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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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

周辛瑞收到餘季的消息時正在吃晚飯。

餘季:晚上八點半,我在楊柳巷等你,有話對你說。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不願意說來著。

周辛瑞看了一下地點,楊柳巷在老城區,他小的時候喜歡去那邊玩。

周辛瑞有些意外,雖然餘季來陵州的時間不長,卻連這個地方都知道。但他沒有想太多,畢竟上一次餘季約他出去見面,是除夕那次,那個晚上他過得很開心。

他只是好奇,餘季會和他說什麽呢。

吃完晚飯,周辛瑞簡單收拾了下,楊柳巷離家有些遠,他看時間也不早了,決定早點出發。

吳曉雅:“自己早些回家。”

本來之前茶樓晚上都是不營業的,但最近生意實在難做,周浩和吳曉雅晚上也得去茶樓,怕影響周辛瑞休息,他們忙完後都是直接睡在茶樓的。

周辛瑞:“知道了媽。”

到達楊柳巷的時候剛好八點,這裏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差不多,只是看上去更破舊了,住戶也更少了,街道上只偶爾能看到幾個散步的人,巷子裏就更是冷清了。

巷口有兩盞路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燈光昏暗,看上去忽明忽暗的,但還是吸引了許多飛蛾。

周辛瑞裹緊外套站在路燈下,踩著自己的影子打發時間。

沒過多久,周辛瑞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餘季到了,開心得轉過身,卻發現面前站了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一身都是穿的黑色,還戴了頂鴨舌帽,眼神直直地打量著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啞:“你就是周辛瑞?長得可真好。”

這人一上來就評論自己的外貌很奇怪,周辛瑞確認自己不認識他,警惕地朝後退了半步:“你是誰,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回答:“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給你發的消息約你在這裏見面。”

周辛瑞:“你認識餘季?”

男人搖了搖頭:“我不認識餘季,但我認識他老子,是他老子讓我來找你的。”

餘季的爸爸?不可能,餘季說過他爸爸早就不在了。

周辛瑞直覺面前這人肯定有問題,他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思考該往哪邊跑,一邊繼續與對方說話:“找我什麽事?”

男人慢慢向他靠近:“他讓你別想著和他兒子搞在一起,要搞嘛,就和我搞。”

不對,他怎麽會知道他對餘季……難道餘季已經察覺到了?他和餘季到底是什麽關系?

還是說,餘季騙了他。

不,不會的。

周辛瑞轉身開始跑,他不會相信這個男人說的話的,他要親自去問問餘季這是怎麽回事。

然而對方是個比他強壯許多的中年男人,沒跑幾步他就被追上了。

一塊方巾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口鼻,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猛吸了一口進去,很快失去了意識。

楊柳巷許多年前是個賣雜物的市場,最近因為城市規劃,這塊地方被劃入拆遷區域,裏面的商戶早已搬走。若是周辛瑞白天過來,他一定能看見墻上明晃晃的紅色“拆”字。

老劉將昏過去的周辛瑞扶進巷子深處,剛才在外面見到他的第一眼,老劉就知道,這張臉長得實在很符合他的口味,如今看他閉著雙眼昏睡著的模樣,更是讓他蠢蠢欲動。

雖然監獄裏面也不是不能搞,可哪裏碰得到這麽高質量的?

不過他還記得餘闌對他說的話,他們只是圖財,嚇嚇這個男孩就行了,沒必要動真格再把自己弄進去。

於是他只能壓抑著心底的欲望,繼續忍耐。

老劉和餘闌是在監獄裏認識的,知道餘闌是因為家暴進去的,他很是不屑,打女人算什麽男人?

當然,他也知道,餘闌同樣看不起他。

但可笑的是,餘闌出獄後才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和他一樣,也喜歡男人。

餘闌提出合作,讓他幫忙弄點迷藥,再到楊柳巷來嚇唬嚇唬這個男孩,承諾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他答應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餘闌那邊遲遲沒有傳來消息,老劉越發不耐,煙抽了一根又一根,依然無法緩解那股沖動,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反正人還昏著,他就算弄一弄,也沒什麽吧?

他將煙頭扔掉,緩慢向男孩靠近,寂靜的巷子裏傳來清晰的“哢噠”聲,老劉解開了皮帶扣。

周辛瑞迷迷糊糊醒來,感覺自己渾身乏力,四周光線昏暗,只能看出是在巷子裏,有個人影向他靠近,他擡起頭仔細辨認,終於認出是誰。

他不明白男人想對他做什麽,想呼救,然而發出的聲音實在微弱,根本無法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除了眼前的男人。

老劉腳步一頓,有些驚訝:“這麽快就醒了,看來迷藥還是用少了。”

周辛瑞看他向自己靠近,想躲,但他身後就是墻,又能躲哪兒去,“你要做什麽?”

老劉笑了笑,蹲下了身子,手摸到了周辛瑞的臉,周辛瑞偏頭躲開。

這個動作引起了老劉的不滿,他狠狠捏著周辛瑞的下巴,將他的臉扳正,“這會兒裝什麽清純呢?本來就是同性戀,不是還想搞別人兒子嗎?”

老劉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動作,站起身來,拉下褲子拉鏈。

周辛瑞感到恐懼,他似乎知道男人想對他做什麽了。

他的褲子被解開,男人粗暴地將它扯了下來,地上冰涼,寒意讓周辛瑞的雙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奮力掙紮,但作用實在有限,輕而易舉就被男人壓在了身下。

一個滑膩膩的東西貼上了周辛瑞裸露的大腿,意識到那是什麽,周辛瑞沒忍住幹嘔了幾下。

因為周辛瑞的掙紮,老劉遲遲無法得逞,怒氣橫生,他用力捏著周辛瑞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

“啪”的一聲,很微弱,但很清脆,周辛瑞聽見了,那是餘季送他的手表碎裂的聲音。

他分神想起跨年夜那天的煙花,和煙花下的餘季,可是餘季在哪兒呢?他為什麽還沒有來?

這時,老劉的電話鈴聲響起,是餘闌打來的,說錢到手了,讓他走。

老劉猶豫了一瞬,在眼前的欲望和金錢之間,他選擇了前者,“還沒弄完,待會兒。”

在他剛才接電話這會兒,周辛瑞似乎恢覆了些力氣,趁他沒註意悄悄把褲子拉上了,一點一點往旁邊挪動。

這麽不聽話,果然還是昏迷了省事。

老劉摸出沾了迷藥的方巾朝周辛瑞伸去,周辛瑞憋著氣躲開:“你滾開!”

餘闌還在電話裏反覆告訴他快離開,老劉覺得厭煩:“錢我不要了,你別管這事。”說完把電話掛斷了。

他一只手固定著周辛瑞的頭,一只手死死壓住周辛瑞的口鼻。

周辛瑞憋紅了臉,將要窒息之際,他的手努力在地面摸索著,抓起表盤裂開之後的碎玻璃,狠狠朝對方臉上揮了過去。

老劉吃痛松開了手裏的方巾,周辛瑞總算得以喘息,冷風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老劉感受到一邊臉頰刺痛無比,伸手一摸,一片黏膩,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反手甩了周辛瑞一個響亮的巴掌。

電話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老劉此時正憤怒著,接通電話大吼道:“我說了我不要錢了!我就要搞他!”

電話那頭的餘闌情緒也很激動:“我兒子已經報警了!還不走等著被抓嗎?”

周辛瑞在一旁也聽見了這句話,哪怕他再不願,此時也不得不相信,也許電話裏的人真的是餘季的父親。

老劉罵了一聲“操”,看向周辛瑞的眼神中不僅有病態的欲望,還有壓抑不住的暴虐。可是,他還不想這麽快又進去,他不得不離開。

老劉提起褲子,臨走之前還不忘狠狠瞪了周辛瑞一眼:“你等著,這事沒完。”

男人離開得很快,整個小巷只剩下周辛瑞一個人。

他的力氣還沒有完全恢覆,他環顧四周,尋找能夠躲藏的地方。

餘季報了警,警察很快就會趕到,可他不想被發現,他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

天空開始下起雨,那雨剛開始還下得很小,很快變成瓢潑大雨,澆得人渾身發涼。

他找到一張桌子,上面堆了一些雜物和深藍色篷布,他將篷布掀起,鉆進去躲了起來。

沒過多久,巷子外面響起了警笛聲,這聲音讓他感到安全,也讓他感到害怕。

雨聲夾雜著腳步聲和呼喊聲,但周辛瑞沒有應。

不知過了多久,警察尋人無果離開了。

周辛瑞終於哭出聲來,雨聲這麽大,沒人會知道他躲在這裏哭泣,他可以軟弱。

直到他哭累了,周辛瑞摸出手機,想看看時間,才發現剛才男人將他的手機關了機。

他開機看了時間,現在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來電提醒顯示餘季平均每分鐘給他打來兩個電話,一直打了一個多小時。

巷子裏傳來人呼喊的聲音,周辛瑞緊張起來,待那聲音近了,他聽出是餘季的聲音。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了起來,是餘季又打來了,周辛瑞不敢接也不想被餘季發現,他很快按了掛斷。

怕他再打來,周辛瑞直接關了機。

接了要說什麽呢?

說你爸明明還在,可你騙了我?

還是說你爸找了人來猥/褻我,而約我見面的消息是你親手發的?

他現在才知道,電影裏的同性戀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是虛構的美好,至於現實裏,只讓人感到無比惡心。

他不想和餘季談戀愛了。

外面的聲音消停了,又過了一會兒,周辛瑞估摸著人應該走了,這才從桌子下面鉆了出來。

然後就看到餘季站起雨裏,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一身被淋得濕透了。

他看起來好難過,尤其是在看清周辛瑞之後。

往常周辛瑞的眼睛總是明亮的,此時卻只剩脆弱,感覺要碎掉了。

他想問問周辛瑞有沒有事,冷不冷,為什麽要藏起來,為什麽掛掉他的電話。

可他明白自己沒有資格。

加害者無權對受害者表達任何形式的關心。

因為傷害已經造成,既無法感同身受,也於事無補。

餘季邁著凍得僵硬的雙腿,緩慢朝周辛瑞靠近,然而剛走了一步,就聽見周辛瑞朝他吼了一句:“別過來!”

周辛瑞的手發著抖,剛才抓碎玻璃的手心被劃破了,此時被雨淋濕。

真痛啊,只是手嗎?好像不全是。

他朝巷子外跑去,餘季沒有跟著,但他知道,餘季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直到大雨將他們分隔開,就連背影也望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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