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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投其所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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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投其所好(1)

蕭聖竹晚上留在軍營中與將士們一同用晚膳,派了兩個兵,護送蕭洛回蕭府。

馬車輕搖,系在車裏的一枚同心結亦跟著擺動。那是蕭洛坐車時編的,編好後隨手掛在了車壁上。

蕭洛是編同心結的熟手,編時不用過腦子,雙手便能自己動作,因而她在路上想事情時總愛編同心結,腦子和手都有事可做。

蕭洛自然是留意到了方才父親停滯的動作,她的話已經能在父親心裏引起小小波瀾了。

聽同僚們的有心之言和聽自己女兒的無心之言,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朝廷上眾官員都有各自的政治理想和家族利益,會為了不同的東西而對不同的人產生期盼,有了期盼就會有偏頗,評斷時就會有偏差。而蕭洛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兒家,有時倒是可以直接指出,甚至放大某個被有意或無意掩蓋的關鍵。

談不上哪一方更接近皇上的想法,但必定是不被利益束縛的人,不會鉆牛角尖,不會一葉障目,看到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朝堂中人看到的多。

就是這樣,她要盡可能地讓父親自發地意識到三皇子的好處,意識到當今皇上是一位明君,不會受感情牽制而選擇一個沒那麽優秀的兒子繼位。

但還不夠,僅僅是父親的認知,力量就太過薄弱了,且變數多,根本給不了她任何保障。

她需要更實在的,更客觀的力量,推動父親不得不為了蕭家前程,與二皇子一黨保持距離。

可她根本不認識朝堂中人,無人可用,唯一能說上話的,就是一介商賈六皇子。

蕭洛無奈地長嘆,憂愁吹得手裏的紅繩東歪西倒。

她管不了太多,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繼續和梁戚瑀交往,伺機而動,看他能不能起到點作用。

晚上蕭聖竹在亥時才回到家,剛一踏進家門,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喊:“父親安好!”

蕭聖竹扭頭看著行禮的蕭洛,皺眉道:“洛兒,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蕭洛上前抱著父親的胳膊,“女兒有一事想同父親說。”

“你說。”

“女兒想學騎馬,父親可願意教女兒?”

蕭聖竹一聽便道:“學騎馬倒不是難事……”旋即又想起蕭夫人,皺眉說道:“但你母親不喜女兒家騎馬,太危險了,還是別學了。”

蕭洛晃著父親的胳膊,哀求道:“父親,女兒想學騎馬,女兒想打馬球,父親,京中女眷人人都會打馬球,就女兒不會,父親,您就教女兒吧。”

蕭聖竹吃軟不吃硬的個性已經被蕭洛摸得透透的了,蕭洛軟言求幾句他便覺得蕭洛說的也對,“為父可以教你,但你母親那邊……”

蕭洛得逞地笑著,“女兒不告訴母親便是了。”

誰知第二天蕭洛穿著騎馬裝往外遛時,正好碰見了蕭夫人和蕭櫟。

蕭洛當場楞住,沒想到自己的運氣竟然差成這樣,馬都還沒摸到就被母親發現了。

蕭洛扯著嘴角露出個笑,福身,“母親安好。”

蕭夫人打量著蕭洛的穿著,不悅道:“洛兒為何穿騎馬裝?我不是說過女兒家不可騎馬嗎?”

蕭夫人是靳國公府出來的女兒,靳國公一家讀書人,連帶著女眷都是熟讀詩書的文雅人,只認為寧靜致遠最好,對一切激烈的運動都很嫌棄。

蕭洛無法,只能說:“母親,女兒想跟著父親學騎馬。”

“你又不用像哥哥那樣上陣殺敵,跟你父親學什麽?洛兒近來怎麽都不到母親跟前,和母親說說話了?別總是去打擾父親,你父親軍務繁忙。”

蕭洛靈機一動,開始胡謅:“母親,當今聖上在今年年初的時候曾對百官說過,要大力提倡馬球這項運動,讓京中世家子女們多多參與,強身健體,雖如今天下太平,但年輕兒女們仍要有氣魄有體魄,方可守得大郢江山永固。所以洛兒想聽聖上之言,學騎馬,學打馬球。而且,母親,洛兒也想陪陪父親,洛兒這十幾年來,和父親說過的話還沒有和母親一天說的多,洛兒自覺冷落了父親,心裏過意不去。”

蕭夫人疑惑道:“我怎麽沒聽說聖上有此言?”

“可能是父親知曉母親不喜我們做這些事,按下不說。母親,父親很是在意您的心思呢。”

蕭夫人恢覆了平日那張笑臉,伸指輕點蕭洛的額頭,“你這花言巧語的。”

蕭洛趁母親一高興松了口,趕緊往外跑,坐上馬車直奔城外軍營。

蕭聖竹給蕭洛挑了一匹矮小的老母馬,它年紀大了,反應遲鈍,行動遲緩,想跑想跳的沖動是一點也沒有,正合適讓蕭洛試試,不會有危險。

蕭洛一看母馬就嘲笑它:“父親,軍營裏也養這種馬嗎?它的腿好短啊。”

母馬甩甩尾巴擡擡頭,冷漠地嚼著馬嚼子。

蕭聖竹給蕭洛解釋道:“軍營也會養母馬來生小馬的,只不過這裏場地有限,買來的母馬品種也不太好。”

蕭洛在父親的指導下,抓著韁繩和馬鞍,踩著馬鐙,腿一用力便坐到了馬上。方才還笑這馬腿短,待坐上去了才發現這種高度已經能讓她心裏發慌了,且屁股坐著的是個生靈,有呼吸,有各種她不熟悉的小動作,她完全拿不準會發生什麽事,只覺是坐在會動的懸崖邊,渾身上下都是不安。

蕭洛眼裏含淚,癟著嘴喊父親,蕭聖竹揮手讓小兵牽馬往前,“洛兒別怕,挺直腰,握緊韁繩,踩好馬鐙,先慢慢走幾圈,有父親看著你,摔不下來的。”

只是走兩圈,嬌生慣養的蕭四姑娘就嚷著受不了了,她大腿內側和屁股都有一種奇特的酸痛加火辣辣的痛,唬得她連忙滾下馬,腿腳無力地跌坐在地。

沁兒沖過來將蕭洛扶起,左看右看,看蕭洛有沒有受傷。

一旁的蕭聖竹將主仆兩人都罵了,“一個嬌滴滴的還大言不慚說要騎馬,一個恨不得她的姑娘是豆腐做的碰都碰不得,你倆真是好搭檔。”

蕭洛就這麽學了三天,父親狠不下心讓她自己試著跑,她怕墮馬,她的父親也怕她墮馬,幫她牽馬的小兵更不用說了,母馬踢踢蹄子他都要跟著抖一抖,生怕沒看好將軍的女兒。於是,蕭洛還是只能坐在馬背上,由小兵牽著馬走兩圈。

但蕭洛的腿和屁股一點也沒少疼,疼得她路都走不好。

梁戚瑀在蕭聖竹的書房坐著時,就看著蕭洛在沁兒的攙扶下,頑強地挪著腳步給他們奉茶的樣子。

梁戚瑀不禁問道:“蕭姑娘這是,怎麽了?”

蕭聖竹笑道:“六皇子莫怪,小女這幾日學騎馬,把自己學成這樣。”

“蕭將軍馬上功夫了得,蕭姑娘能在您的教導下練騎術,想必成果斐然。”

蕭洛輕咳一聲,“六皇子說笑了,小女還沒學會讓馬跑起來。”

蕭聖竹無奈道:“她又不是個小子,摔不得罵不得的,我可教不來,先讓她就這麽走著吧,熟悉熟悉或許就會騎了,全看天意,我是不強求她能學會的。”

梁戚瑀看了不太高興耷拉著眉眼的蕭洛一眼,喝了口茶,慢慢說道:“蕭將軍疼惜蕭姑娘,不忍蕭姑娘吃苦,難免縱容。騎馬一事須得受些皮肉之苦,還是旁的人教易於掌握。如果蕭將軍信得過在下的話,不如,讓在下來教蕭姑娘吧。”

蕭洛一聽,天大的好事,又不敢喜形於色,只能搶先應一個“嗯!”

然後收到父親的一記眼刀。蕭洛裝看不見,樂呵呵地同父親說:“父親,六皇子人真好,要教女兒騎馬呢。”

蕭聖竹為難道:“怎敢讓六皇子紓尊降貴來指點小女。”

梁戚瑀只道:“蕭將軍言重了,若蕭將軍不放心在下,在下請精於騎術的老師教導蕭姑娘便是。”

蕭洛連忙插嘴:“怎麽會不放心六皇子呢?父親很是放心的,六皇子賜教,小女感激不盡。”

兩人一唱一和,倒把蕭聖竹架在一邊了,蕭聖竹和梁戚瑀合作了一段時日,又常得蕭洛在一旁吱吱喳喳,和梁戚瑀處得算是融洽了一些,此刻不想掃了他的興拒了他的熱心腸,只能瞪著蕭洛,咬牙答應了。

身疼志堅的蕭洛在梁戚瑀告辭時堅持要送他,由沁兒扶著,慢騰騰挪到月門,但臉上是喜洋洋的,開心地問道:“六皇子,我們什麽時候去學騎馬?”

梁戚瑀先不答,反問道:“姑娘為何突然要學騎馬?”

蕭洛心道當然是為了投你所好,和你有點共同話題,嘴上說道:“我想打馬球,上回俞尚書壽宴上看六皇子打馬球打得太好了,我也想變得那麽厲害。”

梁戚瑀點頭,“好,那我便教姑娘,但姑娘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在下不是蕭將軍,不會縱容姑娘偷懶。”

“那是自然。”

兩日後是工部尚書姜蕖的小公子姜墨韜牽頭辦的一次馬球賽,馬球好手梁戚瑀定是要去參賽的,追著梁戚瑀跑的蕭洛也定是要去觀賽的,故梁戚瑀同蕭洛約好,賽後便教她騎馬。

姜墨韜是蕭洛的三姐夫,兩年多前迎娶了她的三姐姐蕭茗。

父親本來在聯姻前與工部尚書的關系尚可,想借著婚事再進一步,但不知是哪裏沒處理好,聯姻成了之後,父親和工部尚書的交往仍是始終淡淡的。

姜墨韜是個浪蕩子,娶進家中的姬妾有二十好幾個,在外頭置辦宅邸養姬妾,花錢如流水,這可苦了三姐姐,公婆面前不討好,丈夫面前又受氣。蕭洛在嫁人之前,就多次遇見三姐姐回娘家哭訴,而母親安慰三姐姐要息事寧人的場面,也是那些時候蕭洛暗下決心不能讓夫君過於放肆,才又有了婚後與俞城安數次爭執的事。

蕭洛先到姜府尋蕭茗,許久不見,她的三姐姐還是那般瘦瘦弱弱的溫順模樣,這水一般柔順的女子,一天到晚坐在家中等待夫君的眷顧,著實讓人心酸。

蕭洛不顧三姐姐反對,硬是將她拉到姜府後頭的賽場看比賽,讓她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接觸一下陽光,感受一下比賽的氛圍,和別人說說話,免得她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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