機拍下他的日常。

江憐年向姜峰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因早起頭暈而暈倒在地,也不會因為吃飯積食發燒,更不會因為晚自習太累而加重病情。

其實江憐年心裏仍想偷懶,但他總覺得不能再錯過這一年與朋友相處的時光,他們總要分別的,但至少,得留下更深的回憶。

董瀟出場的頻率直線上升。

劉潼成績一般,臨近高考,幾乎每天都在抓耳撓腮地刷題,連豐盈的蘋果肌都小下去不少。

江憐年不忍心打擾他,董瀟自覺地補位,和他一起探討題目,散步去小賣部。

這天傍晚,江憐年沒吃著愛吃的涼面,食欲不振,董瀟帶著他到小賣部買些面包。

路上經過銀杏樹林,秋季白果成熟,墜落在地,散發出極為特殊的味道,劉潼總要捂著鼻子哇呀哇呀大叫,“好臭好臭”。

江憐年倒不覺得,即便是臭豆腐,他也只覺得那只是個味道罷了,說不上有多臭。

江憐年兩手空空,手插進外套口袋裏,低著頭踩草地上的白果,嘎嘣嘎嘣響,“董瀟,你覺得臭嗎,下次要不要繞路走。”

董瀟提著袋子,拉江憐年的手,“不臭,但你別踩了,到時候鞋子上沾了果肉腐爛後就是真的臭了。”

“嗯……”

“怎麽了?”董瀟以為江憐年哪兒不舒服,他比江憐年要高一截,並排走時看不清江憐年的神情。

江憐年擡起頭,面色如常。“不是我在說話,你有沒有聽到一些聲音?”

兩人停下腳步,尋著聲音來源掃去。

是一對情侶,看不清相貌,較高的那方脫了校服搭在兩個人頭上,遮不全,露出兩只通紅的耳尖,交疊的雙唇。

看樣子正在接吻,伴隨著些微細小的水聲。

看校服衣標的顏色,也是高三的。

江憐年睜大了眼睛,將腦袋猛地轉回來,用氣聲說:“快走快走!”

他是第一次見同齡人接吻,很青澀又莽撞,雙手緊緊交纏,貼得這樣緊,呼吸交疊。

江憐年的視力好,將二人嘴角來不及吞咽的口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看清了,那是兩個男生。

江憐年的心怦怦直跳,感到奇異又慌張。

他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指出餘洪的生理反應,卻對濃烈情感交織的一個吻,心跳加速。

即便他努力轉移註意力,但腦海中那兩張不清晰的臉和滾動的喉結卻兢兢業業侵入他的大腦,循環播放。

突然,一團溫熱貼上他的頸側,幾乎將他嚇得跳起來。

董瀟發誓,他看到江憐年的頭發像貓尾巴毛一樣炸起。

“怎麽了,嚇到你了嗎?對不起,你把腦袋擰那麽用力,我擔心你把脖子扭了,沒事吧?”

江憐年捂著脖子看向董瀟。

董瀟眸子亮得驚人,掛著淺淺的笑意。江憐年才註意到,學校裏的路燈亮了。

他沒想好要怎麽開口,要問董瀟看到了嗎,那是……可轉念一想,那又有什麽好稀奇的呢,於是他說:“沒事,我們快回教室吧。”

董瀟卻直接點破,“那是兩個男生,你覺得奇怪嗎?”

江憐年怔了怔,又搖搖頭,“沒什麽好奇怪的,這很正常。同性戀……只是性傾向的一種。世界上還有雙性戀、無性戀、泛性戀……”

“好了好了,這裏可不是生理小講堂。”董瀟笑著打斷他,右手轉而按住江憐年的肩膀。

江憐年才發現他們的距離如此近,半個身子都貼得緊緊的。

“你對他們的行為有什麽感覺嗎?”接近教學樓了,董瀟的聲音放輕,好似在守護一個小秘密不被人發現。

“感覺……他們很大膽,萬一是老師發現就慘了。”江憐年皺起眉,眼皮的褶皺更深,有些著急地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提醒他們啊,萬一被人發現就不好了。剛剛不應該走那麽快的。”

董瀟被他的好心逗笑,安慰道:“沒事,剛剛我們走之後他們應該也結束了。那邊來往的人少,應該不會被發現的。就算被發現,又能怎麽樣呢?這是很正常的事。”

江憐年補充說道:“現在算早戀嗎?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那要看他們感情是不是一時沖動了。”董瀟挑挑眉,在重壓之下結出的果實,即便酸澀苦口,也叫人甘之如飴。

晚風拂過教學樓的走廊,還沒打鈴,整棟樓都喧鬧無比,像猴子一樣的男同學竄進竄出,也有人散著半濕的頭發啃卷餅。

董瀟忽然生出一股勇氣,他彎腰湊到江憐年耳邊,輕聲說:“其實我也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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