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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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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孤兒院

葉溪聞盯著面前表情愈發冷的男人,卻沒像過去那般移開目光,主動後退。

他從來不是猶疑的性子。

而這些天的相處,還有從旁人口中聽說到的靳遲……

如果,靳遲真的沒有那麽討厭他,那他僅僅是出自自己的揣測,並自以為是地根據這種無憑證的猜測來行事,來“補償”和“道歉”……對靳遲該有多麽不公平。

他專註極了,目光落在男人微微滾動的喉結上,又下移,註意到了靳遲不知何時已經移到刀柄上的右手。

似乎,只要一緊張,或者一有其他的情緒波動,靳遲就會去抓刀。

……是末世,或者說,是那場實驗帶來的影響嗎?

想到那場實驗,葉溪聞眼神暗淡了點,他望向靳遲,想著,自己會得到一個怎麽樣的答案呢。

是否定,還是忽視?

這麽想著,他自己也緊張起來,指尖無意識捏緊了點。

“沒有。”

“……什麽?”

葉溪聞像是沒聽清般,本能地追問了一句。

而靳遲面無表情,連下頜線都繃緊了些。

他聲音很沈,也很慢,又重覆了一遍:“沒有討厭你。”

話音落下去,靳遲便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

是葉溪聞。

眉眼彎彎,那雙漂亮而剔透的眼眸中像是盛滿了星子。

也倒映出靳遲緊繃著的臉龐。

靳遲像是被燙到了般,突兀地後退了兩步,動作極快。

等離葉溪聞有三米遠後,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這動作和自己的話簡直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再走回去又顯得太過刻意和心虛。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問心無愧。

“……我先回去了。”

“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兩個人的聲音一同響起,撞在一起。

靳遲瞳孔一縮,身子倏然繃緊。

但夜色太深,才讓這一切得以被掩藏,不至於在葉溪聞面前太過狼狽。

思緒混亂,而大腦中每一個飛逝流過的詞語都讓他渾身發燙,靳遲薄唇翕動幾下,竟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一般,遲遲蹦不出一個字。

月色灑下來,明明是冷的,竟也似帶了溫度,逼得靳遲本能地撇過臉,不敢叫那光落在臉上分毫。

葉溪聞等了一兩分鐘,沒等到對方的答案。

但他已經不會再亂想了。

他只是盯著靳遲無意識握緊了刀柄的那只手,突發奇想一般,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靳遲,是不是沒有怎麽經歷過親密關系啊?

他又想起方才靳遲的回答,緩慢而認真,帶著幾分寡言人特有的艱難與執拗。

——沒有討厭你。

葉溪聞仰起臉,望著靳遲黑沈沈的瞳孔,自己都無意識地彎了下眼眸。

“嗯,是已經很晚了。”

他順著靳遲方才的話,“那我們明天再見。”

靳遲怔了一下,似是沒料到話題的驟然跳轉,但無意識緊繃起來的指尖有些微的放松。

他有點磕絆地回道:“明早見。”

“好,”葉溪聞很認真地與他對視著,說:“晚安,靳遲。”

……晚安。

靳遲坐在床邊。

身後窗戶明凈,明亮的月光映進來,照亮了一小片室內。

而他身下,陰影中似乎有什麽扭曲的東西在掙紮著,叫囂著。

靳遲表情依舊是冷的,他垂眼望著黑暗中要冒出頭來的畸形物,忽地伸手,按住了自己胸膛。

咚、咚。

跳得很快。

他仰起頭,目光似是無意識地往外望去,瞳孔中映出一片黑暗。

是葉溪聞的方向。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黑暗中掙紮的那些東西愈發興奮起來,靳遲徹底失了耐心,唰地一聲抽出刀,毫不猶疑地斬下去。

耳畔只聽到一聲模糊扭曲的尖叫,隨後滋一聲,有白煙冒起來,地上赫然出現一只被砍斷了的、還在扭動掙紮的觸手。

沒有血,卻有點點冰冷的液體落出來,鼻尖冰冷潮濕的味道便擴散開來。

靳遲連眼神都懶得給,直接鏗一聲將刀摜上去,隨後仰面躺在床上。

隨著動作,一直安分藏在衣領內的東西也滾出來,他伸手攥住,感受著被體溫暖起來的溫度、與光滑柔軟的觸感,閉上眼。

……何止是不討厭。

-

第二天一早,明城基地各處的異能者都接到消息——靳遲居然又開始巡視了!

要知道,之前老大從來沒有過連著兩天都巡視的先例!

異能者們心下一凜,還以為是明城哪裏出什麽事了,頓時更謹慎起來,生怕被當典型。

結果就看到自家老大帶著白月光去北城玩了。

嚴陣以待的諸位異能者:“……”

而此時此刻,北城孤兒院。

“這邊,這邊!”

“傳給我!”

“球!球飛了!啊啊啊小心!”

混亂的呼喊,葉溪聞只聽到一道急促凜冽的風聲朝著他猛烈撞過來。

猛地擡頭,便見一只飛旋的圓形物體兇狠朝他沖過來,一時間竟將周邊景色都拉扯到模糊。

葉溪聞瞳孔微縮。

但有人動作更快。

靳遲往前一步,那來勢洶洶的球在他手中就如同通人性的寵物般安分乖巧,轉了兩圈兒,乖乖不動了。

這時,葉溪聞才看清,那是個表皮已經破損,卻還依稀能看出點點原本顏色的籃球。

再往前,幹凈的水泥地上,不知何人用粉筆畫出了場地界線,甚至還在盡頭處惟妙惟肖地畫了個籃球框。

一群看上去豆丁大點的小孩神情緊張,呼啦啦跑過來,眼見著要撞到靳遲了,為首的那個也沒停,嗷一聲直接滑過來,又在離靳遲還有幾十厘米的時候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著抱住了靳遲的腿。

“老大!老大!”

後面的小孩有樣學樣,很快靳遲身上就掛了一圈兒小屁孩,刺耳的嚎聲此起彼伏。

“好久不見老大!”

靳遲:“。”

葉溪聞看著他並不太友善的表情,默默後退了一步。

靳遲表情更臭了,直接隨手一拋,那球穩穩落在地上畫出的籃球框上,還彈了兩下。

然後,他彎下腰,用力撕開小孩,有一只算一只,最後全都排排站在了他面前。

“首先,沒帶禮物。”

“其次,現在不應該是上課時間?”

這話一出,小孩們明顯僵住了,臟兮兮的臉上一雙大大的眼滴溜溜亂轉,過了兩三秒才說:“嗯……哈哈,沒有逃課呢。”

好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靳遲才懶得管他們,加上今天還是帶著葉溪聞一起出來的,“球沒收了,滾回去上課。”

小孩們頓時哭喪著臉,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往教室走。

葉溪聞看得好笑。

這一笑,頓時吸引了領頭那個小孩的註意力,一雙眼探究地看向他,過了兩秒,領頭小孩又大著膽子跑到靳遲面前。

擡頭看了兩眼那張臭臉。

小孩慫了,後退兩步,腦子一轉,又跑到了葉溪聞面前。

“大哥哥,我問你一件事情。”

葉溪聞對小孩一向很寬容,聞言便蹲下身,與小孩平視著,露出一個笑容。

小孩一擡頭,看到葉溪聞那張臉,又有點扭捏了。

但老大冷幽幽刀子般的目光還在往他身上紮。

小孩快速而小聲地問:“老大是不是喜歡你啊?”

聲音輕得像氣聲。

葉溪聞剛開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一兩秒才回過味來,頓時好笑,也壓著聲音和小孩說:“你們老大是男孩子,我也是男孩子。”

雖然他早在青春期時,就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似乎跟旁人不同。

但是……回想了一下靳遲平日裏對自己的態度,還有昨晚上才得到的那一句……

葉溪聞沒忍住,輕輕笑了下,說:“如果非要問的話,我跟他是朋友。”

能做朋友,葉溪聞就覺得已經夠了。

末世太過混亂,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糾葛,混雜著血與火。

要說自己救過靳遲,那也不過是因為實驗的要求,可靳遲救自己的幾次,全都是實打森*晚*整*理實的。

所以,能做朋友,就已經很好了。

可小孩顯然不太相信,狐疑地盯了他兩秒,又轉頭去盯老大。

……然後就被老大兇悍的眼神嚇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回去上課了。

葉溪聞目送他離開,這才站起來。

“他們跟你好像很熟悉。”

靳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們的爹媽都死在異種手底下了,我替他們報了仇,當然覺得我厲害。”

說著,他露出有點嫌棄的表情,“太弱了,要不是怕不小心弄死了,我才不會讓他們近身。”

……你剛才那表現,可不是這樣說的。

葉溪聞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新奇,打量著眼前這個總是一副冷酷表情的男人。

靳遲被他盯得有點別扭,撇開目光,猶豫了一兩秒,才佯裝不在意地問:“那小子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他還不至於沒品到偷聽小孩的悄悄話,但是,後一句葉溪聞沒壓著聲音,他聽到了……“朋友”兩個字。

光是一想,就讓他心跳加速。

——葉溪聞也不討厭他。

……但是,靳遲伸手,輕輕碰了下自己胸膛,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為什麽,還會覺得有點悶悶的?

葉溪聞轉頭,看著靳遲緊抿著的薄唇,沒忍住輕輕笑了聲,“他跟我說,老大很厲害,很崇拜老大,問我是不是你新收的小弟。”

“……”靳遲輕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只是,耳尖似乎有點泛紅。

葉溪聞盯著那處,像是發現了什麽新世界一般,走上去,輕聲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靳遲:“什麽?”

“你很厲害。”

世界都安靜了一瞬間。

“啪。”

是作戰靴猛地擡起,而後惡狠狠地朝著某個方向踩過去。

一陣細小的青煙冒出來,而後極快便消失不見。

靳遲面無表情地轉移話題:“今天巡視北城,接下來是療養院和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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