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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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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立威

迎春和繡橘來到屋外,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在府中走著。這孫府的一草一木,無處不提醒著迎春上一世的淒慘經歷。她曾被孫紹祖推撞在柱子上,被踹入湖中,被他拿鞭子抽打,被當眾給孫紹祖相中的賤婢跪著捏腳,被趕去下人都不住的柴房,三餐不濟,弄得遍體鱗傷生無可戀。

由於她懦弱不敢反抗,那些勢力小人也都作踐她,從不拿她當主子。好好一個正房夫人卻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迎春一路走著,看著府中的下人,眼睛從他們身上一個一個掃過去,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誰是狗仗人勢拜高踩低之輩,誰尚存幾分人性,她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恨意越積越多,指甲漸漸劃破了掌心。這一世,就讓我跟你們好好清算吧!

她們來到花園中,遇上打掃園子的陳嬤嬤。迎春記得她是個不愛多事的,家中有一子一女,女兒被孫紹祖玷汙,兒子為救妹妹被孫紹祖打傷,陳嬤嬤敢怒不敢言。有賣身契在,他們一家三口也無處可去,只能在孫家任人欺淩。

迎春心中一動,上一世自己太過懦弱,對陳嬤嬤一家愛莫能助袖手旁觀。這一次,她大可以出手將他們一家收為己用。

打定主意,迎春主動上前跟陳嬤嬤打招呼:“嬤嬤!”。

陳嬤嬤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迎春急忙放下手中的掃帚,恭敬的對迎春施禮:“見過夫人。老婆子姓陳,負責這園中打掃。”

迎春微笑著說:“陳嬤嬤不必多禮。如今我初入府中,對一切都不甚了解,往後還需陳嬤嬤多加照拂。”她頓了頓,接著問道:“嬤嬤入府多久了,家中還有什麽人?”

陳嬤嬤見迎春甚是親切,料想這位新夫人也許是個可靠之人,便開口說道:“老婆子三年前入府,家中還有一子一女,也在這府中做事。”

“哦?那便是這府中老人了,你子女在府中做什麽?”迎春接著詢問。

“他們,他們如今都身染疾病——”陳嬤嬤欲言又止。

“那,帶我去瞧瞧吧。若真有什麽疾病,須得早作治療。”迎春回答。

“夫人,這——”陳嬤嬤欲言又止。

迎春輕聲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妥嗎?”

“哦,老婆子家中寒磣,怎麽能委屈夫人親臨探望。”陳嬤嬤急忙開口解釋。

迎春笑道:“無妨,如今我孤身一人入了孫府,見到嬤嬤倍感親切,嬤嬤不必拘禮。”

陳嬤嬤猶豫半晌,終於帶她們去了自家的小屋。

推開房門,迎春只見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正蜷縮在床邊,神智不清的模樣,嘴裏語無倫次的念叨些聽不懂的言語。床的另一頭躺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渾身是傷,正處於半昏迷中。

見此情景,迎春連忙吩咐繡橘過去察看。繡橘檢查一番之後,寫下一張藥方交給陳嬤嬤:“嬤嬤,您兒子都是些皮外傷,敷些跌打藥將養幾日,再照我這張方子調理一番就會沒事。至於您女兒,恐怕有些麻煩,需要長時間疏散心結。”

陳嬤嬤木然的接過方子,搖搖頭嘆口氣:“夫人,老婆子哪有錢替他們買藥啊,我這丫頭正是被老爺欺負才變成這樣。這毛小子名叫春哥,為救妹妹才被打成這樣。老爺說我們沖撞了主子,扣下所有的月錢,我們又無親無故,一家子已經是走投無路了!”陳嬤嬤說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

迎春嘆口氣,從頭上拔下一支金釵,交給陳嬤嬤:“嬤嬤,把這個拿去當掉,然後去買藥吧。”

“夫人——老婆子謝夫人大恩大德,粉身碎骨無以為報!”陳嬤嬤誠惶誠恐的接過金釵,感激不已,連忙跪下朝迎春不住磕頭。

迎春扶起陳嬤嬤:“嬤嬤不必多禮,快去買藥吧,救你兒子的性命要緊。”

陳嬤嬤再一次沖迎春深深鞠了一躬,高高興興的出門去了。

她們來到屋外,繡橘看著陳嬤嬤的背影,輕聲說道:“姑娘,你說的不錯,看樣子姑爺他決非良善之人。往後,咱們在這府中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迎春回頭對繡橘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又環顧四周發現無人,這才低聲說道:“繡橘,你明白就好。這只是第一天,往後,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務必要小心謹慎。這是孫府,隔墻有耳。”繡橘點點頭。

日頭漸漸毒辣起來,迎春覺得有些不適,便來到了內堂。迎春坐定,喝了杯茶解解暑,剛放下茶杯,就見李嬤嬤帶著幾個仆役走進內堂。

李嬤嬤看到正座上的迎春,領著仆役上前施禮,口中言道:“老身拜見夫人。老身是這府中掌事的李嬤嬤,往後府中大小事務,夫人盡可吩咐老身。”

迎春一看到李嬤嬤就感覺汗毛直豎。這李嬤嬤,原是孫紹祖家一遠房親戚,素來心狠手辣,在府中張揚跋扈。上一世自己進府後,她也不曾將自己這位正室夫人放在眼裏,自己受的折磨少不了她在背後拱火出主意。她每日與那孫紹祖沆瀣一氣,更不知有多少良家婦女葬送在她手裏。

迎春強忍怒意,只不動聲色的回了句:“李嬤嬤免禮。”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迎春擡眼一看,只見李嬤嬤的手下長貴押著陳嬤嬤走了進來,一把將陳嬤嬤按跪在地上。

長貴上前稟報:“長貴見過夫人。李嬤嬤,奴才剛剛瞧見陳嬤嬤準備出門,形蹤鬼鬼祟祟,奴才不放心便攔住了她,果然在她身上搜到了這支金釵。她一個掃地的婆子,最近又被扣了月錢,哪裏能有這麽貴重的東西,必定從府中偷盜而來。”

李嬤嬤聞言,熟練的回手打了陳嬤嬤一耳光:“咱們府中竟有這手腳不幹凈之人,我是這孫府管家嬤嬤,必定嚴懲。陳嬤嬤,你的一雙兒女不懂規矩,老爺前幾日懲治了他們,看來給你的教訓還是不夠,竟在這府中做起偷雞摸狗的勾當!”

李嬤嬤聲色俱厲,聽得迎春都忍不住心中打顫。看來,前世李嬤嬤給她留下的陰影太過深重。她見陳嬤嬤神色平靜,倔強的咬住嘴唇一言不發,想必在這府中逆來順受慣了,知道辯解也是無用,仍少不了一通責罰。

李嬤嬤想必在府中跋扈慣了,正欲再打陳嬤嬤,卻聽見迎春一聲喝止:“住手!”

李嬤嬤回頭望向迎春,見她神色嚴肅的說道:“李嬤嬤,這金釵是我賞給陳嬤嬤的,不要冤枉了她!”

李嬤嬤沖迎春不緊不慢的說:“夫人,老身知道夫人心善,可不要用在這毒婦身上。你可知她教出的一雙兒女前幾日剛沖撞了老爺,老爺心善才未攆他們出府。如今她不知感恩,卻又在這府中行這偷盜之事,夫人莫要維護她!老身從未聽說夫人賞賜了她!不是偷盜,又是什麽?”

迎春聽出她的語氣中暗含壓制之意,她直視著李嬤嬤,一字一句的說:“我是這孫府的夫人,要賞賜一個下人還需向你匯報嗎?”

李嬤嬤一怔,似乎沒想到迎春會對她出言不遜。從前她在府中一直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連孫紹祖也會給面子,如今居然在新夫人這裏碰了釘子。

迎春接著厲聲說道:“這金釵乃是我國公府之物,一直被我貼身戴著,孫府中何時有了此物?陳嬤嬤如何偷得?上午,我到府中園子裏來,發現園中甚為整潔,我心情大悅,後得知是陳嬤嬤打掃得當,我便賞了她,如何?”

迎春見李嬤嬤沈默不言,接著逼問她:“李嬤嬤,有功當賞,有過當罰,身為管家嬤嬤,這般道理也須我教嗎?”

李嬤嬤雖有不忿卻被迎春懟得無可奈何,低下頭小聲回應:“夫人說的是,看來是我誤會陳嬤嬤了。”接著轉頭命人放了陳嬤嬤。

“夫人,老婆子還得去工作,就不打擾夫人清凈了。”李嬤嬤急忙轉身欲離開。

“等等!”迎春叫住李嬤嬤,又接著說道:“剛剛陳嬤嬤白受了一頓冤屈,又無緣無故被打,你是這府中掌事嬤嬤,不得秉公處理,補償她嗎?”

李嬤嬤微微一頓:“夫人有所不知,老爺吩咐過不許給她月錢……”

迎春厲聲打斷她:“李嬤嬤,是我說的不夠明確嗎?這是給陳嬤嬤補償,不是月錢!”

“是,是老身糊塗。”李嬤嬤急忙吩咐下人帶陳嬤嬤去領銀子。

迎春接著吩咐道:“還有,李嬤嬤,將家中各項管理賬冊今日整理出來,送到內堂。我既是這孫府當家主母,必得好好替老爺管理這府中事務。”

李嬤嬤心裏一驚,看來這夫人不是個好拿捏的主,這是要奪權了。她急忙說道:“夫人,您剛嫁過來,不如先清靜幾日,不必急在這一時。”

迎春直視著她,淡淡的說:“李嬤嬤,你不懂麽?管家之事,向來是正室夫人的職責。李嬤嬤是認為我能力不足不配管理孫府麽?”

李嬤嬤被迎春盯的有些發怵,嘴裏念叨著:“老身不敢,老身是怕夫人累壞了身子。”

迎春笑道:“有勞李嬤嬤牽掛。我身體一向康健。請嬤嬤盡快將賬冊送來。”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反抗的堅決,李嬤嬤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點頭便退下了。

一盞茶的工夫,下人們便把賬冊送來了。

迎春一頁一頁的查閱著賬冊,發現孫府平日管理松懈,下人多有怠慢,想必是孫紹祖根本不上心,全由李嬤嬤代辦。更有幾筆來歷不明的款項都流入了一戶瑞生錢莊。她明白,李嬤嬤並未將全部賬冊都送來,有幾本大約是孫府見不得光的勾當,而這個瑞生錢莊一定是其中的一環。

迎春從賬冊中摸透了孫府的各項開支,並詳細整理記錄了下來。經過一番分析,她逐漸理清了孫紹祖平日愛去哪些場館,結交了些什麽人,孫府在哪些方面有著見不得人的開銷。

一下午的時間過去,迎春覺得自己收獲頗豐,心中逐漸明朗起來。

日頭逐漸西沈,迎春回到房中,看到孫紹祖正半臥在榻上瞇著眼休息,幼容在一旁替他扇風。

自從白天醒來後,孫紹祖就一直感覺頭暈。他強打起精神想讓幼容扶他出去吹吹風,可剛踏出門一見太陽就睜不開眼,實在走不了幾步,只能重新回到屋中,躺在榻上才好受些。孫紹祖有些惱怒,自己明明是練武出身,身體一直強健,怎麽如今撞一下頭就下不來床了,想要尋歡作樂也不成。

幼容見迎春進來,正準備出去,迎春叫住了她:“幼容,老爺今天身體不適,你晚上留下來服侍吧。”幼容便重新拿起了扇子。

迎春走過來對孫紹祖言道:“老爺,今晚就讓幼容服侍您休息。老爺身體不適,為免打擾到老爺,妾身今晚就去側房休息。”

孫紹祖見迎春這個美人近在眼前,聞著她陣陣體香,想與她親近卻力不從心,稍一睜眼便覺天旋地轉,想開口說點什麽也難受至極,只得哼哼兩聲表示同意。

迎春見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轉身帶著繡橘走進了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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