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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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引子
三個月後，樾江別墅。
這裏是秦懷乘的私人別墅，他曾在別墅療養了半年，如今給塗柏野用上了。
別墅遠離鬧市，較為偏僻，勝在安靜、空氣清新。
可惜塗柏野沒有睜眼看過一眼。
李醫生在別墅住下了，每天往塗柏野的房間跑八百趟。
除他之外，住家的醫生和護工多達三十人，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想辦法治好塗柏野，讓塗柏野醒過來。
“哎喲，這都幾月份了，外面怎麽還有知了？”
窗邊的護工把窗戶關上，免得冷風灌進來。
給塗柏野看病的醫生瞪了他一眼，“命不要了？還敢說那個字！”
護工小聲“呸呸”，離開房間換了另一個護工。
李醫生今天是第十六次進這間房，恰好與出去的護工相撞。
“幹什麽急急忙忙？”他問室內的醫生。
那名醫生聲音壓低，“他說了那個字。”
“哪個字？”
“知，知了。”
秦懷乘叮囑了別墅的每一個人，在這棟別墅，任何人不能提“姜知”中的任何一個字。
許是醫生挨得近，“知了”二字闖進塗柏野的耳朵，他的眼皮動了動。
“哎哎，老李過來過來，他這是不是要醒了？”
李醫生慢慢走過去，“你也是醫生，怎麽咋咋呼呼的。”
到了床邊，塗柏野果真有輕微的動作，李醫生揮了揮手，“你們都先出去，我單獨給他治療。”
房間其他的人都離開了，李醫生俯身貓在床邊，“姜知，你要找姜知嗎？”
塗柏野的反應變大，上肢試圖離開床，身體卻像澆築了混凝土的鋼筋，動彈不得。
“你睜開眼看看，你醒了才能去找姜知。”
他勸過秦懷乘，也許姜知是喚醒塗柏野的藥引，但秦懷乘把所有的過錯壓在姜知身上，不允許他們任何人找姜知來。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的弟弟為姜知做了那麽多，到頭來被他狠狠批了一頓，他是導致弟弟躺在這裏昏迷不醒的罪魁禍首。
“哼……”輕哼聲從塗柏野的鼻子裏冒出來，他的手指緊緊蜷縮，似乎在掙脫某種束縛。
“不要急，慢慢來，靜下心來註視前方，姜知就在前方等著你，他不會走，他會一直等著你慢慢過去找他。”
塗柏野的情緒穩定下來，手指松開，眼皮緩緩擡起來。
李醫生喜極而泣，姜知果然是藥引子，他早就該這麽做了！
“醒了，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叫醫生。”
別墅的醫療設備完整，塗柏野做了一遍全身檢查，報告半小時就出來了，身體因為長期睡眠導致營養不足，其他的倒沒有多大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他不能開口說話。
這類問題有精神方面的專家為他診治，他們判定為心理疾病，最終還是交給了李醫生。
“心理疾病的一種外部表現，是暫時的。”李醫生站在書房跟秦懷乘匯報。
秦懷乘捏了捏眉心，“繼續治，治好為止。”
“您不想知道他是因為什麽醒過來的嗎？”李醫生大膽發言。
秦懷乘擡起眼皮，狠厲的鷹眼鎖定李醫生，隨後緩緩落下。
“不想知道。”
李醫生不怕死壯著膽建議：“病要對癥下藥，癥狀摸清楚了，接下來該下藥了，我覺得還是把人找來比較好，這樣他可以……”
“李清諍，你知道自己的位置嗎？”
“我知道您在怪他，賬可以慢慢算，人得先治好不是？”
“李清諍！”
秦懷乘的大掌狠狠拍桌，偌大的書房泛起了回音。
李醫生被趕出來了，他搖頭嘆氣，秦懷乘的病還沒好徹底。
就這樣又過了一周，塗柏野還是不能說話，雖然能下床了，卻也要兩三個人攙扶著，哪怕是躺在床上，他的動作都要比正常人遲緩一拍。
李醫生兜裏揣著手機走進房間，今天是他第二十二次過來，每一次來這裏，塗柏野像個睜了眼的植物人躺在那裏。
“你們都出去吧，我要給他治療。”房間只剩兩人，李醫生坐在床頭，“想出去嗎？”
塗柏野遲緩地扭頭，隨後眨眨眼。
李醫生悄悄拿出手機，用袖子遮擋，“你必須完全好起來，不然他不會放你出去。”
他找了張姜知的照片，是從沐浴露的廣告上摳下來的圖。
迅速把手機塞進被子裏，“想看姜知的話自己拿起來。”
遲鈍的手一點點握著手機，塗柏野的腦子是清醒的，接受不了如同殘廢的身體，可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醒來的一周他十分抗拒現在的自己，努力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很難，比拿世界冠軍難一百倍。
一遍遍撐著手臂，一遍遍倒在床上，沒有別人的攙扶他就是個廢人。
李醫生讓他自己拿起手機，他很難做到，可手機裏有姜知的照片，他想看看。
姜知三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一定著急壞了。
“慢慢來，慢慢操控你的身體。”
彎曲的手肘似有重物壓著，小臂到了一定程度無法擡起來。
“如果你能做到，我讓你見到姜知。”李醫生低哼著說出來，“你哥切斷了樾江所有的通訊，姜知找了你很久，他找不到你，我有辦法讓你們見面。”
他又補了一句：“我相信你這樣驕傲的人，不願意讓愛人見到你現在的模樣，他一定想讓你抱抱他，跟他說說話。”
喉嚨裏輕哼了一聲，這一聲讓塗柏野似乎沖破了某種阻力。
他要見姜知，他不能讓姜知擔心。
小臂終於能擡起來，兩只手捧著手機，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闖入他的眼睛。
他每次洗澡都要抱著沐浴露欣賞一番男朋友的魅力，百看不厭。
臉部肌肉拉著他的嘴角緩緩上揚，心裏好多話都說不出來，憋得難受。
冬天了，姜知冷不冷，有沒有瘦，媽媽的葬禮順利嗎，他不在的時候還會那麽乖嗎？
還是說，又變回那個愛穿老頭衫，整日沈默寡言的隊長？
手指一點點按到撥號的頁面，輸入11位號碼，聽到身邊的人說：“沒信號沒網絡，你哥全部掐斷了。”
他點到備忘錄，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鍵盤，用了十分鐘打出一行字：[我想他，想見他，拜托你。]
“好，我幫你們安排。”
-
姜知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有人給了他一個地址和註意事項，他覺得莫名其妙便沒有在意。
緊接著那人又發來三個字母：TBY。
他的心頭一跳，這三個字母明晃晃就是塗柏野，趕緊打過去想問對方是誰，對方卻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簡作柒路過一隊，見到姜知起身，她連忙過去按住他，“又要去找他？你都找了三個月了，訓練耽誤了，覺也沒好好睡，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再看看你皮包骨的樣子，他要是惦記著你早就憋不住來找你了。”
“這次不一樣，我收到了一條信息，有人告訴我他的位置，你看。”
簡作柒懶得看，“又是騙錢的，你上幾回當了，怎麽別人說見過他你就信，師父我拜托你清醒一點。”
姜知訥訥低頭，“騙我的我也要去，是我對不起他，我要找到他，我不能……沒有他。”
沒有塗柏野，他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三個月了，他沒日沒夜找他，幾乎不怎麽吃喝，偶爾想起來了就來訓練室走個過場。
昔日的白神突然消失了，他這個知神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真像別人說的，塗柏野不要他了，他也要找到他，纏著他，纏一輩子。
如果塗柏野遭遇意外不在了，等他送走了奶奶，他也跟著去了。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
簡作柒跟著他出來，“你要被騙，那我跟著你一起去，免得到時候你也不見了，我找誰要師父。”
姜知低著頭打車，卻怎麽也找不到對應的地址，手機的地圖上根本沒有這個地址。
他停下腳步，又是騙局嗎？
簡作柒搶走他的手機，“給我看看地址。”
短信上的一行字讓她目瞪口呆，“怎麽是這裏？”
“這裏是哪裏？”
“樾江，幾個富人包了一片山頭在那裏建了別墅，很私密的地方，聽說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養小三、小四、小五什麽的。”
“你知道？”
“我媽媽在那裏也有一棟別墅，整座山頭只有十二棟別墅，那邊環境好，很清凈，我經常過去度假。”
姜知抓著她的手臂，“帶我過去。”
俱樂部停了一輛炫酷的黑色跑車，簡作柒按下車鑰匙，“我的新車，上來我帶你過去。”
“你……”
“嗯？”
“沒事了。”
差點忘了，簡作柒已經不是未成年了。
“這麽高調過去好嗎？”
簡作柒不小心掛成了倒擋，連忙調整回來，“不高調不行，出入那邊的車子會登記，低於五百萬的車進不去，除非你是業主。”
黑色跑車駛入一片暗綠色的山林，林間有一條修得比城市還要好的道路，沿著這條道過了三個關卡，終於到達了樾江的區域。
姜知暗自思忖，難怪他找不到塗柏野，藏在深山老林裏，又設置這麽多關卡，單憑他一個人進不去。
“你說裏面的人大多養著小三？”
“是啊，不過我媽媽可不是哦，她最初只是覺得這地方風景好。”
“那塗柏野是不是……”
簡作柒忙安慰他，“你別多想啊，肯定是別的原因，我聽說有人在這裏修身養性，他在這裏治病也有可能啊。”
“什麽病讓他三個月都不聯系我。”姜知垂眸自言自語，越靠近樾江，他的心裏越沒有底，萬一是塗柏野不想見他怎麽辦？
他這樣貿貿然去找他，會不會被他討厭，會不會被他驅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
柏野，你為什麽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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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老李過來過來，他這是不是要醒了？”
李醫生慢慢走過去，“你也是醫生，怎麽咋咋呼呼的。”
到了床邊，塗柏野果真有輕微的動作，李醫生揮了揮手，“你們都先出去，我單獨給他治療。”
房間其他的人都離開了，李醫生俯身貓在床邊，“姜知，你要找姜知嗎？”
塗柏野的反應變大，上肢試圖離開床，身體卻像澆築了混凝土的鋼筋，動彈不得。
“你睜開眼看看，你醒了才能去找姜知。”
他勸過秦懷乘，也許姜知是喚醒塗柏野的藥引，但秦懷乘把所有的過錯壓在姜知身上，不允許他們任何人找姜知來。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的弟弟為姜知做了那麽多，到頭來被他狠狠批了一頓，他是導致弟弟躺在這裏昏迷不醒的罪魁禍首。
“哼……”輕哼聲從塗柏野的鼻子裏冒出來，他的手指緊緊蜷縮，似乎在掙脫某種束縛。
“不要急，慢慢來，靜下心來註視前方，姜知就在前方等著你，他不會走，他會一直等著你慢慢過去找他。”
塗柏野的情緒穩定下來，手指松開，眼皮緩緩擡起來。
李醫生喜極而泣，姜知果然是藥引子，他早就該這麽做了！
“醒了，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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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問題是，他不能開口說話。
這類問題有精神方面的專家為他診治，他們判定為心理疾病，最終還是交給了李醫生。
“心理疾病的一種外部表現，是暫時的。”李醫生站在書房跟秦懷乘匯報。
秦懷乘捏了捏眉心，“繼續治，治好為止。”
“您不想知道他是因為什麽醒過來的嗎？”李醫生大膽發言。
秦懷乘擡起眼皮，狠厲的鷹眼鎖定李醫生，隨後緩緩落下。
“不想知道。”
李醫生不怕死壯著膽建議：“病要對癥下藥，癥狀摸清楚了，接下來該下藥了，我覺得還是把人找來比較好，這樣他可以……”
“李清諍，你知道自己的位置嗎？”
“我知道您在怪他，賬可以慢慢算，人得先治好不是？”
“李清諍！”
秦懷乘的大掌狠狠拍桌，偌大的書房泛起了回音。
李醫生被趕出來了，他搖頭嘆氣，秦懷乘的病還沒好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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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讓他自己拿起手機，他很難做到，可手機裏有姜知的照片，他想看看。
姜知三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一定著急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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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作柒路過一隊，見到姜知起身，她連忙過去按住他，“又要去找他？你都找了三個月了，訓練耽誤了，覺也沒好好睡，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再看看你皮包骨的樣子，他要是惦記著你早就憋不住來找你了。”
“這次不一樣，我收到了一條信息，有人告訴我他的位置，你看。”
簡作柒懶得看，“又是騙錢的，你上幾回當了，怎麽別人說見過他你就信，師父我拜托你清醒一點。”
姜知訥訥低頭，“騙我的我也要去，是我對不起他，我要找到他，我不能……沒有他。”
沒有塗柏野，他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三個月了，他沒日沒夜找他，幾乎不怎麽吃喝，偶爾想起來了就來訓練室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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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作柒跟著他出來，“你要被騙，那我跟著你一起去，免得到時候你也不見了，我找誰要師父。”
姜知低著頭打車，卻怎麽也找不到對應的地址，手機的地圖上根本沒有這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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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
“樾江，幾個富人包了一片山頭在那裏建了別墅，很私密的地方，聽說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養小三、小四、小五什麽的。”
“你知道？”
“我媽媽在那裏也有一棟別墅，整座山頭只有十二棟別墅，那邊環境好，很清凈，我經常過去度假。”
姜知抓著她的手臂，“帶我過去。”
俱樂部停了一輛炫酷的黑色跑車，簡作柒按下車鑰匙，“我的新車，上來我帶你過去。”
“你……”
“嗯？”
“沒事了。”
差點忘了，簡作柒已經不是未成年了。
“這麽高調過去好嗎？”
簡作柒不小心掛成了倒擋，連忙調整回來，“不高調不行，出入那邊的車子會登記，低於五百萬的車進不去，除非你是業主。”
黑色跑車駛入一片暗綠色的山林，林間有一條修得比城市還要好的道路，沿著這條道過了三個關卡，終於到達了樾江的區域。
姜知暗自思忖，難怪他找不到塗柏野，藏在深山老林裏，又設置這麽多關卡，單憑他一個人進不去。
“你說裏面的人大多養著小三？”
“是啊，不過我媽媽可不是哦，她最初只是覺得這地方風景好。”
“那塗柏野是不是……”
簡作柒忙安慰他，“你別多想啊，肯定是別的原因，我聽說有人在這裏修身養性，他在這裏治病也有可能啊。”
“什麽病讓他三個月都不聯系我。”姜知垂眸自言自語，越靠近樾江，他的心裏越沒有底，萬一是塗柏野不想見他怎麽辦？
他這樣貿貿然去找他，會不會被他討厭，會不會被他驅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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