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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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
很響的一聲，近在耳邊。
前所未有的興奮籠罩他，火藥破空的聲音，子彈射出槍管所帶來的後坐力，無一不讓葉溪聞清晰地意識到，這是攻擊。
他也可以像其他異能者那樣，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不會拖後腿，可以一起外出執行任務。
這樣的話，受傷過重的異能者也能及時得到救治了吧？
再也不用像過去在臨城基地時那樣，只能守在白塔上，等待著紀宏將那些受傷的異能者送進來。
大多都神智清醒，對他滿腹感激，但也有一些赤紅著雙眼，揪著他質問為何不願意離開白塔，去救那些更需要他的、卻已經死在了野外的人。
……
過了一兩秒，葉溪聞才從那種暈暈乎乎的狀態中緩過來，他先是看了眼靶子。
瞄準的是心口，打中的是下腹。
偏得稍微有點大了，但並不妨礙葉溪聞為之興奮。
畢竟打中了。
他轉頭望向靳遲。
靳遲立在他身旁，目光遙遙望著那靶子，道：“繼續。”
還有五發子彈。
葉溪聞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擡起槍，緊緊盯著靶心。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
最後一發。
放下槍時，他只感覺虎口都震得發麻，伸手揉了下。
靳遲走過來，張開手。
彈夾墜入掌心，冰涼的、沈甸甸的，帶著鋒利的火藥味。
葉溪聞心一跳。
“在末世前，槍械使用有兩條鐵律。”
靳遲垂眼，目光落在那冰冷無聲的兵器上。
“第一，始終認為每一把槍都已上膛。”
“第二，永遠不要將槍口指向你不想摧毀的目標。”
靳遲聲音很淡，葉溪聞卻聽得心驚肉跳，話音剛落下去，本能地問：“末世前，你……”
話沒說完，但靳遲卻懂了。
他說：“末世前，我是軍校生。”
日光西斜，地上的影子已經開始暗淡。
但在他說出那三個字的同時，那扭曲的畸形物卻忽地脹大起來，掙紮著要脫出。
靳遲抽出刀，隨手一揮便摜下去，將那扭曲的影子摜在地上。
但這次，那東西似乎並不願就這樣銷聲匿跡，更激烈地掙紮起來，痛感連帶著靳遲都有點面色發白。
葉溪聞察覺到不對勁，但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奇怪之處。
他遲疑片刻，稍稍上前一步，指尖浮現起一片淺淡的白光。
靳遲註意到了，他沒說什麽，仍舊盯著葉溪聞，唇色有些淡。
“在末世後，這兩條鐵律發展出了新的方向。”
葉溪聞直覺不對，問：“……是什麽？”
靳遲笑了。
他笑的次數實在很少，臉上表情總是冷淡的，眉眼總是沈著的。
也因此，立刻便吸引了葉溪聞的註意。
向來鋒利的眼微微壓下來，淺淡的唇掀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但比起開心，倒更像是無可奈何的譏諷。
“第一，時刻上膛，時刻扣住扳機。”
“第二，時刻將槍口指向，自己之外。”
聲音落下去，靶場陷入一片寂靜，唯有夏季的風掠過去，吹得場外林葉簌簌。
靳遲的聲音很輕，為這短暫的交流畫上句號。
“繼續。”
……
之後又訓練了兩次，葉溪聞很認真，也極聰慧，一點就透，很快便初步掌握了槍械的使用方法，準頭也提高了不少。
一轉眼三天過去，又到了去醫院的時間。
關默早就等在了病房外，聽到腳步聲迎上來，看到葉溪聞身後那陰魂不散的高大身影時，露出點無奈的表情。
也虧得小少爺不嫌煩。
“關先生。”
關默點頭應了，道：“這兩天馮航沒清醒過，但是感染趨勢好轉了不少。”
馮航就是病房裏那個先是被臨城圍追堵截，後又被異種註入毒液，慘遭感染的倒黴蛋。
葉溪聞點頭。
這和他預計的差不多。
“您跟我一起進來吧。”
關默聞言，意外地挑了下眉梢，也沒多說什麽，很幹脆地就跟著葉溪聞進病房。
只是掩門時卻出了點意外。
關默感受著那拔山舉鼎般的力道，又看看那紋絲不動的門，無奈聳肩，“這可不是我有意為難您啊，老大。”
畢竟病房裏躺著的這位，身上異種的氣息還沒被完全拔除，要是刺激到了靳遲，那可就問題大了。
但靳遲顯然不這麽想。
那雙深潭般的黑眸沈沈，盯著關默，直將人看得打了個哆嗦。
關默後退了一步。
葉溪聞正查看病人現狀，卻聽到旁邊遲遲安靜不下來，不由蹙起眉，轉頭譴責地望過去。
“……”
靳遲面無表情地掃關默一眼，退出去，關上門。
關默：“？”
他盯著那嚴絲合縫的門，再回頭看看還皺著眉的小少爺，樂了。
什麽叫一物降一物啊。
他優哉游哉地甩手坐到一邊，看著小少爺轉過頭，一臉認真地檢查過病人情況，隨後掌上匯起微光，如點點星光般逸散在空中。
大多數都落進了床上病人身體中，也有少部分游走到關默面前，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
只是，身體中的疲憊感和疼痛感卻瞬間減弱了不少。
關默不由自主坐直了點。
過了大半個小時，葉溪聞才停下來，擦了下額上薄汗，平覆呼吸。
這才轉頭，看向關默。
關默畢竟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早在被叫進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小少爺會問他點事情的準備。
但有什麽事情，是要避開靳遲，來單獨問他的呢？
是明城對小少爺未來的安排？
——誠然，他確實打著利用小少爺異能的主意，畢竟在人命如草芥的末世，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異能，是何等讓人心動？
但畢竟還有個靳遲擋著。
靳遲不松口，就是整個明城基地加起來都拗不過。
而靳遲是出了名的不好說話，葉溪聞又是對方心中眾所周知的白月光。
還是說，小少爺想借他的手，來做些不好讓靳遲知道的事情？
比如說……他之前聽說，小少爺在臨城有個男友，好像叫紀宏？
這樣一想，關默眼中的笑意不由加深。
靳遲這一出橫刀奪愛，可真是精彩啊。
他耐心地等著，看著小少爺露出糾結遲疑的表情，心下喟嘆。
真是年輕啊。
“那個……這些天，我聽說了一些事情。”
關默很寬容地點點頭，等待著年輕人接下來的話。
“比如說，關於明城基地的建立。”
關默聽到這裏，已經大概明白葉溪聞想問什麽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兩年前，是靳遲單槍匹馬殺進明城，救出了所有幸存者，並在關默的輔助下，建立了現如今的明城基地。
但沒人知道，當年關默掙紮著從異種的屍體下爬出來時，看到的是多麽可怖的場景——
滿目的猩紅，連天空都被遮蔽，裹挾著深海氣息的異種辨不出面目，狂亂地掙紮著，要將整座明城拖入地獄。
體型較大的異種全都被絞死，體型較小的變異種則尖叫著竄過去，卻還沒來得及躲進洞裏，就被觸手拍得粉碎。
可明明那樣強橫，那樣惹人生畏，可龐大觸手卻在接觸到第一個人類的血時，痛苦地掙紮起來。
一條要置人於死地，另一根便緊跟著絞斷它，自殘自傷，直到最後，有彎刀不知從何處出鞘，泛著雪亮刃光，毫不猶豫將觸手死死釘在地上。
於是瞬間，觸手消亡，日光得見。
然後，一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自高處滾落到關默面前，被血浸紅的手掌中還緊緊攥著一個小瓶子。
內裏盛了一滴瑩潤的、形如水滴的紅色液體。
關默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他默默地將這件事埋死在了心裏。
可大概靳遲對這件事也心知肚明，自從明城基地走入正軌後，便極少回到城內。
大多數時候都游走野外，清理異種。
中部基地該感謝靳遲，若是沒有靳遲，還不知其他基地在清剿異種的過程中要多死多少人。
所以，當看到靳遲帶葉溪聞回來，甚至還主動將葉溪聞安排在自己那極少居住的住所隔壁時，關默心中是慶幸的。
同樣，也感激小少爺選擇了明城。
“靳遲……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葉溪聞終於問出來了。
這些天，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這個問題。
如果他這些年過得好，那麽在臨城被騙入實驗室的那些日子，便是靳遲最為痛苦的回憶。
如果這些年過得不好……那麽，起因，會不會是那場實驗呢？
葉溪聞指尖在輕微地發抖，卻不知是因為剛透支過異能，還是因為努力問出了這個問題。
可關默卻只是擡起頭，用一種平靜而寬容的目光註視著他，問：“孩子，你為什麽不去問問靳遲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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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興奮籠罩他，火藥破空的聲音，子彈射出槍管所帶來的後坐力，無一不讓葉溪聞清晰地意識到，這是攻擊。
他也可以像其他異能者那樣，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不會拖後腿，可以一起外出執行任務。
這樣的話，受傷過重的異能者也能及時得到救治了吧？
再也不用像過去在臨城基地時那樣，只能守在白塔上，等待著紀宏將那些受傷的異能者送進來。
大多都神智清醒，對他滿腹感激，但也有一些赤紅著雙眼，揪著他質問為何不願意離開白塔，去救那些更需要他的、卻已經死在了野外的人。
……
過了一兩秒，葉溪聞才從那種暈暈乎乎的狀態中緩過來，他先是看了眼靶子。
瞄準的是心口，打中的是下腹。
偏得稍微有點大了，但並不妨礙葉溪聞為之興奮。
畢竟打中了。
他轉頭望向靳遲。
靳遲立在他身旁，目光遙遙望著那靶子，道：“繼續。”
還有五發子彈。
葉溪聞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擡起槍，緊緊盯著靶心。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
最後一發。
放下槍時，他只感覺虎口都震得發麻，伸手揉了下。
靳遲走過來，張開手。
彈夾墜入掌心，冰涼的、沈甸甸的，帶著鋒利的火藥味。
葉溪聞心一跳。
“在末世前，槍械使用有兩條鐵律。”
靳遲垂眼，目光落在那冰冷無聲的兵器上。
“第一，始終認為每一把槍都已上膛。”
“第二，永遠不要將槍口指向你不想摧毀的目標。”
靳遲聲音很淡，葉溪聞卻聽得心驚肉跳，話音剛落下去，本能地問：“末世前，你……”
話沒說完，但靳遲卻懂了。
他說：“末世前，我是軍校生。”
日光西斜，地上的影子已經開始暗淡。
但在他說出那三個字的同時，那扭曲的畸形物卻忽地脹大起來，掙紮著要脫出。
靳遲抽出刀，隨手一揮便摜下去，將那扭曲的影子摜在地上。
但這次，那東西似乎並不願就這樣銷聲匿跡，更激烈地掙紮起來，痛感連帶著靳遲都有點面色發白。
葉溪聞察覺到不對勁，但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奇怪之處。
他遲疑片刻，稍稍上前一步，指尖浮現起一片淺淡的白光。
靳遲註意到了，他沒說什麽，仍舊盯著葉溪聞，唇色有些淡。
“在末世後，這兩條鐵律發展出了新的方向。”
葉溪聞直覺不對，問：“……是什麽？”
靳遲笑了。
他笑的次數實在很少，臉上表情總是冷淡的，眉眼總是沈著的。
也因此，立刻便吸引了葉溪聞的註意。
向來鋒利的眼微微壓下來，淺淡的唇掀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但比起開心，倒更像是無可奈何的譏諷。
“第一，時刻上膛，時刻扣住扳機。”
“第二，時刻將槍口指向，自己之外。”
聲音落下去，靶場陷入一片寂靜，唯有夏季的風掠過去，吹得場外林葉簌簌。
靳遲的聲音很輕，為這短暫的交流畫上句號。
“繼續。”
……
之後又訓練了兩次，葉溪聞很認真，也極聰慧，一點就透，很快便初步掌握了槍械的使用方法，準頭也提高了不少。
一轉眼三天過去，又到了去醫院的時間。
關默早就等在了病房外，聽到腳步聲迎上來，看到葉溪聞身後那陰魂不散的高大身影時，露出點無奈的表情。
也虧得小少爺不嫌煩。
“關先生。”
關默點頭應了，道：“這兩天馮航沒清醒過，但是感染趨勢好轉了不少。”
馮航就是病房裏那個先是被臨城圍追堵截，後又被異種註入毒液，慘遭感染的倒黴蛋。
葉溪聞點頭。
這和他預計的差不多。
“您跟我一起進來吧。”
關默聞言，意外地挑了下眉梢，也沒多說什麽，很幹脆地就跟著葉溪聞進病房。
只是掩門時卻出了點意外。
關默感受著那拔山舉鼎般的力道，又看看那紋絲不動的門，無奈聳肩，“這可不是我有意為難您啊，老大。”
畢竟病房裏躺著的這位，身上異種的氣息還沒被完全拔除，要是刺激到了靳遲，那可就問題大了。
但靳遲顯然不這麽想。
那雙深潭般的黑眸沈沈，盯著關默，直將人看得打了個哆嗦。
關默後退了一步。
葉溪聞正查看病人現狀，卻聽到旁邊遲遲安靜不下來，不由蹙起眉，轉頭譴責地望過去。
“……”
靳遲面無表情地掃關默一眼，退出去，關上門。
關默：“？”
他盯著那嚴絲合縫的門，再回頭看看還皺著眉的小少爺，樂了。
什麽叫一物降一物啊。
他優哉游哉地甩手坐到一邊，看著小少爺轉過頭，一臉認真地檢查過病人情況，隨後掌上匯起微光，如點點星光般逸散在空中。
大多數都落進了床上病人身體中，也有少部分游走到關默面前，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
只是，身體中的疲憊感和疼痛感卻瞬間減弱了不少。
關默不由自主坐直了點。
過了大半個小時，葉溪聞才停下來，擦了下額上薄汗，平覆呼吸。
這才轉頭，看向關默。
關默畢竟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早在被叫進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小少爺會問他點事情的準備。
但有什麽事情，是要避開靳遲，來單獨問他的呢？
是明城對小少爺未來的安排？
——誠然，他確實打著利用小少爺異能的主意，畢竟在人命如草芥的末世，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異能，是何等讓人心動？
但畢竟還有個靳遲擋著。
靳遲不松口，就是整個明城基地加起來都拗不過。
而靳遲是出了名的不好說話，葉溪聞又是對方心中眾所周知的白月光。
還是說，小少爺想借他的手，來做些不好讓靳遲知道的事情？
比如說……他之前聽說，小少爺在臨城有個男友，好像叫紀宏？
這樣一想，關默眼中的笑意不由加深。
靳遲這一出橫刀奪愛，可真是精彩啊。
他耐心地等著，看著小少爺露出糾結遲疑的表情，心下喟嘆。
真是年輕啊。
“那個……這些天，我聽說了一些事情。”
關默很寬容地點點頭，等待著年輕人接下來的話。
“比如說，關於明城基地的建立。”
關默聽到這裏，已經大概明白葉溪聞想問什麽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兩年前，是靳遲單槍匹馬殺進明城，救出了所有幸存者，並在關默的輔助下，建立了現如今的明城基地。
但沒人知道，當年關默掙紮著從異種的屍體下爬出來時，看到的是多麽可怖的場景——
滿目的猩紅，連天空都被遮蔽，裹挾著深海氣息的異種辨不出面目，狂亂地掙紮著，要將整座明城拖入地獄。
體型較大的異種全都被絞死，體型較小的變異種則尖叫著竄過去，卻還沒來得及躲進洞裏，就被觸手拍得粉碎。
可明明那樣強橫，那樣惹人生畏，可龐大觸手卻在接觸到第一個人類的血時，痛苦地掙紮起來。
一條要置人於死地，另一根便緊跟著絞斷它，自殘自傷，直到最後，有彎刀不知從何處出鞘，泛著雪亮刃光，毫不猶豫將觸手死死釘在地上。
於是瞬間，觸手消亡，日光得見。
然後，一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自高處滾落到關默面前，被血浸紅的手掌中還緊緊攥著一個小瓶子。
內裏盛了一滴瑩潤的、形如水滴的紅色液體。
關默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他默默地將這件事埋死在了心裏。
可大概靳遲對這件事也心知肚明，自從明城基地走入正軌後，便極少回到城內。
大多數時候都游走野外，清理異種。
中部基地該感謝靳遲，若是沒有靳遲，還不知其他基地在清剿異種的過程中要多死多少人。
所以，當看到靳遲帶葉溪聞回來，甚至還主動將葉溪聞安排在自己那極少居住的住所隔壁時，關默心中是慶幸的。
同樣，也感激小少爺選擇了明城。
“靳遲……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葉溪聞終於問出來了。
這些天，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這個問題。
如果他這些年過得好，那麽在臨城被騙入實驗室的那些日子，便是靳遲最為痛苦的回憶。
如果這些年過得不好……那麽，起因，會不會是那場實驗呢？
葉溪聞指尖在輕微地發抖，卻不知是因為剛透支過異能，還是因為努力問出了這個問題。
可關默卻只是擡起頭，用一種平靜而寬容的目光註視著他，問：“孩子，你為什麽不去問問靳遲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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