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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推四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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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推四阻

仿佛狩獵般,猩紅的眼瞳打量著葉溪聞,戾氣毫不掩飾,竟讓他錯覺肌膚都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

也像是黏膩的觸手,裹挾著濕淋淋的氧氣,從葉溪聞眼尾的紅痣舔舐過去,潮濕的,最後停在那微微發著抖的唇畔。

某種莫名的直覺讓葉溪聞本能退後半步,神色有幾分警惕。

靳遲頓了片刻,緩緩垂下眼。

……或許是制藥廠內太暗,他看錯了?

葉溪聞驚疑不定,但異能還在源源不斷散發著淡光,落在靳遲身上。

靳遲道:“不是。”

這句話對他來講似乎有些費力,他闔了下眼,才說:“不是精神攻擊。”

但比精神攻擊好不到哪兒去。

指尖幾次放松,又握緊,耳邊滴答聲不絕,是刀尖尚在淋漓的鮮血。

靳遲盯著那抹紅,過了片刻才移到一旁。

那光淺淡,卻也溫柔,在黑暗的制藥廠中照亮了一小片天地,讓靳遲恍惚了一下,竟有幾分像是回到當初還在臨城基地時。

在血色的實驗,黑色的死亡間隙,也是這樣的光驅散冰冷。

手掌收緊,握住刀柄,靳遲沒去看葉溪聞,只拎著刀往前走,道:“回去吧。”

可靳遲的方向分明是向更深處。

葉溪聞還沒搞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麽,此刻當然不放心靳遲獨自去找變異鼠首領,立刻緊跟上去。

他一跟,靳遲立刻森*晚*整*理便停了。

靳遲停,他也跟著停,靳遲走,他也跟著走。

如此循環往覆三四次,靳遲終於失了耐心。

“再過十幾分鐘,俞宜年就會開車離開藥廠。”

“你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葉溪聞懵了:“那你呢?你不上車?”

“嗯。”靳遲擦了下刀刃,道:“與異種的作戰瞬息萬變,怕被波及,他們一般會提前先撤,如果等不到我,就會直接回明城。”

說完,他放下刀,與葉溪聞對視著,聲音沈沈,“我不會死。”

“你回去。”

……怎麽可能。

葉溪聞覺得荒謬極了。

與異種作戰,同伴不僅不幫忙,甚至還要遠遠避開?

這三年,他沒出過基地,也沒出過任務,但他知道這種事情很不正常。

葉溪聞只道:“可你會受傷。”

這話一出,靳遲表情松動了點,但仍陰沈沈的,他按著腰間的長刀。

在末世,受傷這種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更何況,這是他早習慣的事情。

可葉溪聞不一樣。

喉結滾動了一下,靳遲很冷靜地想,不行。

他輕輕咬了下牙,喉間似乎又漫起點方才的血腥味,他說:“我打起來六親不認。”

“你在這兒待著,只會把命丟了。”

說完,他便盯住葉溪聞,已經做好了準備,等他露出像其他人一樣的畏懼表情,然後匆匆離開,去找俞家那兩個……

短短兩分鐘內,葉溪聞看著靳遲表情變換幾次,難得見對方情緒外露至此,想必是糾結極了。

話音落下去,葉溪聞很坦然地笑了。

制藥廠昏暗一片,唯有高處幾扇臟了的窗戶透出灰蒙蒙的光,卻像是偏愛般落在眼前人身上,讓靳遲晃了下神。

“可是,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把命丟在臨城了。”

“……”

靳遲不說話了,指尖收緊了點,本能地想去抓刀柄。

不應該。

他還是在心中掙紮著。

明城基地的醫生早就警告過他,在與高階異種戰鬥時最好不要讓人類接近——

因為,那時候,靳遲是分不清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異種,還是……人類。

醫生的臉與警告在腦海中浮現,靳遲本能地想去抓什麽東西,可意識到葉溪聞還在這裏,又生生止住動作。

只是指尖還有點焦躁地摩挲著,靳遲冷下臉,正準備開口,卻忽地被葉溪聞擡手止住。

“噓,你聽。”

什麽?

他怔然片刻。

他的五感較葉溪聞敏銳得多,只稍稍分出心神一註意,便立刻捕捉到了發動機逐漸遠去的嗡鳴聲。

葉溪聞仰起臉,有幾分無辜地看向他。

“他們已經走了。”

這下子,不帶是不行了。

意識到這件事,靳遲眉眼怔忪片刻,無意識地,手掌都跟著放松了點。

“……跟緊我。”

-

越往深處,周遭便越黑。

制藥廠極大,內裏又放置著各種機器,被異種禍害了一通,各種引線都暴露出來,在地上纏做一團。

葉溪聞看不大清,但他知道緊緊跟著靳遲,也知道腳下要小心。

像個小動物似的,小心翼翼打量著腳底下,然後試探著擡腳碰碰,這才放心地走過去。

靳遲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兒,又停下來,臉上有幾分掙紮之色——雖然葉溪聞什麽都看不清就是了。

自顧自鬥爭了兩分鐘,靳遲落敗,放棄般朝葉溪聞伸出手。

葉溪聞楞了下,最開始還有點沒明白靳遲的意思,過了一兩秒,才試探著也伸出手,最開始只有指尖輕輕搭上去。

陌生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傳遞過來,靳遲有點不自在地別開臉。

然後,便感覺到那只手往上擠了些,最後也捏住他指尖。

“謝謝。”

葉溪聞聲音也輕輕的,仰起臉朝靳遲笑了下。

靳遲默不作聲。

只是指尖無意識收緊了一點,又在葉溪聞發覺到之前猛然意識到,然後放松。

目光四處轉了轉,靳遲忽略掉左手掌心裏奇怪的觸覺,停下來,用刀尖輕輕點了下地面。

制藥廠通體用合金建成,連地面都不例外,敲擊時會有沈悶的聲響傳出。

葉溪聞聽出來了。

這底下,是空的。

“在這裏了。”

靳遲正欲直接挑開洞穴入口,卻忽地想到身旁人只怕不常見到這些,有心解釋,卻奈何實在沒什麽經驗,想了片刻,幹巴巴憋出來一句:

“異種習性跟變異前差別不大。”

一片黑暗,葉溪聞看不到靳遲的表情,眨眨眼問:“所以,我們要鉆老鼠洞了?”

這麽說倒是也沒錯。

但……

靳遲轉頭,一雙黑沈的瞳子仗著黑暗的遮掩,明目張膽地打量著葉溪聞,從幹幹凈凈的臉龐到沒沾染任何塵埃的袖口。

他忽然又有點心煩了。

靳遲沒去細想,反正三推四阻,最終還是將人帶到這兒來了,自然也沒有再將人扔下的道理。

刀尖一折,深深沒入合金地磚,使巧勁一挑,那地磚便無聲息翻出去,露出其下深長的隧道來。

甫一進去,便有一陣惡臭的腥風吹過來,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也像是中年男人呼嚕完飯以後打出的嗝。

味道實在是一言難盡。

葉溪聞哪裏聞過這種味道,一時間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但一只手給靳遲牽著,另一只手還握著槍,葉溪聞只能悄悄屏住呼吸。

身側,靳遲轉頭望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走近些。

有濕冷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像是深海,強勢又霸道地擠走其他臭味,讓葉溪聞飽受折磨的鼻子好受了一點。

但大腦都被方才的臭味熏得發暈,他沒細想這味道的來源,只是默不作聲地,用指尖輕輕碰了下靳遲的掌心。

對方似是沒有發覺,也正常,畢竟是在異種的巢穴,自該謹慎。

只是……好低的體溫。

這也是實驗的後遺癥嗎?

他在心中思索著,正準備再放點異能出來,卻猝不及防聽到了一點奇怪的聲音。

……是咀嚼的聲音。

他腳步猝然一頓,擡起眼,越過靳遲。

只見洞穴深處趴伏著一只巨大的變異鼠,似乎是被傷到了,正閉著眼休憩,而它身側躺著一團血肉模糊的什麽東西。

幾只小變異鼠目露兇光,正趴在那團血肉上,細長而鋒利的鼠牙咬下還顫動的肌肉,惡狠狠吞下去。

那團血肉已經沒了聲息,只有被啃出森森白骨的四肢,能表明他的身份。

而不遠處隨處丟在一起的血紅東西是什麽,更不用說了。

變異鼠在此盤踞,還不知傷了多少人類。

……這就是,末世。

葉溪聞只覺得手腳發冷。

他在白塔待了三年,治療過無數異能者,自以為從未遠離過末世。

掌心忽地一松,葉溪聞怔怔擡眼。

靳遲的臉色仍舊是冷冷淡淡的,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仿佛習以為常,就像是做日常任務那般,提起刀,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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