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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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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

變異鼠倏地睜開眼,目露兇光,呲著尖牙將幼崽護至身後。

退無可退,困獸猶鬥,竟比方才未受傷時還要難纏。

但靳遲早就摸清了它的招數,幾刀佯攻不中,看似兇險,實則目光全落在巨鼠肩側那顆人頭上。

變異鼠顯然也知道靳遲目的,不論怎麽掙紮咆哮,都死死護著那處,任由靳遲亂刀將它鼠頭劈了個亂七八糟。

幾個回合走下來,靳遲有點煩了。

目光從那顆人頭上輕輕掠過去,巨鼠忌憚地伸著利爪,露著尖牙,只等靳遲一近身,便立刻張嘴咬斷他。

靳遲眼角餘光又落在不遠處的葉溪聞身上。

要是往常一個人的話,他必然不管不顧,直接搶先砍了要害,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左右他怎麽折騰都不會死……

或者說,死了的話,明城基地倒也落個清凈。

但是現在不行。

他有點遺憾,想著,葉溪聞應該會被嚇到的吧。

這麽一想,動作便難免束手束腳了點,是穩紮穩打的纏鬥。

靳遲正準備慢慢磨著,消耗變異鼠的體力,順帶能將那幾只被護著的小鼠砍了最好。

同時也省得變異鼠垂死掙紮,好叫葉溪聞能安安靜靜看上一會兒。

明明是兇惡的A級異種,在靳遲心裏,卻跟給葉溪聞放電影沒什麽差別。

卻奈何變異鼠見不敵,又要故技重施,尖嘯一聲,肩上的人頭立刻緩緩擡起,眼見著就要睜眼。

靳遲眉頭皺起,顧不上變異鼠的尖牙利爪,提刀就砍。

這時,忽地一道淺淡白光閃過。

靳遲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麽,便見變異鼠渾身一震,僵在原地,那半睜的眼也倏地定住,血紅眼皮劇烈掙紮片刻,最終還是歸於渙散。

長刀一揮,帶起一片冷色,輕而易舉便割下變異鼠的兩顆頭顱。

變異鼠轟然倒塌,一旁的幼崽卻無知無覺,仍在瘋狂地撕咬爭搶食物,又被靳遲一刀好幾個,全都宰了。

他有點嫌棄地用刀尖在變異鼠體內翻攪片刻,最後成功挑出一塊散發著溫潤瑩光的晶核。

A級變異獸的晶核……勉強可以吧。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轉身走向葉溪聞。

葉溪聞剛動用了異能,還是平日裏沒怎麽嘗試過的方向,額上微微發汗,借著一旁山洞墻壁勉強穩住身子。

面前忽然伸來一只圓潤的晶核。

他怔了一下。

晶核在末世,早已成了替代錢幣的東西,他常年在白塔之中,極少見到晶核。

紀宏雖然對他有求必應,卻也從沒想過要給他這東西。

靳遲漫不經心道:“這東西對我沒什麽用。”

葉溪聞沒接,“你不問問我的異能嗎?”

靳遲這才擡了下眼。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治愈系異能,好像也可以有另一個方向。”

是控制。

在臨城基地那場實驗中,他曾嘗試控制那幾人的神智,只是對方早有防備,這才失敗。

這一路又平緩,他一直沒找到實驗的機會。

靳遲聽了,卻沒什麽反應,只是後退兩步,道:“對我試試。”

葉溪聞猶豫片刻。

他懂靳遲的意思,是想看自己異能最強能到什麽程度。

但靳遲畢竟剛經歷一場……呃,“惡戰”?

他有點不確定地掃過一旁鼠屍。

靳遲便盯住他,一雙眼黑沈沈的,右手拎著的彎刀上仍滴著血。

葉溪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釋放了一點異能。

靳遲表情不動。

很快,異能釋放量就已經超過方才控制變異鼠時所用的了,葉溪聞身體還沒恢覆好,加上剛消耗過,一時有些承受不住,額間微微發汗,身子也有些搖晃。

“好了。”

靳遲立刻走過來,伸手像是想要扶他,可葉溪聞動作更快,已經很幹脆利落地扶住墻,穩住身子,仰頭去看他。

明明指尖還在累得發抖,可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靳遲頓了下,原本要出口的話拐了個彎:“之前在臨城,紀宏沒怎麽帶你訓練過嗎?”

葉溪聞搖頭,又點頭,道:“治療過很多異能者。”

這靳遲當然知道。

他擰起眉頭,又掃了一眼葉溪聞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尖,想的是,就這麽一下都成了這幅樣子,那在白塔上日以繼夜地治療傷者……不得累暈過去?

此刻,他完全忽視了自己與普通異能者的差距,沈默且理直氣壯地伸手將人拉過來。

指尖的溫度,是溫熱的。

……也很軟。

靳遲腳步突地一頓。

葉溪聞也跟著停下來,有點疑惑地看他。

靳遲面不改色,“剛才忘了說,面對A+級以上異能者,不準用這個異能。”

葉溪聞乖乖點頭。

眼前太黑,他沒註意兩人交握的手指尖,也沒註意靳遲有些奇怪的表情,只是在心中漫無目的地思索著靳遲方才的話。

A+級異能者……那麽,靳遲現在是哪一級?

他知道紀宏目前已經在A-級,只差一個機緣便可突破,也知道臨城基地的一把手才剛到A級……

等等。

明明那只異種也才是A級,為什麽靳遲卻被幹涉到了?

葉溪聞沈思片刻,悄悄擡起眼,借著寥落日光去看身側人冷硬的側臉。

……每個人都有秘密。

他想。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走出制藥廠。

已經見了天日,葉溪聞連忙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生怕慢上一秒會冒犯到靳遲。

但似乎還是慢了點,因為靳遲表情又臭了。

“俞宜年已經走了,這裏離明城有三天路程。”

葉溪聞謹慎地點頭,他還記得自己剛才是怎麽死纏爛打,以至於錯過時間的。

生怕靳遲來一個秋後算賬。

靳遲果真盯了他兩秒,眸光沈沈的,看不出情緒。

“走回去,順帶帶你鍛煉鍛煉。”

-

說是鍛煉,在馬不停蹄走了三個小時後,葉溪聞還是不行了。

堅持不下去了。

要說末世剛開始時,葉溪聞還有點小少爺脾氣,這麽多年磨下來也早順了,正想繼續堅持,卻見靳遲已經自顧自找了兩塊石頭擦凈,言簡意賅宣布:“休息。”

葉溪聞累得不行,直接坐下來。

靳遲站在一邊,隨手捏死幾只飛蟲,又用刀尖挑下來旁邊大樹上的幾縷葉子。

翠色的,煥發著勃勃生機。

在末世,植物算是難得極少見感染的物種。

葉溪聞正盯著不遠處的綠色發呆,眼前卻忽然擠入一抹明亮的綠。

柔軟的柳枝纏在冰冷鐵制的刀上,竟顯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漂亮。

他看了片刻,那刀柄像是不耐煩般抖了下,又引得目光跟過去,慢慢上移,便對上了一雙沈沈的眼睛。

明明陽光明媚,甚至可以說是熱烈,可落進那雙眼中,又像是一汪沈靜的湖水,而湖底沈著某種葉溪聞看不懂的東西。

葉溪聞眉眼彎彎地問:“送給我的?”

這算什麽禮物……

靳遲在心裏輕嗤了一聲,可張了張嘴,只幹巴巴吐出來一個字:“嗯。”

葉溪聞笑了。

他眉眼天生帶著笑意,就算板著臉看人時也讓人無法心生警惕,自然而然彎起眼時,更是整個人都柔軟起來,有光落進那雙清亮的瞳孔,照得剔透,像是陽光也偏愛他。

“謝謝你,我會好好保存的。”

他說著,伸手摘下那枝柳,思考片刻,將柳條一分為二,手指靈活,極快地編成了兩個手環。

對於自己的腕骨大小,他心知肚明,但對於靳遲的……

他擡眼,卻見周圍已經空了,霎時頭腦空白,心中一慌。

如果說,要將他獨自拋到野外,看他被異種分食……

似乎也是一個很痛快的報覆方式。

葉溪聞正想著,目光無意識一掃,才看到不遠處另一棵繁茂樹下,靳遲正擡起刀,似乎還想折葉。

……不是柳樹。

或許,只是童心大發?

葉溪聞剛這麽想著,便見靳遲出刀如電,唰地砍過去,樹葉間嘶鳴一聲,旋即掉下兩條蛇來。

……更準確來說,是一條被劈成了兩半的蛇。

葉溪聞:“……”

他默默低下頭。

最後,葉溪聞參照著自己的手腕,比較著編大了一圈。

但一直到兩人重新上路了,手環也沒送出去。

這次休息後,兩人動身行至傍晚,葉溪聞又不行了。

三年的圈養似乎讓他的身體素質變差了不少。

他坐在篝火前,看著靳遲清理附近的蚊蟲鼠蛇。

……或許,該直接跟著俞宜年他們離開的。

被他這樣拖累下去,也不知道靳遲要多久才能回到明城基地。

葉溪聞沒怎麽接觸過基地一把手,但光看紀宏,就足夠想象到一把手會有多麽忙碌,每日要處理多少事情。

這麽拖下去想必不好。

而靳遲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葉溪聞這麽想著,心中又難以避免地冒出點愧疚的情緒,細細密密地,像是針紮一般。

自從見到靳遲後,他一直在刻意忽略這種情緒。

卻奈何兩年前就在心裏紮了根。

他不再想了,沈沈嘆了口氣,努力用異能舒緩著腿部的不適,順便暗戳戳隱蔽地幫靳遲舒緩一下。

雖然對方看上去似乎並不需要。

葉溪聞強迫自己進入睡眠,以養好精神,來準備明天趕路。

只是半夜淩晨時分,他卻被輕微的晃動吵醒,有些迷蒙地睜開眼,先看到的是璀璨而明亮的星空,隨後目光下移,看到了男人堅實的脊背。

葉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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