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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靳遲的臉色也越來越沈，直看得俞宜年心虛極了，生怕老大回過味來，給他來個秋後算賬，連滾帶爬找了個借口溜了。
但關默可不怕他，伸手扶了下眼鏡，“看到了，人家小少爺可是很想救死扶傷呢。”
靳遲沒理會他這個話題，猶豫片刻，轉而問道：“衣服……”
話剛一出口，他就覺得臉上有點燙，表情立刻臭起來，不說話了。
關默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麽，畢竟早在將靳遲的新衣服打包放進小少爺房間時，他就知道肯定有這麽一天。
要解釋也好說，無非就是太忙了手誤，但是……
看著面前欲言又止的男人，關默只當沒聽見，笑瞇瞇道：“您不妨再考慮一下我昨天的提議，讓小少爺來我手底下幹活。”
“既能讓小少爺安心住下，也能讓您隨時見著他……”
“鋥！”
刀出鞘。
關默禮貌性地移開目光，還記得昨天自己會議上提起這事時，靳遲是怎麽把刀拍到桌子上，又是怎麽把俞宜年打了一頓的。
畢竟關默是個柔弱的普通人，經不起靳遲折騰，只能讓自己手底下負責跑腿聯絡靳遲的俞宜年來接受這頓毒打了。
但沒關系。
他笑瞇瞇地等著緊閉的房門。
他治不了靳遲，小少爺還能治不了？
又等了快半個小時，葉溪聞才出來。
上次異能耗空，又被抽了那麽多血，身體還沒完全養好，這次又消耗了大量異能才堪堪遏制住汙染，葉溪聞只覺手腳發軟。
靳遲起身就要將人拉過來，但又不太敢碰葉溪聞，急得那一張本就嚇人的臉都黑下來，要是俞宜年在這兒，準被嚇得抱頭鼠竄。
但可惜現在只有葉溪聞。
靳遲左邊看看右邊走走，想檢查他身體，也想扶一把葉溪聞，卻奈何沒什麽經驗，急得楞是左右圍著人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關默看得好笑，忍不住回想起末世前，自己曾在課間的走廊中撞見小情侶鬧矛盾，一個氣鼓鼓坐在原地不說話，另一個跟只大狗似的，只敢圍著團團轉。
但等老師來了，小情侶又立刻別別扭扭轉過身去，不好意思叫老師看到。
要末世沒來，眼前這兩位只怕還在讀大學呢。
關默思及此，不由在心中輕嘆。
葉溪聞靠在椅上緩了會，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暫時沒問題了，再過三天我會再來一趟，”說到這裏，他本能地望了靳遲一眼，抿起唇，接著道：“再治兩次，就好了。”
關默忽略靳遲那要殺人般的目光，笑道：“不愧是小少爺。”
“您如此篤定，是之前治愈過被感染的異能者嗎？”
這問題有些敏感了。
畢竟末世三年，人類最恐懼的已經不是死亡，而是死後失去意識，墮為異種。
若是得知有人能逆轉感染過程……
葉溪聞垂下眼。
哪怕在臨城基地待了三年，紀宏也從不讓他說出這件事。
他正斟酌著要怎麽回答，便聽靳遲冷然道：“你話太多了。”
關默笑了聲，“是是是，那您再考慮一下我說的事。”
說罷，他很幹脆地轉身離開了。
一時間，只剩下靳遲與葉溪聞兩人。
葉溪聞想起自己剛鴿了靳遲，甚至還讓人陪著自己，以至於耽誤了一上午。而以自己現在這虛弱的身體狀態，顯然無法再練習使用武器。
不由垂下腦袋，又撇開眼，想道歉，也想道謝，但再想到自己這短短幾天說了多少無意義的“謝謝”，而從未做出行動表達，又很有幾分難為情。
“上來。”
他擡起頭。
靳遲又一次轉過身，低下頭，“我背你回去。”
葉溪聞慌忙站起手，手足無措，“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之前在野外也就算了，畢竟著急趕路，葉溪聞也怕耽誤時間。
但現在可是大眾廣庭之下，要是被人看到自己居然堂而皇之趴在他們隊長的背上……
光是想一想，葉溪聞就覺得眼前發黑了。
靳遲還想堅持，但見葉溪聞堅決反對，這才有點遺憾地直起腰，“好吧。”
生怕靳遲再來背他，這一路葉溪聞走得很快，堪稱健步如飛，一點都看不出方才才透支過異能。
直到回到家，他才有點猶豫地看向身後，“那，訓練的時間……”
靳遲道：“你先休息。”
“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葉溪聞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後才意識到靳遲所說的那句話的含義，又有些怔楞地仰起臉，去望靳遲。
比起兩年前，他似乎更成熟了些。
五官英俊，深邃立體，那雙眼也鋒利，壓著眼看人時，總給人一種刀鋒般的銳利感。
再往上，長眉入鬢，但右邊眉卻從中截斷，平白顯出幾分兇戾。
……是末世，也是那場實驗所留下來的痕跡。
葉溪聞心知肚明。
在兩年前，他也曾親手撫摸過那處斷眉。
只不過，那時候靳遲應當是沒有意識的。
他忽地意識到，靳遲能活下來，能離開臨城基地，真的很好，很好。
“我知道了……還有，謝謝你。”
雖然仍有些蒼白，但葉溪聞想，他會努力幫助靳遲的。
靳遲卻並沒有表態，只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動作極快地轉身，道：“我忽然想起，關默找我還有事。”
可腳步卻無意識放慢了一兩秒，他聽到了身後人的道別，聲音輕輕的。
腳步猝然一亂，又慌忙加快，最後，靳遲直接閃身躲進了路旁巷子裏，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然後伸手，指尖還輕輕顫著，極快地碰了下斷眉。
像是在觸摸月亮。
……
得了靳遲那句準話後，葉溪聞終於放心地休息了一下午，等黃昏時，才昏沈地醒過來。
出乎意料，異能居然恢覆了不少，讓身體都沒那麽疲憊了。
葉溪聞睜開眼。
窗簾拉著，室內昏暗一片，可枕邊卻似乎有什麽散發著柔光的東西。
他轉過頭去，便看到了一顆圓潤瑩華的晶核。
是之前在制藥廠時，變異鼠的晶核。
靳遲曾要送他，但葉溪聞沒接。
他盤腿坐在床上，伸手撫摸著晶核光滑的表面，也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勃勃生命力。
……靳遲，似乎送過他很多東西了。
葉溪聞拉開抽屜，那裏擺了一大一小兩個手編的柳葉手環，小些的那個稍微舊點，柳葉也有破損，是這一路上的痕跡。
但大些的那個卻被保存得很好，像是剛從樹上折下來一般。
葉溪聞出門時，正撞見俞宜歲。
少年人提著個食盒，探頭探腦地站在院外，踮著腳尖往裏看。
見葉溪聞醒了，頓時笑瞇了眼，將餐盒遞過來，道：“是老大讓我送的，他現在正在巡視城內。”
葉溪聞謝過，又問：“他每天都會巡視嗎？”
俞宜歲搖頭，道：“不會，他也挺忙的。但是每次出任務回來，他總會隨機挑個時間在城裏轉一圈。”
葉溪聞懂了。
這是在檢查關默的基地管理成果吧。
……靳遲，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貼心。
他接過餐盒，又跟俞宜歲聊了幾句，知道了食堂的方向，這才將人送走，回屋吃飯。
夏季白晝長，在天黑前，靳遲回來了。
葉溪聞聞聲出門，將已經洗凈的餐盒送還給靳遲，“謝謝你讓人送來的飯。”
靳遲駐足，聞言搖頭，推開葉溪聞的手，“你收著吧。”
又問：“飯還合胃口嗎？”
葉溪聞點點頭，“味道很不錯。”
並非恭維，事實上，晚飯時他打開餐盒，看到標準的兩葷一素，三菜一湯時，可以說是十分詫異。
在臨城時，他自認沒做什麽貢獻，吃得也潦草，至於吃到一半被匆匆叫走更是常事。
歸來時，往往只剩殘羹冷炙。
他也不願麻煩別人。
這一次也同樣，當他意外地喊住俞宜歲時，才聽對方說——這是明城基地標準的配給。
“靳遲，”葉溪聞望著眼前人。
這便是當初，單槍匹馬剿滅明城異種，救出無數幸存者，又在廢墟上建立起如今這個繁盛基地的人。
“我聽說，你今天去巡視基地了。”
靳遲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僵，本能地移開目光，過了一兩秒，才輕輕點了下頭。
——其實，他知道現在應該多陪陪葉溪聞，畢竟剛將人帶到自己地盤上，他看上去又這麽脆弱……
但是，指尖和眉間似乎都泛起點隱秘的觸感，靳遲自己都說不清當時是什麽想法，總之稀裏糊塗就頂著大太陽在明城轉了半圈。
倒是把一些沒提前聽到風聲的異能者嚇一大跳。
葉溪聞吸了口氣，問：“你明天巡視的時候……可以帶上我嗎？”
……約會。
這個詞瞬間浮現在腦海中，靳遲驀地轉頭，一雙黑沈的、辨不出情緒的眼緊緊盯住葉溪聞。
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葉溪聞心下失望，但也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些過了。
畢竟每個基地的城防以及內裏布局，都可以算得上是隱私。
尤其是在現在這樣一個各大基地各自為政，甚至還時不時暗地裏捅一刀的情況下。
他往後退了一步，正想開口，可靳遲更快。
“好。”
他意外地擡頭，便撞進了一雙直勾勾的眼中。
靳遲正盯著他，眸光專註極了，長眉都跟著壓下來，也因此顯得更為兇悍。
……但葉溪聞，似乎已經不會被他這幅樣子嚇到了。
他仰臉與靳遲對視片刻，鬼使神差問：“你……”
“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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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沒理會他這個話題，猶豫片刻，轉而問道：“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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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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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默禮貌性地移開目光，還記得昨天自己會議上提起這事時，靳遲是怎麽把刀拍到桌子上，又是怎麽把俞宜年打了一頓的。
畢竟關默是個柔弱的普通人，經不起靳遲折騰，只能讓自己手底下負責跑腿聯絡靳遲的俞宜年來接受這頓毒打了。
但沒關系。
他笑瞇瞇地等著緊閉的房門。
他治不了靳遲，小少爺還能治不了？
又等了快半個小時，葉溪聞才出來。
上次異能耗空，又被抽了那麽多血，身體還沒完全養好，這次又消耗了大量異能才堪堪遏制住汙染，葉溪聞只覺手腳發軟。
靳遲起身就要將人拉過來，但又不太敢碰葉溪聞，急得那一張本就嚇人的臉都黑下來，要是俞宜年在這兒，準被嚇得抱頭鼠竄。
但可惜現在只有葉溪聞。
靳遲左邊看看右邊走走，想檢查他身體，也想扶一把葉溪聞，卻奈何沒什麽經驗，急得楞是左右圍著人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關默看得好笑，忍不住回想起末世前，自己曾在課間的走廊中撞見小情侶鬧矛盾，一個氣鼓鼓坐在原地不說話，另一個跟只大狗似的，只敢圍著團團轉。
但等老師來了，小情侶又立刻別別扭扭轉過身去，不好意思叫老師看到。
要末世沒來，眼前這兩位只怕還在讀大學呢。
關默思及此，不由在心中輕嘆。
葉溪聞靠在椅上緩了會，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暫時沒問題了，再過三天我會再來一趟，”說到這裏，他本能地望了靳遲一眼，抿起唇，接著道：“再治兩次，就好了。”
關默忽略靳遲那要殺人般的目光，笑道：“不愧是小少爺。”
“您如此篤定，是之前治愈過被感染的異能者嗎？”
這問題有些敏感了。
畢竟末世三年，人類最恐懼的已經不是死亡，而是死後失去意識，墮為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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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臨城基地待了三年，紀宏也從不讓他說出這件事。
他正斟酌著要怎麽回答，便聽靳遲冷然道：“你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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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只剩下靳遲與葉溪聞兩人。
葉溪聞想起自己剛鴿了靳遲，甚至還讓人陪著自己，以至於耽誤了一上午。而以自己現在這虛弱的身體狀態，顯然無法再練習使用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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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末世，也是那場實驗所留下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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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年前，他也曾親手撫摸過那處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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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靳遲那句準話後，葉溪聞終於放心地休息了一下午，等黃昏時，才昏沈地醒過來。
出乎意料，異能居然恢覆了不少，讓身體都沒那麽疲憊了。
葉溪聞睜開眼。
窗簾拉著，室內昏暗一片，可枕邊卻似乎有什麽散發著柔光的東西。
他轉過頭去，便看到了一顆圓潤瑩華的晶核。
是之前在制藥廠時，變異鼠的晶核。
靳遲曾要送他，但葉溪聞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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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似乎送過他很多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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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些的那個卻被保存得很好，像是剛從樹上折下來一般。
葉溪聞出門時，正撞見俞宜歲。
少年人提著個食盒，探頭探腦地站在院外，踮著腳尖往裏看。
見葉溪聞醒了，頓時笑瞇了眼，將餐盒遞過來，道：“是老大讓我送的，他現在正在巡視城內。”
葉溪聞謝過，又問：“他每天都會巡視嗎？”
俞宜歲搖頭，道：“不會，他也挺忙的。但是每次出任務回來，他總會隨機挑個時間在城裏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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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貼心。
他接過餐盒，又跟俞宜歲聊了幾句，知道了食堂的方向，這才將人送走，回屋吃飯。
夏季白晝長，在天黑前，靳遲回來了。
葉溪聞聞聲出門，將已經洗凈的餐盒送還給靳遲，“謝謝你讓人送來的飯。”
靳遲駐足，聞言搖頭，推開葉溪聞的手，“你收著吧。”
又問：“飯還合胃口嗎？”
葉溪聞點點頭，“味道很不錯。”
並非恭維，事實上，晚飯時他打開餐盒，看到標準的兩葷一素，三菜一湯時，可以說是十分詫異。
在臨城時，他自認沒做什麽貢獻，吃得也潦草，至於吃到一半被匆匆叫走更是常事。
歸來時，往往只剩殘羹冷炙。
他也不願麻煩別人。
這一次也同樣，當他意外地喊住俞宜歲時，才聽對方說——這是明城基地標準的配給。
“靳遲，”葉溪聞望著眼前人。
這便是當初，單槍匹馬剿滅明城異種，救出無數幸存者，又在廢墟上建立起如今這個繁盛基地的人。
“我聽說，你今天去巡視基地了。”
靳遲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僵，本能地移開目光，過了一兩秒，才輕輕點了下頭。
——其實，他知道現在應該多陪陪葉溪聞，畢竟剛將人帶到自己地盤上，他看上去又這麽脆弱……
但是，指尖和眉間似乎都泛起點隱秘的觸感，靳遲自己都說不清當時是什麽想法，總之稀裏糊塗就頂著大太陽在明城轉了半圈。
倒是把一些沒提前聽到風聲的異能者嚇一大跳。
葉溪聞吸了口氣，問：“你明天巡視的時候……可以帶上我嗎？”
……約會。
這個詞瞬間浮現在腦海中，靳遲驀地轉頭，一雙黑沈的、辨不出情緒的眼緊緊盯住葉溪聞。
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葉溪聞心下失望，但也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些過了。
畢竟每個基地的城防以及內裏布局，都可以算得上是隱私。
尤其是在現在這樣一個各大基地各自為政，甚至還時不時暗地裏捅一刀的情況下。
他往後退了一步，正想開口，可靳遲更快。
“好。”
他意外地擡頭，便撞進了一雙直勾勾的眼中。
靳遲正盯著他，眸光專註極了，長眉都跟著壓下來，也因此顯得更為兇悍。
……但葉溪聞，似乎已經不會被他這幅樣子嚇到了。
他仰臉與靳遲對視片刻，鬼使神差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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