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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兩個缺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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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兩個缺德的人

皇上從新政提出的第三天開始就沒了好心情,每天坐在皇位上瞧著底下的臣子吵架,一邊讚成的,一邊反對的,每個人額上頸間都青筋暴突,誰也不肯靜下心來聽對方說話,不管是對是錯都要駁了再說,說到最後都嫌言語太過蒼白,恨不得卷起袖子同對方打一場。

有一日皇上讓梁戚瑀去在殿中回話時,持反對意見的臣子的情緒尤為激動,梁戚瑀說一句他們駁一句,駁得一點道理都沒有,就是嗓門大,能嚷嚷,把梁戚瑀欺壓得可憐巴巴的,皇上看不過去訓了他們一頓,讓他們註意身份,他們還不服氣,梗著脖子還在嚷著梁戚瑀啥事也沒幹過,不配讓他們尊重,氣得皇上隨手拿去旁邊的香爐就往他們身上砸,指著他們吼道:“這是朕的兒子!輪得到你們這般指點嗎?”

皇上氣得下朝了,還讓梁戚瑀去寢殿回話。

梁戚瑀一進到寢殿就跪在皇上跟前,俯身請罪,“都是兒子辦事不力,未能向群臣言明新政之益處才招致如此多的怨言,才讓父皇這般生氣,請父皇降罪。”

皇上讓梁戚瑀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皇上仍在氣頭上,怒氣沖沖地指責方才的幾位官員出言不遜。

梁戚瑀忙上前去向皇上奉茶,小聲道:“父皇莫要氣壞了自己,若是氣惱他們,治他們一個殿前失儀之罪便是了。”

皇上皺眉道:“他們都是靖勇公爵府出來的,朕要怪罪,又要聽皇後和靖勇公爵啰嗦,為了那幾個小官,不值得。”

梁戚瑀似乎這時才明白過來,恍然大悟道:“竟是靖勇公爵要阻著新政的推行。”梁戚瑀似犯了難,問道:“父皇,這般難題,該如何解?他們原是無甚意見的,怎麽一下子強硬起來了?”

皇上瞥了梁戚瑀一眼,又擰著眉心琢磨了一會兒,同梁戚瑀說道:“你穩定好已然讚成了的臣子,此事暫且先放一放。”

“不議了嗎?”

“不議了,他們想逼朕依著他們的想法辦事,朕偏不依。”

梁戚瑀只惋惜道:“本來形勢大好,兒子還以為能一鼓作氣地推進呢,實在是可惜。”

皇上此時氣消了些,對著梁戚瑀有了點笑意,同他說道:“沒有哪項新政能十分順利地推進的,總是要有點波折。但也正是有了這些波折,才能看得出來一位君王的取舍,阿瑀,你莫要太著急。”

梁戚瑀低頭拱手道:“兒子領教。”

新政的進度暫停了,無論是哪一方的臣子臉上都有點不自在,毫無意見的臣子們,例如蕭聖竹,就有點傻不楞登的,回到家後繃著臉,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樣,同蕭洛說道:“六皇子差事沒辦好,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怪罪。”

蕭洛聽了有點不放心,用過午膳後到梁戚瑀府上去,正好梁戚瑀在家,在等著別人來見他。

兩人為了說話輕松些,便去到了蕭洛常待著的那間客房裏,同坐在墊了厚厚軟墊的椅子上。

蕭洛一坐下便問道:“近來民田的事情很不順利嗎?”

“是呀,靖勇公爵那一邊的人全都突然很強硬地反對,有文官有武將,文武雙全,打得周丞相一邊叫苦連天,也讓父皇心煩,父皇便叫停了。”

蕭洛憂心道:“若是這般,新政難以推行下去可如何是好?我能幫你做什麽嗎?你找到了誰人當突破口嗎?我可以替你去勸說他家的女眷。”

梁戚瑀笑笑,輕輕搖頭道:“暫時還沒有找到突破口。”

蕭洛張嘴剛想說什麽,突然頓了一下,細瞧梁戚瑀臉上自在的神情,皺眉道:“你並不想解決這件事?”

“嗯,由得他們去鬧,反正這件事背後積極推動的人不是我,而是父皇。他們鬧,煩的也不是我,而是父皇。”

蕭洛眉峰輕揚,豁然開朗,“你是想讓他們去得罪皇上。”

梁戚瑀點頭,“我前些日子已經同三皇兄說過了,我只不過是在替父皇做事,可他不信,那我便不好多說了。父皇此前已然懷疑過三皇兄與襲擊周一胥、火燒俞府、洗劫山水樓這三件大事有關了,心裏正覺得他仗著靖勇公爵太過跋扈,現在三皇兄簡直是讓他手底下的官員踩在父皇臉上叫囂了,父皇咽不下這口氣的。若是以前,父皇會耐著性子將事情從我這裏轉交到三皇兄手裏,安撫三皇兄,可現在有了那許多的猜疑,父皇再不肯縱容他了,三皇兄的算盤打錯了。”

蕭洛有些驚訝,“這步棋你走了這麽久了?”

“嗯,我和三皇兄遲早會決裂,可不得先安排一下決裂之後怎麽辦,可不能坐以待斃,不然以他們那邊一貫以來的手段,我怕不是要連骨頭都被吞了。”

可蕭洛沒開心一會兒,又愁道:“可他們那一邊的人總歸是個威脅,不僅這一件事,日後他們事事都與你作對,你豈不是要寸步難行。”

梁戚瑀抿嘴想了片刻,只道:“對於靖勇公爵,我的確是沒有什麽辦法,這位將軍無論在何處,無論什麽年紀,都是殺伐決斷的狠性子,說一不二,且世代軍功卓著,父皇都要讓他三分的,他手下的人便也比旁人要跋扈得多。可他又不像曹丞相那般貪婪,還可以說是頗為潔身自好,沒有什麽軟肋可以被我攻擊得到,唯一的一點就是……”

蕭洛輕錘了一下賣關子的梁戚瑀,忙道:“快說!”

梁戚瑀笑得有點無賴,攤手道:“就是他年紀大了,他比曹丞相還要年長幾歲,且聽說今年年初時就病了,晉尤王爺那會兒進京,想去見一見他,他卻因在病中不便見人,只讓他的兒子兵部尚書去和王爺客套了幾句而已。”

蕭洛又錘了梁戚瑀一下,這回用了點力,“可我們總不能盼著人家死。”

梁戚瑀裝疼,捂著肩倒在蕭洛身上,委屈道:“可他們想弄死我。”

蕭洛伸手摟著梁戚瑀,想了想又一掌拍在他肩上,“那你就沒準備過怎麽應對靖勇公爵嗎?就想著等他百年之後,拿他的子孫開涮?”

梁戚瑀賴在蕭洛身上笑道:“還真是這樣的。”

但此刻正陷在麻煩裏的不僅是推進民田的事宜,還有周一胥。

近來有言官開始彈劾周一胥了,周一胥當禮部尚書的時候本就貪了不少,雖然證據被梁戚瑀派的人毀了,但知道的人並不少,現在舊事重提,雖沒辦法對他的丞相之位產生實質性的傷害,但名聲被破壞了,亦是一種隱患。

且周一胥所結交的官員本就是不夠的,梁戚瑀在三皇子那邊時,三皇子底下的人基本上對周一胥不會有二話,他便只花心思結交上一部分原本在曹丞相手底下的文官,加上他父親周太傅的聲望,如此在朝中也還算穩健,但在梁戚瑀和三皇子鬧掰了之後,三皇子的人全都躍躍欲試要彈劾周一胥,周一胥一個頭兩個大,連忙去找梁戚瑀幫他想辦法。

梁戚瑀無奈地笑道:“還能怎麽辦,和之前一樣,逐個擊破。”

周一胥愁道:“這能和之前一樣嗎?靖勇公爵現在好端端的,又不像曹丞相那般倒了。”

梁戚瑀挑眉,若有所思地說道:“那我們便說他倒了唄。”

於是梁戚瑀幹了件缺德事,他讓手底下的夥計滿大街地散布謠言,說是靖勇公爵病入膏肓,就快要不行了,此謠言傳了兩天後,梁戚瑀又讓夥計去說靖勇公爵已經病死了,這件事被他家的人壓著,只因爵位宅子田產銀錢等等的東西沒分好,那些不肖子孫便不讓老人家下葬,硬是要在老人家的遺體面前爭吵。

越是戲劇性的道德敗壞的謠言,越有威力,兩個謠言各傳了兩天後,靖勇公爵在大多數京中臣民的心中不僅死了,還死得可憐,被子孫攪得無法安息。公爵府前漸漸有了百姓去看熱鬧,在公爵府中做事的傭人們也開始被親朋好友纏著問這問那,而被視為不肖子孫的靖勇公爵的兒女們第一時間對外澄清道公爵身體康健,家中無有喪事,無有爭端,可從朝廷官員到普通百姓都不怎麽相信,畢竟他們怎麽說都行,靖勇公爵本人一日不出現,他們便一日不敢相信這些不肖子孫說的話。

梁戚瑀怕被蕭洛責怪,不敢同她說這件事是他的所為,但蕭洛這個愛聽八卦又愛同梁戚瑀說八卦的,一看到梁戚瑀在聽她說公爵府的秘事時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有鬼了,在蕭洛的追問下,梁戚瑀不得不承認了,滿京城咒人家死的這個損招,就是他想出來的。

梁戚瑀解釋道:“我不過是想確認一下靖勇公爵的身體差到了什麽地步嘛,你看,這謠言都傳到京城外了,整個大郢都知道了,公爵還不肯露臉,說明一開始的謠言沒錯,他真的病入膏肓了,下不了床,見不了人。”

蕭洛心情覆雜地瞪了瞪梁戚瑀,覺得他用這方式也不能算錯,但多少有點折損她求神拜佛攢下來的功德。蕭洛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把眼前的難關先過了再說,神佛有意見的話,她之後再多去拜一下就是了。

蕭洛問梁戚瑀:“公爵病重的話,你受到的攻擊是不是就沒那麽強了?”

“不好說,還得看之後怎麽經營,他手底下的人害怕靠山倒了,心亂了,定是想要去找新靠山的,但他的兒子權重,是兵部尚書,外孫尊貴,是三皇子,這兩人當新靠山是十分穩妥的,我和周一胥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把人挖過來。須得找個什麽由頭給兵部尚書一點罪名,壓一下他的聲勢才行……”

蕭洛聽著,突然想到了一件往事,忙道:“阿瑀,你記不記得我以前靠算命幫兵部尚書渡過一個劫?就是他和安南將軍可能會惹上人命官司的那一次。兵部尚書現在被謠言纏身,心情不好,加上他本來就不太好的脾氣,行事上一定沒那麽謹慎,你可不可以依我當時的推算,給他重新安排一個醉酒傷人事件?”

梁戚瑀面帶驚嘆之意,笑道:“洛洛,你好聰明。只是,你的招數也不怎麽光明正大呀。”

蕭洛尷尬地輕咳一聲,躲開梁戚瑀的視線說道:“事分輕重緩急嘛,我都是為了幫你。”

梁戚瑀派了人潛入靖勇公爵府裏查看公爵的情況,傳回的消息是說公爵的確臥病在床,面色蒼白,神情萎靡,看上去是病重了,但那人不通醫術,不能確定實際情況。

蕭洛便想著由她去打聽一下。靖勇公爵府的級別太高,不是蕭洛可以隨便進出的,便只能從兵部尚書府著手,張如楓和兵部尚書的幼女王珂兒算得上認識,在蕭洛的拜托之下,張如楓帶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芍藥,又帶上蕭洛,一同去兵部尚書府中拜訪王珂兒去了。王珂兒是世家子女聚會時的常客,蕭洛也認得她,但她不認得蕭洛,聽到張如楓介紹時才驚喜地笑道:“原來你就是和六皇子定親的那位姑娘呀?”

蕭洛忙應道:“是的,小女蒲柳之姿,卻能承蒙六皇子青睞,實在慚愧。”

在座的三位姑娘都是武將之女,性情卻不太一樣,王珂兒是其中唯一能稱得上豪爽的,她朗聲同蕭洛說道:“蕭妹妹此言差矣,你漂亮又賢淑,依我看,六皇子能娶到蕭妹妹,那是他運氣好。”

蕭洛見王珂兒對她這般沒架子,只道是來對了,笑瞇瞇地同王珂兒聊開了去,說了許多閨中密話,又說了些近日聽聞,拐了好大一個彎才拐到了靖勇公爵的事情上。

她們三人在一個小庭院中坐著,蕭洛看了一下四周,同王珂兒說道:“府中這般清靜,顯然是無甚大事驚擾的,看來近日裏在京中盛傳的流言是假的。”蕭洛義憤填膺地說道:“那些亂說的人真是過分,怎麽能夠拿靖勇公爵的健康來胡說呢。”

王珂兒亦有怒容,讚同道:“就是呀,我父親因那止不住的謠言都快煩得掉胡子了,連宮中的皇上和皇後都問了父親兩回,想確定一下祖父的情況。”

張如楓亦說道:“那謠言好不荒唐,說什麽不肖子孫爭家產,哪有這種事呀,家裏的東西哪一件不是明明白白的,皇上的旨意和祖宗的家法都在,誰能去爭呀?”

王珂兒說道:“定是些不懂事的平頭百姓瞎編出來的。”

蕭洛問她:“王尚書可有應對之策?謠言這般傳下去可不行,早晚整個大郢都傳遍了。”

“我父親說只能熬過這段時日了,他們說我祖父出事,等過個十天半個月的,沒瞧見我家發喪,謠言就不攻自破了。你別看我家裏很安靜,其實我們家裏人心裏都挺緊張的,祖父病了好些時候了,亦不知他能撐多久,要是正好在這些天走了,可就是反向坐實了謠言。”

“哎呀,”蕭洛捂著嘴,臉上擔憂愁苦樣,心中卻缺德地樂了,“珂姐姐莫要這般說,公爵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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