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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了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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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了個證

藍色出租車平穩行駛,司機師傅頻頻往後看。

“小夥子你沒事吧,看你抖得厲害,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

塗柏野的聲音陰森,司機師傅瞧著導航的目的地有些滲人,大半夜一個奇怪的人去墓園,他能不害怕嗎。

“小夥子不好意思,我老婆喊我回去,我把你送到能打車的位置吧?”

塗柏野左手扒著駕駛座的椅背,泛紅的眼珠瞧著後視鏡司機師傅的眼睛,“快到了,麻煩你再送一程。”

司機師傅汗毛聳立,把人送到目的地,車子加速駛出,他再也不跑夜班了!

塗柏野深呼吸幾口,按著顫抖不止的右臂,翻墻偷溜進墓園,找到熟悉的墓碑坐在一旁。

耳邊回蕩的是眾人的指責,網絡上的文字化為一道道陌生的聲音。

“你繼承了你父親的劣質基因,你完蛋了!”

“死同性戀滾出電競圈!”

“到處撩人你惡不惡心。”

“有其父必有其子,骨子裏壞,改不了了。”

“我不是,我沒有!”塗柏野捂著耳朵,那些聲音如同魔咒入侵他的大腦。

“我不像秦錫,我不是他!”聲淚俱下,他匍匐在媽媽的墳墓前,“媽你告訴我,我不像他對不對?”

四下寂靜,無人應答。

他一遍遍低吟,“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好起來,我不想變成這樣,我不想……”

腦海裏閃現秦錫的聲音,他說:“你是我的種,你一輩子都逃不掉!”

他驚恐地倒坐在地,他的內心依然害怕那個讓他擡不起頭的男人。

他的腦袋似乎被一只手掌按住,鼻息之間都是水,一張嘴,水浸入他的喉管,堵塞他的呼吸。

在秦家的十年,他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總有一只無形的手按著他,讓他喘不上氣。

離開秦家,他以為自己上岸了,秦錫的出現一瞬間把他打回到從前。

不受控制地掐著自己的脖子,試圖掙開捏著他咽喉的手。

神智逐漸模糊,他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再被掐下去他會徹底斷氣。

他不想死,可是他掙脫不開掐著他的手。

“塗柏野——!!”

一聲響徹空谷的聲音驚動了鳥兒,塗柏野猛地吐出一口氣,喉間的力度減弱。

“姜知……”

他不能死,姜知還在等他,就算放棄一切也不能放棄姜知。

大不了他退役,他再也不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反正、反正一早就這麽跟姜知說好了。

思及此,耳目頓時清明,整理好滿目瘡痍,他站起來迎接尋找他的人。

見到完整的人,姜知再也忍不住哭出聲,撲到塗柏野身上一拳一拳敲擊他的背。

敲打幾下,他展開手指摸了摸,“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為你出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是哥哥告訴我你可能在這裏。”

塗柏野呆楞許久,一句話在他的腦子裏融合,整理了半天才搞懂姜知的意思。

遲鈍地伸出手抱著姜知,“姜汁兒……”

“我在,你想說什麽盡管跟我說,你想報覆誰我幫你去報覆,我們絕不吃虧。”

塗柏野淡淡地說:“我想退役。”

姜知滿臉淚水,疑惑地扭頭望著他,“為什麽?”

“他們說你的壞話,我想跟你好好的,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他能說一長句話,姜知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病發。

將眼淚蹭在塗柏野的衣領,不小心瞥見他脖子上的紅痕,仰頭親吻手掌印,眼淚不由自主又落下來。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來,塗柏野會要了自己的命。

被親到喉結,塗柏野忽然一笑,“癢。”

姜知跳下來牽著他的手腕,“我們回去找秦錫說清楚,這次你不用動嘴,我來給你出氣。”

塗柏野定在原地不動,反握著姜知的手,“隊長,他們說我遺傳了秦錫的基因,你會因此嫌棄我嗎?”

“什麽基因?”

“就是……濫情。”

姜知俏皮地哼了一聲,“除了我,你還喜歡過別人嗎?你還跟別人談過戀愛嗎?”

“沒有。”

“從頭到尾你是不是只喜歡過我?”

“是。”

姜知低笑,“這叫純情,不叫濫情,語文沒學好嗎?”

鈴鐺聲在塗柏野的大腦忽閃而過,是啊,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同一個人,他沒有遺傳秦錫的劣質基因。

姜知問他:“你忘了你故意撩人是為了什麽嗎?”

姜知自問自答:“是為了營造人設,是為了抵制你的黑料,你很聰明,別人還想不到這一出呢,你的聰明才智我猜想是遺傳了你媽媽的優質基因。”

幸好現在是黑夜,塗柏野滾燙的臉頰沒有被姜知發現。

他不好意思笑笑,“我有那麽好嗎?”

“你最好了,我的柏野宇宙天下無敵第一好!”把人勸好了,姜知說:“繼續打比賽吧,一起拿冠軍,不能讓別人看扁了我們!”

“好!”

塗柏野振作精神,姜知說得沒錯,他們是戰無不勝的戰神,不能被別人看扁了。

臨走前姜知拉著塗柏野給塗嬌之磕了三個頭,塗柏野笑著說:“放在古代,我們這算拜高堂。”

“就是吧。”姜知彎著眉眼,對墓碑上的照片低語:“我們會好好照顧彼此一輩子,媽媽您別太過惦記他了。”

“打算跟我結婚了?這麽早就叫媽媽。”

姜知認真瞧著塗柏野,“想結婚,現在就想。”

塗柏野動了心思,“我們明天去領證?”

說完他又後悔了,“再等等,我還沒向你求婚。”

“我等不及了柏野,”姜知掏出一對金戒指,替換掉他們手指上的素戒指,“我向你求婚,天亮了我們就去領證。”

驚喜來得太突然,塗柏野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姜知皺著小臉哼唧,“你不願意嗎?”

“願意!”

跟姜知結婚,塗柏野從來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突然擺在眼前,就好像老天爺從天而降一個大禮物砸在他的頭頂。

除了暈眩和飆升的血糖,他好像感覺不到外界的存在了。

第二天白天,睜眼便是潔白的病房,開了一條縫的房門口隱約傳來姜知的聲音。

“對不起我忘了這麽多,我保證以後絕不讓他出現這樣的情況。”

李醫生嘆了口氣,“我以為快好了,來這麽一出,哎!以後註意點,情緒高漲也不行。”

塗柏野光著腳站在門邊,聽到李醫生責備的聲音,他把姜知護在跟前,“不是他的錯,是我沒控制好。”

外面的護士見他醒了,非要他再去做個檢查。

他還沒來得及跟姜知商量領證的事情,這一拖便到了下午。

吃了午飯,他對著鏡子換衣服梳妝,從鏡子裏看到姜知,他急忙拉著他,“走,去領證!”

姜知遲疑了一秒,“啊?”

塗柏野松開兩根手指,“反悔了嗎,也是,我還沒跟你求婚,再等等,我找人定制戒指。”

姜知牽起他的手,兩只金戒指碰撞,“傻啊,昨晚向你求婚了。”

他拿出自己的戶口本,“你的戶口本帶好,我們現在就過去。”

塗柏野的腦子還是暈眩的狀態,但是他沒有真的暈過去,昨晚的求婚是真的,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嘿嘿,姜汁兒真好。

從踏入民政局到拿到兩張紅本本,期間不超過半小時,整個流程非常順利,就好像有人提前鋪了路。

姜知拿著紅本本貼在塗柏野的臉頰上,“傻樣兒,你現在的笑容跟照片上一樣傻。”

塗柏野扭頭捧著姜知狠狠親了一口,“老婆!”

響亮的聲音驚動了路過的人,陌生人瞧見他們手上的結婚證,由衷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離開了網絡,生活又充滿了陽光。

沒有肆意詆毀和猜測,沒有謾罵和侮辱,他們是生活中再正常不過的普通合法夫夫。

回到俱樂部,秦錫和陶竹一已經消失了,季饒過來報喜,問他們去哪裏了。

塗柏野容光煥發,“跟我隊長去領了個證。”

“哦。”季饒還沒想到那裏去,等兩人走遠了,他忽然瞪大眼,“什麽證?!”

塗柏野和姜知亮出兩張紅本本。

季饒吸了一口氣,“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今晚老板請客吃飯咯!”

塗柏野和姜知並未遮掩,季饒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網絡上更是沸沸揚揚。

他們各自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他們手牽手曬結婚證的照片。

從出櫃到領證短短兩個月,就連CP粉都沒想到會這麽快。

秦懷乘給塗柏野打了通電話,“新婚快樂,送你一份新婚禮物。”

“不用。”塗柏野拒絕了。

“別急著拒絕。”

秦懷乘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似乎把手機放在了什麽地方。

幾秒之後,秦錫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

秦錫嗚咽兩聲才開始說話,“秦懷乘你敢綁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要劈也是劈你這個該死的老家夥。”秦懷乘扔了一張紙給秦錫,“你心心念念未出生的兒子,看看跟你有沒有血緣關系。”

親子鑒定本來沒有這麽快出結果,誰知道塗柏野領證這麽早,只好催一催醫院。

秦錫看到結果勃然大怒,“那個賤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體,陶竹一現在在醫院,去看看吧。”

秦錫什麽都得不到,陶竹一是他唯一的退路,是他唯一能棲息的地方,就算孩子不是他的,他也要抓住陶竹一這根救命稻草。

“你把她怎麽了?!”

“她不小心摔倒了,沒有保住孩子而已。”

“畜生!”

秦懷乘不客氣踢了秦錫一腳,“難不成你想替別人養孩子?”

“別人的孩子也比你這個白眼狼好,我把他養大,他會感激我,而不是像你一樣反咬我!”

秦懷乘給他松了綁,“人已經回家去了,你晚追上一步,她就要被她的情郎接走了。”

“媽的!”秦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他就等同於認了這頂綠帽子,不走,以秦懷乘這樣的性格,讓他流落街頭都是小事。

“老子白養你了!”

秦懷乘又給了他一腳,“註意你的措辭,給口飯吃不代表養,你讓我們活著不就是為了逗樂嗎,收起你的低級趣味,從今以後秦頂前任董事長死了,世上再無此人。”

“你好大的膽子!你還敢殺了我嗎!”

秦懷乘掰著手腕,“那就試試看。”

秦錫吞了吞口水,擡起步子跑離別墅。

聽完全程的塗柏野無悲無喜,秦懷乘跟他說了句話,他嗯了一聲便掛斷了。

秦錫不值得原諒,秦懷乘……再說吧,至少原諒他不是現在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所有失敗的中年男人都有一個通病,他們把自己的失敗歸結於自己的孩子,試圖通過孩子達到逆襲的目的。

秦錫沒有去找陶竹一,第二天他又來俱樂部。

一門之隔,塗柏野冷冷瞧著他,瞧著衣衫襤褸、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

“我錯了,小野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你收留爸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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