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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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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溫暖, 潮濕。

深處傳來某種湧動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柔軟的怪物在小幅度地移動祂的身軀。

葉溪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什麽也看不清。

他以為還是深夜,重又安心地閉上眼, 想要入睡,卻忽然發覺身下躺著的這片土地似乎抽動了一下。

“?”

他有點疑惑, 試探著想要翻個身。

……沒翻動。

似乎有什麽東西禁錮住了他, 並不算重,卻讓人難以掙脫。

他又嘗試了一下。

很好,原本松松垮垮束縛著他的那東西猛然收緊,勒得他差點沒喘上氣來。

這下子,葉溪聞徹底清醒了。

他張開眼,正想伸手撥開勒著自己的那東西, 可忽地註意到頭頂上有什麽東西在緩緩蠕動著。

他動作一頓。

四周昏黑, 就像是還在夜裏。

可是……車在哪裏?

葉溪聞掙紮著坐起身, 警惕地環視四周。

都是一片昏黑,觸目所及四面八方全是某種緩慢蠕動著的長條物。

就連身下也是。

指尖小心翼翼觸碰, 按在“地”上,那塊地方被按得微微凹陷。

是溫熱的,像是某種活物。

葉溪聞大腦裏那根弦噌一聲繃緊了。

是異種嗎?

居然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帶走……

靳遲呢?也碰到危險了嗎?

種種想法攪得他心神不寧。

四周,那東西仍在蠕動著,不知何時竟露出道小小的縫隙,正午熾烈的陽光灑進來。

借著這點光源, 葉溪聞終於看清了周圍——無數條暗紅色的觸手包裹住了他, 蠕動著想要靠近,密密麻麻的吸盤一吸一張, 像是在呼吸一般。

他呼吸都跟著一停。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有什麽東西蜷縮著擠進了他懷裏。

低頭一看,便赫然見一條顏色粉嫩、約有小臂粗細的眼熟觸手熱切地纏在他手腕上。

葉溪聞沈默片刻,鎮定地給這條粉得格格不入的觸手翻了個面。

觸手似乎有些抗拒,扭著身子掙紮了兩下,還是被葉溪聞按住,露出了從尾尖蔓延而來的一道深深凹槽。

看到這道熟悉傷痕,葉溪聞終於松了口氣。

他仰起臉,試探著喊了一聲:“靳遲?”

沒有回應。

他無意識地皺起眉,有些擔憂,指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觸手尖尖,又順著凹槽撫下去。

觸手猛地繃緊,卻又舍不得葉溪聞的摸摸,只能糾結地將自己擰成了個麻花,卻還是躲不過那柔軟的指尖。

四周觸手忽然扭動起來,葉溪聞一時不備,直接摔到地上,有些狼狽地滾了一圈。

但好在四面八方都有觸手緊緊盯著他,見狀立刻飛來幾根將他扶住。

甚至為了爭誰第一個扶葉溪聞,還在空中飛速交了個手,打得砰砰作響。

等葉溪聞暈頭暈腦站起來,便發現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幾根觸手,小心翼翼地與他隔開了點距離,仿佛怕嚇到他一樣。

明明是兇惡的異種,可硬是小心翼翼將自己龐大的身軀收攏,努力做出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

葉溪聞沒忍住彎了下眼,伸手嘉獎般揉了揉觸手尖尖。

但這下,原本被抱在懷中的粉色觸手又不樂意了,掙紮著從他懷裏探出來,自力更生地纏上葉溪聞手腕,要葉溪聞也摸摸它。

“……”

葉溪聞有點幻視昨晚了。

只不過,觸手們等比例放大了好多倍,難纏指數也直線上升。

更別提它們數量太多,還到處亂蹭,而葉溪聞只有兩只手……

-

葉溪聞跟觸手們其樂融融,玩得不亦樂乎,但外界其他人可就不這麽想了。

早在發現靳遲不對勁的第一時間,E710就醒了。

他警惕地翻身坐起,看著前排已經快要無法控制住自己人類形態的靳遲,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出來前,臨城基地那些人似乎往他身上加了東西。

他猶豫再三,看了眼仍躺在靳遲懷裏,似乎一無所覺的葉溪聞,在心裏說了聲抱歉,果斷選擇獨自跑路。

下半身無聲無息地變成有力蛇尾,他俯下身子,小心翼翼打開已經有些變形了的車門。

正準備離開,後脖頸忽地一涼。

“……”

E710麻了,他哢哢轉頭,果然便見紀宏正半跪在他身後,眸光冷凝。

“帶我走。”

見E710猶豫,紀宏立刻瞇起眼,威脅道:“別忘了,你的實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

這話一出,E710沒轍了,他咬了下牙,甩了下蛇尾,一把將人卷進去,轉身就往山林的方向跑。

紀宏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去劃E710的蛇尾。

蛇鱗堅硬,匕首劃上去也只能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好懸沒卷了刃。

“往臨城走!”

他所有的安排都在臨城,只要回去,靳遲就死定了。

E710不情不願地甩了下尾巴,還是乖乖變了個方向。

但兩人都沒註意到,在他們經過那輛已經快報廢的越野車時,幾乎已經失去人形的靳遲倏地睜開眼。

旋即,一條粗壯的觸手猛然撞開車門,碰一下將E710和紀宏抽飛,掉向不同的方向。

此處距離臨城基地只有幾公裏。

這樣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基地註意。

更何況葉深時早就破解了紀宏留下來的資料,對紀宏此次將異種騙來並處決的計劃心知肚明。

不巧,他對異種的態度也一向是趕盡殺絕。

因此,在這份計劃上,他只做了細微的改動,以最大限度壓低人員傷亡。

在基地外負責偵查的人員第一時間獲得了消息,並迅速傳回去。

而有個工作人員更是直接將重傷的紀宏帶了回來。

葉深時瞇起眼。

祝南與餘樂山都有過對付S級異種的經驗,他對那個異種並不在意。

但是對於眼前這人……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仔細打量過。

看上去比幾年前更醜陋了一些,渾身都臟兮兮的,頭上還插了幾片樹葉,還有幾處骨折。

以A級異能者的身體素質來說,更像是被什麽人從高處拋下來了一般。

是帶他回來的那人公報私仇?

葉深時揣測著,同時不緊不慢地用異能徑自翻折了一小片空間。

紀宏本就骨折的右腿頓時扭曲成了一個人類絕對達不到的程度,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控制不住地發出慘叫。

過了一兩秒,他才從那種錐心的痛苦中緩過神來,掙紮著擡起頭,卻在看清的瞬間,渾身血都冷了,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葉、葉……”

最後兩字死活出不了口,紀宏抖若篩糠,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葉深時卻分外好耐性,俯身堪稱是溫柔地伸手拍了拍紀宏臟汙的臉,笑著問他:“嗯?幾年沒見,怎麽說不出話來了?”

這話一出,紀宏頓時一個激靈,拖著自己的右腿連滾帶爬,勉勉強強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跪在葉深時面前。

他知道眼前這人的手段,也心知肚明,葉深時想必已經調查出了一切。

他不敢欺瞞,狼狽地哽咽道:“對不起,葉先生,我一時鬼迷心竅,畏懼路上的異種,這才帶著小少爺停在臨城,沒有繼續南下。”

——這都是事實。

反正,自己從來沒在外人面前主動表露過心思,葉深時不可能知道自己對小少爺抱著怎樣的想法……

“是嗎。”

葉深時的聲音更柔和了。

他站起身,哪怕是在這種臟汙的環境下,也仍顯得西裝筆挺、彬彬有禮。

只是異能卻是截然不同的狠辣,瞬間便折了紀宏的另一條腿。

這次是粉碎般的疼痛。

紀宏沒忍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渾身冷汗都淌下來,在地上流成一汪臟水。

葉深時表情動也不動,他只道:“我不關心你是怎麽想的,也對你絞盡腦汁編造的借口沒有興趣。”

“你只需要告訴我,小溪去哪裏了?”

地上人死豬般一動不動,像是決定將抵抗進行到底。

葉深時有些不愉地皺了皺眉,揮手間又挨個擰斷了紀宏的腳掌與膝蓋。

“你要知道,紀宏。”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這話一出,紀宏又忍不住抖了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悚然擡頭。

卻在與葉深時對上視線的瞬間,意識到了什麽,露出滿是惡意的笑。

——他從那雙眼裏,看到了藏不住的焦灼。

紀宏道:“好啊,我告訴你。”

“葉溪聞正在靳遲手上——哦,葉先生,您不會連那個異種的資料都沒看吧?”

“那個S級的、完全不受控、現在應該已經來到臨城基地外的殘暴異種,它的名字,就叫……”

那兩個字還沒能吐出來,紀宏便被直接掀飛。

脊背撞在合金墻上,發出一聲沈悶巨響,他悶哼了一聲,偏頭吐出一口淤血來。

可看著葉深時懊惱而焦躁的表情,他咧起得意的笑。

他親自看著那種藥品的研發,也親自看過實驗品異種被註射後敵我不分,最終連自己都毀滅的過程。

此外,為了今天的這一出,他還特意讓實驗室研制出可以讓異種短暫失去攻擊性的藥物。

盡管代價是之後更為劇烈的透支與攻擊性。

如果他在現場,他還可以有把握在小少爺異能耗盡、無法再治愈自己之前,將小少爺救回來。

但是現在……

反正葉深時來了,他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那麽,能帶著小少爺一起走,也是極好的。

“您還是祈禱,小少爺有命活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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