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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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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兔子

住院部33樓是特級病房,護士給塗柏野掛上營養液便離開了,推開房門,臉色蒼白的人盯著天花板發呆。

李醫生走到床邊,聽到他說:“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麽會,你只是……”

塗柏野打斷他,“我要聽實話。”

“情感不穩定造成的昏迷,是治療中的一種副作用。”

“聽不懂。”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簡單來說你需要脫敏治療。”

“脫敏?”

“脫敏姜知。”

病床上的一只手驟然捏緊床單,“我辦不到,我要見姜知。”

“他暫時來不了。”

塗柏野猛地扭頭,“我昏迷了他也不來嗎?”

“我沒告訴他,你可以嘗試過一種沒有他的生活。”

“你在樾江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他能治好我的病。”

“我說的是他也許能讓你開口說話,成為一味藥引讓你能進行其他的治療。”

塗柏野閉上眼,“出去。”

李醫生把藥片放在床頭,給他倒了杯水,“記得按時吃藥。”

被子蓋過頭頂,像給兩位媽媽蓋白布那樣,他開始試著接受死亡。

如果沒有姜知,他的人生便沒有了希望,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在被子裏憋氣五分鐘,伸手拿起床頭的藥吃了。

又過了五分鐘,他拔掉針頭走到窗邊,他不能死,他只是生病了。

飯點的時候姜知還是來了,那張消瘦的臉上掛著笑容,還好他什麽都不知道。

安安靜靜與姜知一起吃了飯,想同他說點什麽,姜知囑咐了兩句又走了。

他摸索著床頭的櫃子,他該吃藥了。

一把藥片吞進肚子裏,一滴水都沒喝,困了便躺下。

被人發現時,他沈睡不醒,送進了手術室洗胃。

李醫生在手術室外焦頭爛額,準備給姜知打電話,手被秦懷乘按下。

“他不來最好,不用告訴他。”

李醫生想了想,手機收回口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根本沒有想治療的心,他抗拒治療。”

塗柏野的手機在秦懷乘手上,姜知給他打電話,他掛斷了,用微信回了消息。

[我很好,別擔心,你忙你的不用過來。]

寶貝姜汁兒:[你要照顧好自己哦,我有空會去看你的。]

手指長按屏幕,刪除了兩條消息。

“姜知已經讓他能開口說話,讓他能下床活動,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交給你。”

眼看著手機要落入垃圾桶,李醫生眼疾手快接下揣進自己的口袋。

“您也回自己的病房去吧,我給您疏導疏導。”

秦懷乘猶豫片刻,“我等他出來。”

洗了胃,塗柏野渾身難受,被疼醒了,醒了的第一句話就問:“姜知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周圍沒有姜知,他閉上眼被人推回病房。

接下來的幾天,姜知像打卡一樣每天來看他三次,吃了飯從不多作停留。

塗柏野愈發沈默寡言,眼裏的光一天天消散,直至完全消失。

初十這天,所有的護工和醫生全部到崗,李醫生來病房給他做了兩次心理疏導,秦懷乘和簡作柒一起來看了他三次。

唯獨姜知沒有來。

從早上等到下午,病床上堆滿了紙兔子,都是他一點一點折的。

姜知不來就不來吧,他也該像李醫生說的那樣,徹底脫敏姜知,從今以後情感上再也不依賴任何人。

他本就是這樣的人。

下午李醫生第三次來看他,見他狀態不錯,笑呵呵說:“折這麽多紙兔子是要送給誰啊?”

塗柏野也笑著,跟從前沒什麽兩樣,“折著玩兒,打發時間。李醫生我是不是快好了?”

他下床蹦蹦跳跳,“我的四肢控制得很好,這兩天胃口也好了很多。”

“還有沒有輕聲的念頭?”

他不好意思微微低頭,摸了摸耳朵,“那會兒不是病著呢嗎,現在不會了,我還得回去打比賽呢。”

“那挺好,回去你就能跟你的隊長一起打比賽了。”

李醫生的話說到一半,塗柏野的臉色漸漸沈下來,他在心中嘆道:這病還沒好全。

塗柏野掀開被子躺進去繼續折紙兔子。

李醫生安慰他,“也許是太忙了,你看他過去幾天不都來看你了嗎,放寬心,今天肯定會來。”

一只紙兔子越折越亂,塗柏野幹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來不來有什麽關系,他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我不需要他憐憫我。他來看我不過是覺得虧欠我,我不需要。”

李醫生抹了一把汗,“你們之間是不是產生誤會了?”

“李醫生你不知道他……”塗柏野欲言又止,有些話還是咽了回去。

“跟我說說?”

“他之前很黏我,見到我就想脫褲子,每天要親我八百遍,現在不這樣了,每天來看我說話不超過三句,也沒有親我,也沒有……勾.引我。”

李醫生點點頭,“你覺得你們之間的關系淡了。”

塗柏野轉著手上的戒指,“你說這算什麽,送我戒指又要疏遠我,他要是不喜歡可以直說,我不會再暈過去了。”

李醫生咬著手指,前幾天暈倒、吃藥洗胃的人是誰?

“這樣,我去你們俱樂部問問他。”

“不用了,我還不傻,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等我徹底好了,不依賴任何人了,我會跟他說清楚。”

李醫生盯著他看了許久,從一言不發到失笑,“初一那天我就說你走進了一個極端,你現在是徹底鉆進去出不來了。”

“我沒有,我很好。”

李醫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塗柏野,“你逃不過我的眼睛,就從你跟我說這的幾句話我就能判斷,你現在更嚴重了,另一方面的嚴重。”

雖然之前在樾江別墅的那種狀態消失了,卻因此產生了另一種情感方面的障礙,他現在這個情況是治好了,又沒有完全治好。

拍了拍塗柏野的肩膀,“慢慢靜養,你離出院遠得很。”

離開病房李醫生忍著的一口氣終於呼出來,與塗柏野的對話看似輕松,實則不然,塗柏野更加難治了。

如果今後處理不當,他遲早變成精神病患者。

只是,他暫時還沒有想出好的對策。

床上的紙兔子越來越多,天黑了,房間的燈亮了,照亮整張床的紙兔子。

塗柏野躺在床上舉著手繼續折,一床的紙兔子仿佛是來給他送行的。

一種不太好的感覺闖入大腦,他煩悶地壓低眉頭,又犯病了。

稀裏糊塗爬起來找藥吃,抽屜的藥已經空了,被李醫生帶走了。

“不給我留藥,你是真的想要我死。”

手指越來越亂,紙兔子沒有一個折好,全部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他盯著垃圾桶喃喃自語,“真想把我也揉成一團扔進去。”

視線慢慢移到窗前,這裏是33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叩叩!”

門敲響,外面的人沒有問是否能進來便已經闖入了。

姜知詫異地望著滿床的紙兔子,“你也會折兔子啊!”

他順勢坐在床邊,拿起枕頭邊上的紙開始折。

“你看我折的好不好看?”

一只漂亮的兔子立於姜知的手心,他帶有感染力的笑容使得塗柏野跟著他笑。

塗柏野輕輕點頭,溫柔地回應他:“好看,你教教我。”

姜知拿起他折的紙兔子,“你這不是很會嗎,我們折的是一樣的,難道也是奶奶教你的?”

是李醫生教的塗柏野,塗柏野沒說,他默默點頭。

“奶奶的手很巧,我小的時候奶奶的身子骨很健壯,經常給我做漂亮又好吃的糕點,還有白花花的綠豆餡饅頭,奶奶不止會折紙兔子,像什麽紙青蛙、紙蝴蝶奶奶都會。”

聽著他的聲音,塗柏野打心底高興,沒有吃藥他也高興,就這樣聽著他絮絮叨叨,心裏舒坦了許多。

姜知外賣買了一個玻璃罐子,將所有的紙兔子裝進玻璃罐子裏面。

“你每折一只就放進去一只,我們一起把它裝滿好不好?”

塗柏野癡癡地望著他,他好喜歡姜知這樣跟他說話,要是能一直這樣多好。

還未開口,姜知忽然起身,把罐子塞進他的懷裏。

“很晚了,我給你帶了吃的,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明天再來。”

眼中升起的光點消失,他很討厭姜知說這句話。

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眸緩緩擡起,他伸手拽住姜知的胳膊,懷裏的玻璃罐子因此摔在地上。

也許是玻璃罐子裝滿了紙兔子,滾落在地沒有碎。

姜知小心翼翼把它抱起來放在床頭,順著塗柏野的那條手臂坐下來。

“你想跟我說什麽?”

塗柏野沒說話,就這麽拽著姜知的胳膊,拉著他走到門邊反鎖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與姜知的胳膊連成一條線,“我不準你走。”

姜知失笑,“你想把我關起來啊?”

塗柏野沒什麽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我要把你關起來,讓你哪裏都不能去,你每天每時每刻只能看我。”

姜知的心一驚,塗柏野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

李醫生不是說他的狀態好多了嗎,為什麽會這樣?

“柏野你是不是……”

塗柏野把他拉到面前,緊緊摟著他的腰,“你想離開我嗎?我不允許。”

“柏野你松開……”

“我不允許你離開我,聽到了嗎?”塗柏野低頭吻上他的唇。

擒著他一步一步走到床邊,稍稍用力把他放倒在床上。

難以自持的喘息他很喜歡,很好聽。

“柏野……柏野起來,聽話、停手,唔……”

“老婆。”

魅惑的聲音喊著姜知,姜知忘了掙紮,一點點沈淪。

塗柏野跨到床上,咬著姜知的耳朵,“老婆你也很喜歡,不要拒絕我,也不要離開我,我討厭聽你說你要走。”

“塗柏野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我很清醒,喘給我聽好不好?”

姜知咬著唇,依著他的話照做了。

“乖。”塗柏野吻著他的發頂,發狠地叫囂。

窗邊飛來一只鳥,被房間的動靜驚擾,飛離了窗臺。

沈重又急促的呼吸中,塗柏野一遍遍輕呼姜知的名字。

“我想你,姜知、姜知我好想你,不要走,我的姜知不準走……”

姜知的眼淚不由自主順著眼尾滑落到枕頭上,手指貼合床單的褶皺。

“柏野……哼……”

聽到哭聲,塗柏野定住,輕輕吻去他的淚水,“難受嗎?”

姜知咬著唇搖頭,“很、不錯。”

塗柏野戲謔,“那你哭什麽?”

還能是什麽,他體力有點跟不上,早知今天晚上要遭罪,他就該多吃點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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