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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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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種化

“怎麽還不睡?”

靳遲走過去,垂眼看向葉溪聞。

他對於明城基地沒什麽歸屬感,同樣,對於自己的住處也無所謂,只當是臨時落腳。

他知道院落交界處的藤樹下有一套白玉桌椅,也懶得去看,任由其上覆了一層厚厚的灰。

而現在看,那層灰已經被盡數擦去,露出瑩潤的表面。

漆黑的手槍置於其上,而槍柄處則被一只同樣瑩白的手握住,五指白皙而修長,與那漆黑的兵器色彩對比強烈,讓靳遲一時晃了下神。

……好漂亮。

“剛收拾完房間。”

葉溪聞完全沒意識到對面人在想什麽,回答了他的問題。

聞言,靳遲皺了下眉。

關默是怎麽做事的?

不是早要人給提前收拾過了嗎?怎麽還能讓葉溪聞忙上一下午?

他打量著眼前人。

看上去,葉溪聞像是剛洗過澡,柔軟的發尾還沾著點濕意,也換了身衣服,寬大的短袖套在他身上,風吹過來時帶得衣擺顫動,看上去實在就更瘦了。

再想想前幾天自己夜裏背人時感受到的重量,靳遲眉眼更沈了。

本來身體就這麽差,好不容易趕路到了明城,還讓人折騰一下午……

等等。

這衣服怎麽有點眼熟?

靳遲又看了幾眼,才終於遲鈍地憶起,這似乎是自己衣櫃裏的衣服。

他在明城住得少,衣櫃裏的衣服大多都是全新,但這並不妨礙他意識到這件事。

葉溪聞,穿的是……

他的衣服。

意識到的瞬間,簡直像是往大腦裏扔了個炸彈,血液都要逆流,轟一下將他整個人炸得暈頭轉向。

一時間,連去找關默算賬這件事都忘了。

靳遲肩寬腿長,肌肉悍利,又背著光,往葉溪聞身前一杵,高高大大的,偏偏眉眼還沈著,一言不發,要是俞家兄弟倆在這裏,只怕會嚇得直接縮回房間。

葉溪聞也差不多。

他被盯久了,只感覺渾身都僵住了,指尖搭在槍上,平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也無意識緊繃起來。

“靳遲……?”

他試探著叫了兩聲,靳遲才終於回過神來。

垂眼望來時,眸光淡淡的,跟平時沒有差別。

“怎麽了?”

應該是錯覺吧。

葉溪聞輕易就放松了警惕,說:“我想去醫院看看。”

說是醫院,其實在末世到來後,基本就變成了傷兵營,專門收容傷重的異能者。

其他普通人的小病小傷,要麽忍了,要麽找點藥,在家裏躺兩天,便算是撐過去了。

聽俞宜歲說,這次受傷的異能者格外多,以至於藥品儲備跟不上,這才有了他們去醫藥廠一趟。

他不好探聽其他消息,但只是讓他用異能治療傷者,應該不算僭越吧?

“不行。”

靳遲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你就在這裏安心住著。”

葉溪聞垂下眼睫。

倒也正常,畢竟傷員都很脆弱,若是他沒安好心,那就危險了。

他沒再爭取,倒是靳遲在話出口後又頓了一下,腦海中又想起今天下午時,關默與他爭論的,有關葉溪聞的事情。

……臨城基地已經那樣欺負他了,到了明城,當然應該由他護著葉溪聞。

但葉溪聞是怎麽想的?

靳遲忽然麻了。

他盯著眼前低下腦袋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問葉溪聞的想法。

畢竟在末世前,葉溪聞便學了醫,說不定他就喜歡救人呢?

“好,”葉溪聞停頓了一兩秒,又將手槍遞給靳遲,“你的東西。”

靳遲拒絕。

“給你了,就是你的。”

葉溪聞擡眼,有些疑惑地問:“但我住在這裏,用不上這個。”

靳遲不說話了,只是盯著葉溪聞瞧,目光中的意思很明顯。

“好吧,”葉溪聞只好收回去,又問:“但我不會用……你能教我嗎?”

——如果,靳遲不讓他接觸傷員的話,那葉溪聞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跟隨異能者出去收集物資了。

哪怕是充作誘餌……他也比那些普通人更有優勢吧?

或者處境再好一些,他在後方隨時醫治退下來的異能者。

這樣,既可以使異能者小隊傷亡最小化,也可以最大限度利用他的異能。

可靳遲顯然沒想到這一茬。

“……紀宏,沒教過你?”

葉溪聞搖頭。

靳遲又沈默了,過了半晌,才輕輕點了下頭。

那張冰冷的臉上,看不清神情,也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明早起來,我教你。”

說完,他轉身朝右側走過去。

葉溪聞應了,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隔壁住著的,原來是靳遲。

“還有,”在離開院子的前一秒,靳遲轉頭,語氣盡可能地平靜道:“想去探望傷員,也可以。”

“不用問我。”

-

第二天一早,葉溪聞剛睜開眼,便聽外面一陣喧嘩聲。

“不行啊老大,是關先生讓我來的,我要是不進去,他肯定宰了我!”

是俞宜年的聲音。

緊隨著的,則是靳遲陰惻惻的聲音:“你要是敢進去,我現在就宰了你。”

聽起來,好像就在自家門口。

葉溪聞清醒了,連忙收拾一下走出去。

俞宜年正愁眉苦臉,一擡頭看見葉溪聞,登時眼前一亮,“這兒這兒!白……咳,葉溪聞!”

他拼盡全力才將那句“白月光”給咽下去,頂著老大殺人般的目光,過來拉住葉溪聞的手,兩眼淚汪汪說:“有幾個人傷勢惡化了,消炎藥沒用,關先生讓我速速來請你!”

葉溪聞蹙起眉頭,一瞬間只感覺自己像是又回到了臨城,本能地按照既定的程序走下去,一邊跟著俞宜年往外走,一邊焦灼地問:“是被異種傷到了嗎?有感染趨勢嗎?目前還清醒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給俞宜年都問傻了,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憋出一句:“總之就是挺嚴重的。”

也是在這時,葉溪聞才註意到正站在門外沈著臉當門神的靳遲,頓時腳步一停。

他想起來了,他們昨晚的約定。

也就意味著,靳遲現在是特意抽出時間,一大早就來教他用槍。

但傷員那邊的情況也讓他放心不下。

如果沒聽到沒看到還好,現在俞宜年都找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時猶豫。

眼角餘光中,能看到那雙作戰靴擡起,然後停在自己面前。

靳遲在看自己。

葉溪聞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不想去?”

葉溪聞抿了下唇,再擡起頭時,臉上的遲疑已然消失。

他有些歉然地沖靳遲笑了笑,“抱歉,明明昨天跟你約好了……平白耽誤了你一上午的時間安排。”

但他還是道:“我要去看看。”

說完,葉溪聞都沒敢看靳遲的反應。

畢竟,在最開始,靳遲並不願意他去探望傷員。

他跟在俞宜年身旁,急匆匆要跨出院子,卻忽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

“我跟你們一起去。”

……

離“醫院”還有約三十米時,葉溪聞便嗅到了血的氣息,夾雜著的還有腐爛的腥臭。

俞宜年道:“明城畢竟被異種占領了那麽久,醫院又是人員密集地,末世初期就被滅了個差不多……加上我們建立得晚,基地內幾乎沒有醫生。”

葉溪聞懂了,他掀開簾子跨進去。

與想象中不同,醫院內一片死氣沈沈,兩旁傷員連頭都不擡,蜷在床上,只痛苦而沈重地喘息。

再往深處走,便碰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戴了副銀框眼鏡,看上去文弱而儒雅,比起在末世求生三年,甚至還一力規劃起明城基地建設的話事人,他更像是站在大學講臺上授課的教師。

這應該便是關默了吧?

他猜想著。

與此同時,關默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微笑著望向葉溪聞,又毫不意外地在葉溪聞身後不遠處,看到了緊隨而來的靳遲。

“葉小少爺,久聞大名。”

這熟悉的稱呼讓葉溪聞心中一動,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單刀直入問:“最嚴重的傷員在哪裏?”

關默搖了下頭,轉身推開身後的門,聲音溫潤道:“就在這裏了。”

門咯吱一聲打開,葉溪聞看到了傷員。

更準確來說,是一個已經被異種汙染、渾身發青、肢體末端腫起大包、被折磨得不成型了的……人。

他,或者她,看上去痛苦極了,聲音嘶啞地喊叫著,內容聽不清,也或許自己都不知在喊什麽。

床邊延伸出的鐵鏈牢牢控制住四肢,讓他無法傷人,也無法自盡,只能痛苦地掙紮著,抵抗著。

關默仍是溫和地笑,“可以嗎?”

葉溪聞閉了下眼,聲音有些艱澀。

“我可以試試。”

在臨城,被感染了的異能者往往會被同伴直接拋棄,也因此,葉溪聞從未見過傷成這樣的異能者。

他走進去。

靳遲正要舉步跟上,關默已然掩上門,“您可不能進去。”

靳遲眉眼一沈,右手按住刀柄。

“裏面這位,異種化的進度基本走完了一半。”

關默仍慢悠悠地笑,“您要是被影響到,發了狂,整個明城沒人能攔住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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