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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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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上午剛和侯老師查完房,周辛瑞就聽見護士站那邊傳來爭吵聲,趕緊和侯老師一同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男病人在瘋狂拍打病區大門,一邊嚷嚷著要出院,旁邊的護士勸他冷靜一點,但無濟於事。

護士趕緊叫來病人的管床醫生閆老師。

侯老師向周辛瑞解釋:“這個病人是躁狂發作,因為打傷人被他的家人送進來的,住的時間有些長了,本來病情已經穩定了準備出院,結果閆老師前幾天給他家屬打電話時發現打不通了,就一直拖著,這會兒他看起來似乎又發病了。”

周辛瑞:“那侯老師,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侯老師:“還能怎麽辦?先在這住著,繼續聯系家人,如果還是聯系不上,只能找警方幫忙,或者聯系社區,總之,是個麻煩事。”

閆老師仍在和病人溝通,病人看上去情緒似乎較之前穩定些了,就在大家都松一口氣的時候,那位病人突然暴起,把閆老師撲倒在地,搶他的門禁卡。

閆老師當機立斷,叫護士去準備安定。

保安沒多久就趕來了,周辛瑞和侯老師也去幫忙把人拉開,場面一時極為混亂,很難想象一個躁狂的人力氣居然這麽大,幾個人一起才勉強把他壓住,護士拿著藥過來的時候,病人更激動了,竟掙脫了一只手,奪走了托盤中的針筒。

誰都沒反應過來那一刻發生了什麽。

周辛瑞被不知從哪沖出來的餘季護在懷裏,針尖劃傷了餘季的手臂,血很快流出來,染紅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有些滴落在地上。

發狂的病人四肢被眾人束縛在了床邊的欄桿上,一時掙脫不了,護士重新配了一支安定給他註射了,而周辛瑞則帶著餘季去換藥室處理傷口。

周辛瑞當然不會傻乎乎地問餘季為什麽要沖過來保護他,這樣多少顯得有些不識好歹,可看著餘季手臂上那條長長的還在滲血的傷口,心裏還是覺得難受。

傷口有些深,好在沒有傷到動脈和重要神經,周辛瑞嘆氣道:“肯定要留疤了。”

餘季不在意留不留疤,他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撫過周辛瑞的眉頭,“周醫生,別皺眉了。”

被觸碰的瞬間,周辛瑞立刻往後退了兩步,這樣的觸碰對他來說並不習慣。

餘季見他這樣,只得收回手:“你以後不要傻傻地沖在最前面,有些事情可以交給保安來做。”

周辛瑞給傷口消完毒,貼上透氣的敷料,“情況緊急的時候,哪裏顧得上這麽多?醫生的職責罷了,不過我以後會更加註意的。”他頓了頓,實在沒忍住,“還說我呢,你自己之前拍照不也差點出事嗎?”

餘季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承諾道:“以後不會了。”

大概消耗了太多體力,周辛瑞這會兒居然又有些低血糖了,走出換藥室的時候心裏有些發慌,一摸口袋發現沒帶吃的。

餘季看出他的不適,說道:“我櫃子裏有吃的,帶你去拿。”

經過檢查的零食水果是可以帶進病區的,周辛瑞在餘季的櫃子裏看見了許多牛奶糖、巧克力、小面包,都是沒有拆封的。

周辛瑞:“你自己怎麽沒吃?”

餘季看向他:“都是給你準備的。”

除了零食,周辛瑞還發現餘季的櫃子裏放了一張照片,他拿出來一看,發現居然是自己的照片。

餘季:“等我出去之後,可以再給你拍照嗎?”

等餘季出去,也就意味著他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到那時候,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聊天嗎?周辛瑞不得而知,只能回答:“出去了再說吧。”

哪怕餘季的受傷是個意外,侯老師也有義務將他受傷的事情告知餘季的家屬。

姚敏芳聽了很生氣,指責醫院工作人員玩忽職守,連病人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侯老師一再道歉,依然沒能平息對方的怒火,最後還是餘季接過電話,一再強調自己沒事,不過是皮外傷,姚敏芳才冷靜下來,說會盡快來探望他。

周辛瑞在精神科的生活便這樣一天天過去,偶有一些波折,總體平穩。

然而半個月過去,餘季的癥狀似乎一點都沒有好轉,他依然堅信自己和周辛瑞是戀人關系,隨著相處時間增多,他不再滿足於只是遠遠看著周辛瑞,他忍不住想要更加親近周辛瑞。

周辛瑞反感的肢體接觸,恰恰是餘季最喜歡的。

除此之外,他對周辛瑞還抱有強烈的占有欲。

有天和侯老師一起去查房,餘季竟然直接走過來牽周辛瑞的手,他希望和周辛瑞並肩而行的是自己。

周辛瑞的臉當場就紅了,支支吾吾的,都不知道怎麽跟侯老師解釋。

好在侯老師知道他的情況,沒說什麽。

還有一次,一個病人非要把自己的零食給周辛瑞吃,周辛瑞推脫不過,正要接下,卻在這時被餘季叫住。

餘季:“周醫生。”

周辛瑞聽到聲音轉過身:“怎麽了?”

餘季擡起手臂,說痛。

周辛瑞擔心他的傷口出什麽問題,立刻把餘季帶去換藥室,再顧不上病人給的零食了。

結果掀開餘季手臂上的紗布一看,傷口恢覆得很好,都已經快要結痂了。

剛開始周辛瑞還不覺得有什麽,因為在他印象中,餘季不是會說謊騙他的人,後來餘季總是用這個理由阻止他和其他病人有接觸,次數一多,傻子都能察覺出不對。

但周辛瑞也不生氣,餘季樂意裝,他也樂意陪他演,畢竟餘季是病人,和他計較那麽多幹什麽。

又是一個探視日,姚敏芳來了。

周辛瑞陪同餘季一起去到談話室。

周辛瑞:“姚阿姨您好,我是餘季的高中同學周辛瑞,這個月正好在這裏上班,不知道您還記得我嗎?以前我們見過面的。”

其實周辛瑞剛開口,就感覺到對方審視的目光和毫不掩飾的敵意,比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更甚。

姚敏芳沒有答話,叫餘季去外面等著,她有話要和周辛瑞單獨說。

餘季不是很願意:“媽?”

周辛瑞:“沒事的餘季,你先出去吧。”

待餘季出門後,姚敏芳也不再掩飾,冷眼看向周辛瑞:“你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餘季讀高中的時候如此,現在依然如此,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功夫才讓他擺脫你嗎?可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他面前?”

周辛瑞被這一通指責給問懵了,好一會兒才說:“阿姨,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和餘季已經五年多沒有聯系了,我也是到這裏之後才知道他生病了。”

姚敏芳情緒很激動:“他生病是因為誰你不清楚嗎?你放過他吧,讓他做個正常人行嗎?”

周辛瑞無從解釋,想改變一個人的偏見實在太難了,可這種莫名的罪名憑什麽要扣在他頭上?

周辛瑞:“姚阿姨,我和餘季只是普通朋友關系,他現在之所以覺得我們是戀人只是因為他病了,只要積極治療,他會好起來的。”

姚敏芳並不認可他這套說辭,“普通朋友?你是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如果是普通朋友,餘季的電腦裏為什麽有一個文件夾全是你的照片?五年前就是因為你他才發病的,我好不容易治好他,送他去國外念書,誰知他一回國見到你就又發病了?你既然不喜歡他,何苦要一直吊著他,直接了斷地拒絕他讓他死心不行嗎?看一個男人對你朝思暮想就那麽有成就感嗎?”

餘季似乎覺得他們談話的時間太長了,推開門進來,手臂上的紗布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姚敏芳總算想起今天過來的目的:“他這傷也是因為你吧?”

周辛瑞對於這件事情確實有責任:“是的,對不起。”

姚敏芳:“你總在讓他受傷害。”

餘季一聽只覺得莫名其妙:“媽,這跟周醫生沒關系,是有個病人發狂了。”

姚敏芳最後看了一眼周辛瑞:“你好自為之吧。”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周辛瑞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想姚阿姨的話,他承認,高中的時候他對餘季確實有過動心,可意外發生了。

那天餘季約他見面,卻遲遲沒來,他被人猥/褻,那時他才發覺,原來同性之間的親密是件這麽惡心的事情,餘季又怎麽可能會是同性戀呢?

他沈溺於自身痛苦,甚至去看了心理醫生,整個人很是消沈了一陣,直到現在,還會因為旁人突然的觸碰而應激。

可剛才聽姚阿姨的意思,高中那會兒,餘季分明也是喜歡他的。

真是造化弄人。

周辛瑞看著餘季,他想問問他,既然喜歡他,為什麽當初不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不敢找他?

可餘季現在只是個病人,在他的妄想中,這些年他們一直在一起,從沒有分開過。

一切都要等餘季病好了再說。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餘季的癥狀還是沒有什麽改善,但周辛瑞卻不得不出科了,有些病人知道周辛瑞要走了還挺舍不得,說等他們出院後再聯系,周辛瑞一一應下,叫他們好好配合治療,爭取早些出院。

倒也沒真的給聯系方式,侯老師說,在病人面前暴露個人信息是很危險的。

但餘季是不一樣的。

周辛瑞寫了一張紙條,上面是他的電話號碼,遞給了餘季。

周辛瑞:“餘季,我要出科了,等你出院了聯系我好嗎?”

餘季今天的情緒看上去不太好,整個人小心翼翼的,看向周辛瑞的眼神很矛盾。

周辛瑞問他:“不高興?”

餘季:“你要走了。”

周辛瑞:“是呀,不過沒事,只要你好好治療,很快就能出院的,到時候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餘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能再見面嗎?”

周辛瑞總感覺自己在哄小朋友:“當然,你看我不是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了嗎?你可要好好保管,我只給了你一個人。”

我只給了你一個人。

意味著他是特別的,和別人都不一樣,就好像周辛瑞是真的很喜歡他。

餘季覺得自己本該高興才對,可誰知這是不是陷阱呢,叫人徒增牽掛、萌生欲望、癡心妄想的陷阱。

眼前這個周辛瑞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不是因為他是病人,周辛瑞才對他這麽好?

但餘季還是回答:“好。”

看著周辛瑞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外,餘季總算收回目光,捏緊了手中的紙條,一遍又一遍,將那串數字在心中默念。

再見二字,意味著希望,也意味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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